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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上元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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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又叫元宵節, 是歷來少有的盛會,同中元節祭祖,下元節祈神不同,上元節重人, 連平日多受禮教管束的姑娘哥兒也能大方出門, 若有心上人也能在這個時節光明正大的幽會。

畢竟一年裏,除開上元節也只有三月三的上巳節能有這樣的機會, 因此上元節這日格外的熱鬧, 夜裏更沒有宵禁,無論世家大族還是升鬥小民門口都掛有花燈, 求個好福氣。

楊壹一行人往縣裏走的時候已經酉時末, 今日花燈會自然要玩個盡興,到時想要回程深更露重不方便,他們打定主意在縣裏住一晚,越朝樓前兩日就過來定了兩廂包房。

這樣的節日, 客棧的生意是最好的, 同楊壹他們做了同樣打算的人不在少數, 如今手裏的兩間房還是越朝樓花了好大的人情關系才得來的,比起上等好房肯定差一些, 但能從人堆裏搶到手一緊很不錯了。

沒有後顧之憂的一行人趕路都慢悠悠的, 只要在天黑前進縣裏即可, 而這趟去縣裏游玩的馬車上還載了不少熟人, 大夥平日都是坐趙老頭的牛車往縣裏趕, 今日趁了方便, 相熟的人圍坐一堆也熱鬧。

楊壹的眼睛打上車後, 就時不時落在越朝樓趕馬的韁繩上, 眼熱的看著前面小跑的駿馬, 雖然坐在車板上被顛的骨頭都要散了,但還念著攢了錢也要去買上這樣的好馬。

只是晉朝對馬匹管制嚴苛,平日的神駿好馬都是軍中養著,唯有歪瓜裂棗的瘦馬和跛腳馬能夠輪得上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偏就這樣一匹要馬相沒馬相,要力氣沒力氣的劣馬少說也要八十兩紋銀才能買到。

按晉朝如今的購買力,這麽多銀兩都能夠買下三頭精壯的毛驢或是一頭小牛,拿這些銀子買馬便不劃算。

再有想要在牛市上遇一匹好馬無異於大海撈針,越朝樓是撿著好,遇上這馬的時候馬兒剛從戰場下來,身上受了皮肉傷,肉都腐了,眼瞧要不行。

牛市接手的牙子也打算轉手賣給屠夫,馬肉好不好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馬肉新鮮,金貴人就喜歡新鮮二字,這樣換了銀子他也不算吃虧。

最後越朝樓在牛市上逛了一遭覺得這馬能治,買回去將死將活的上藥治了,還真給他養好了,這馬也不虧是上過戰場的,養好之後那叫一個神駿,多少富商老爺盯上了要拿大價錢拿下越朝樓都沒給,今日舍得套了馬套讓它拉車,估摸也是沾了白言思的光。

“我光知道烏頭拉東西快,沒想到拉馬車也快,老大你說我們要是每天早上往縣裏去的時候稍上要去辦事的村裏人,不又可以賺些銅子買餛飩了。”

王三良是個缺心眼,在場的幾人裏,除開柳卯專心讀書不著急找對象外,其他人都有即將或者未來要成親的對象,人家車上便是隔著外人不好說話,也能相視一眼,暗傳情誼,偏王三良顧念賺錢半點沒察覺。

“不拉。”越朝樓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的烏頭平日拉貨都神氣著不願幹,這會願意套馬套拉車還是他給它刨弄了半個時辰雪裏埋著的青草做料,才勉強答應他一回,下回還要他再拉車,指不定要一撅馬蹄撂挑子不幹。

“唉也是,烏頭脾氣大,今日拉車板子跑的這麽快,肯定心裏不樂意。”如果不是老大有先見之明在車上墊好了幹草,這會屁股指不定要顛成什麽樣呢。

“行了,你安生坐會,一路上嘴皮子說不停,說的口幹舌燥等到街上遇到看上的姑娘和哥兒還有力氣討人家歡心嗎?”張虎聽著人叨叨了一路,心裏煩著,想要和笙哥兒說幾句話都不行。

“你是坐著說話不腰疼,行行行,不擾了你和笙哥兒說話,我自個兒閉眼休息。”

瞧兩個人較真,楊壹和柳柳偷摸笑了會,便在柳卯眼皮子底下用寬大的衣服袖子遮住,靈活的手指各自在對方的掌心裏一個字一個字的寫要說的話。

起初楊壹還要柳柳寫的慢些,或是多重覆兩次才知道柳柳寫的是個什麽字,但一路上寫的多了,越發有感覺之後,兩個人這樣聊著也不比說話慢多少,就是看著柳卯時不時打量一眼過來,讓楊壹覺著自個像是回了高中時候。

大約被班主任盯著悄摸談戀愛就是這麽個刺激又好玩的感覺。

柳卯性子一向靜,眼睛也利,哪裏沒看出來柳柳和楊壹私底下的小動作,只是周圍還有人他也不便出言讓二人收斂,只能當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玩鬧去。

