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 關於明天晚上的應酬，我這邊已經按照幾位老總的喜好給他們買好了禮物……”

電梯叮的一聲達到。

姜易安大步邁出, 助理跟在他身後, 語速飛快地做著工作匯報。

星唱片後，堯潤原地起飛，圈內外無數的公司向堯潤拋來邀約，雖然姜易安對註資都是直言拒絕, 但維持人際的應酬偶爾還是回去。

兩人前後走進公司, 辦公室裏員工們齊齊將目光鎖定在他身上。

他們關系隨和, 當即就有人說：“蕪湖, 今天小姜好霸總。”

楚溪不在, 姜易安剛親自去談了個合作回來, 出席正式的商務場合, 他自然也不會穿得像個大學生。

西裝筆挺, 外套長款大衣, 長腿一邁，走路帶風。

惹眼得很。

姜易安聞言輕輕一笑：“那你還不抱著文件撞進我懷裏。”

一句話瞬間讓大家腦補了某些經典影視劇場景, 逗笑了一整個辦公室。

姜易安往自己辦公室走, 路過茶水間時聽到裏面同事的閑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這兩天上班都在公司樓下看到了我前擔了。”

“你前擔誰啊？”

“……聶星淳。”

“啊……那這兩天他戀情這事, 你沒在家哭鼻子吧？”

“咱好歹是行業內的, 我哪至於。”

“不過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主要是那人身形很像，雖然他戴著帽子口罩，但是你懂吧, 粉絲對愛豆……”

“懂。但他這兩天正在風口浪尖的, 怎麽會出門？這要是被人認出來，那還得了？”

“誰知道呢……”

……

姜易安收回視線, 目不斜視進了辦公室。

並沒有因為聽到聶星淳的名字而有任何波動。

他脫下外套丟在沙發上，解開西服腰間的扣子，拉開辦公桌前的黑色皮椅坐下。

翻了下自己的日程表。

新女團的出道戰在三月底，會由他來全權負責對這些出道預備役練習生的考核，最後確認出道名單後，預計在八月正式出道。

他們的出道專輯，自然也是由姜易安全權把控。

張泉青那邊的電影已經快剪好了，後續送審順利，最快四月就能上映，電影節在十月。

在那之前，也是姜易安現在正在忙的一個項目，是他有意將公司多方向發展，不僅是造星和綜藝，影視這一環他也要分一杯。

他有意發起一項導演扶持計劃。

這個項目，還是某次去張泉青剪輯室裏，無意聽到他和別人聊天時萌發的。

張泉青感嘆自己時來運轉，倒黴了這麽些年，幸好遇到了姜易安。

但還有很多和曾經的他一樣，僅僅是有一顆想要拍出好電影的心，但因為資金缺乏或者資金鏈斷裂而不得不向資本低頭的導演。

當晚回去，姜易安就寫了一份項目書。

只是這次他沒有再去找郁寒洲要投資，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圈內。

影視圈的事，自然要找影視圈的人。

這也是他最近頻繁應酬的原因之一。

女團出道和導演扶持計劃是姜易安今年主要負責的兩個項目，也是堯潤的重點項目。

至於其他的，比如方甄和孫亦帆。

都有自己的團隊和各自的發展規劃。

孫亦帆那邊，因為上一季的出圈表現，直接收到了《險象環生》第二季的常駐邀約。

除了綜藝方面，他也在認真上課，往專業主持人的方向發展，而堯潤新女團的出道戰主持人，就是他的第一份主持人工作。

方甄的新專輯已經進入籌備階段，大概又是五月回歸。

這次依舊是姜易安作詞作曲，但不會再向上次那樣包攬制作人工作，他會以監制的身份進行新專輯的質量以及整體企劃案的把控，細節工作會交由新的音樂總監來負責。

姜易安甚至都不需要再聽和他們相關的工作匯報，他只需要知道他們分別在每個季度給公司帶來了多少營收就行。

而他作為制作人的工作，找他約歌的大小公司和項目，已經排到了明年。

結束工作之後，姜易安給楊卿宇發了個消息。

楊卿宇在去年年底正式升任堯潤的藝人經紀部總監，但他忙得飛起，一邊大熱的方甄，一邊是他親手挖掘的幾個小藝人，腳不沾地，比姜易安還忙。

今天他終於有空，姜易安要補上遲到了兩個月的升職慶祝給他。

楊卿宇到公司樓下後給姜易安打了電話，姜易安踩著點下樓。

堯潤所在的寫字樓位於二環內的一處熱門商圈，公司旁邊就是高端購物中心。

兩人並不打算走不遠，助理在購物中心內預定了一家日料。

從停車場出來，需要走上幾百米。

八點鐘，夜幕已黑，霓虹璀璨，正是商圈內人流量最大的時候。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往餐廳去，姜易安下班前脫了他的西裝，又換上了輕便舒適的休閑裝。

吃了飯出來，已經十點多，楊卿宇讓姜易安在路邊等他，他去開車。

還給他買了杯熱牛奶哄他。

在親近的人面前，姜易安就很坦然地當著小朋友。

他捧著牛奶暖手，將自己縮在帽子裏和圍巾裏，站在停靠臺後面躲風。

一群工作人員過來，姜易安往旁邊讓了讓，他們撤下了廣告欄裏聶星淳的超大幅海報。

換了張新的上去，依舊是相同的品牌，只是代言人換了一個。

品牌方的動作很快，聶星淳和山岐野戀□□件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個禮拜，七天時間，聶星淳身上的商務幾乎全部掉完，而品牌方們不僅快速和聶星淳解約，還在短時間內就換上新的代言人甚至還拍好了廣告，做好了海報，鋪向全國各地。

這一周內，隨處可見的聶星淳幾乎已經全部消失了。

娛樂圈就是這麽現實的地方，紅的時候處處亮綠燈全世界都在為你歡呼，人人都慈眉善目。

不紅的時候，連路過的狗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姜易安一邊喝牛奶，一邊看工作人員工作打發等待的時間。

目光卻突然透過廣告欄裏，尚未徹底貼好的海報空隙，看到了聶星淳。

後者