且這次上元節去縣裏他也不是游玩的,除開盯著柳柳莫讓他別被情愛一時沖昏頭腦做越矩之事,最重要的還是來縣裏尋他的同窗,商量懲治王柱子一家。

距離柳柳被騙上山的事已經過了一個月,王家人半點表示也沒有不說,有時遇上還要擠兌柳柳兩句說是柳柳故意去山裏,為的就是讓越朝樓山上救他,好勾搭在一塊,言辭多有荒唐。

柳柳性子自然也不好惹,聽了也牙尖嘴利的說回去,只是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小哥兒哪裏是村中潑婦的對手,後頭還是柳阿麽拿著掃帚過來趕人才消停。

這事一出,柳卯原本還擔憂柳柳和阿麽心軟,過了這麽長時間氣消了臨了又覺得他的法子不地道攔著,他便要頭疼怎麽瞞著阿麽和柳柳悄摸辦了此事,這下王柱子娘在村裏又鬧妖,也讓他的擔憂成了空,今日過來辦這事當真不必顧忌同村情誼,重罰才好。

於是等馬車停下,柳卯從身上掏了二兩銀子轉手給柳柳,雖然他知道阿麽在家也會給柳柳零花,但今日既然他帶柳柳出門,暫時又不能跟在柳柳身邊買賬,當然要給柳柳銀兩免得看上些小玩意身上銀錢不夠,叫人使了銀子騙去了。

他身上的錢多是自己賺來的,書院花銷甚多,他家中雖然比旁的寒門子弟要殷實一兩分但也不夠他揮霍,所以平日花銷都是他自己想法子得來,這會掏二兩銀子也是大方。

“我且去酒樓一趟,若是我結束的早就去隔壁的客棧等你們,若你們結束的早也不必等我,到時候我自己尋住處,夜深冬寒,早些躺下休息。”

柳卯細細叮囑柳柳一番,幸好今年阿木因為村裏的小夥伴們不來也沒鬧著跟來,不然他還真看不住兩個弟弟。

“嗯,兄長的同窗還等著,趕緊去吧,席上不要飲酒,你酒量不好,醉了要鬧笑話。”柳柳也叮囑兄長一番,才在酒樓門口分開。

張虎早早在城門口領著笙哥兒下了馬,這會也不知道帶著人去了哪裏,但張家人和縣裏許多酒樓都熟,有地方落腳自不用他們擔心。

而往日跟在越朝樓屁股後頭的王三良也識趣,自打察覺老大和那個雪地裏撿到的哥兒關系有異樣後,他就曉得不能多和老大呆在一處,不然老大那個鐵木疙瘩好不容易有些心動意思被他一打岔,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成呢。

再說,上元節好些個其他村裏的姑娘哥兒都來,他也老大不小該早些定下才是,不然等老大結婚他還沒個對象,不是晚了老大一步,那可不行,想著也只跟老大說了一聲便一溜煙不見了。

如此一行八人散去一半,餘下一半因為白言思和柳柳要好的走在一處,讓楊壹和越朝樓不得不跟在後面。

翻了年不算冬算春,街上的姑娘哥兒和男子也都為了今日的盛會好生打扮過,尤其是衣裳,不說花枝招展卻也是光彩各異。

柳柳和白言思穿著樣式差不多的衣服,都是好料子做的,平日裏在村裏可不敢如此穿,也就是上元節和上巳節這樣的日子能夠穿著在縣裏走一走。

楊壹就樸素多了,他不在意衣服樣式,這身上的新衣還是去年近冬的時候托張嬸子做的,雖然看著沒個富貴人家的氣質,但配上一副好相貌,也像是夜裏一顆熠熠生輝的寶珠,勾的許多想來尋人家的姑娘哥兒悄悄擲香囊。

楊壹哪裏敢沾染,就怕一個不註意香囊上身讓人誤會,整個人都緊繃著神經怕被人拉了去當即拜堂,他不過是個窮打獵的,每年最低攢二十兩也不過是縣裏姑娘哥兒們一兩個月的月錢,只怕那些偷扔香囊的人家知曉,轉頭救給兩根棍子把他轟出去。

而越朝樓的情況不比他好上多少,到底是主角攻,一副正兒八經姑娘哥兒最喜歡的相貌,哪個不是被迷得五迷三道,好在越朝樓身手好,閃的快,不然早被香囊砸的滿頭包了。

“這邊的民風比京城開放多了。”白言思註意到身後跟著的兩人狼狽樣,拉著柳柳偷看了幾樣,感慨道。

“這樣就算是開放嗎?你是沒見過每年科考放榜的時候,好些個富商老爺一聽到誰中榜了,只要年輕相貌端正立馬帶著家裏的仆人過來拉回去和自家哥兒姑娘成親的呢。”

柳柳說著小八卦,這事還是聽父親說的,專門囑咐兄長要小心,若是放榜一定要離的遠遠地不要叫人看見了,不然十有八九還沒到會試便先要娶個媳婦回家。

“當真?以前在家中聽說榜下捉婿還以為是笑談,沒想到竟然成了真,可若是那中榜的讀書人不喜歡成親的姑娘或是哥兒,這事一豈不是結仇。”

“誰說不是,好些個讀書人就是因為家中無錢無勢不能反抗,最後考中的,若夫妻不睦多是要和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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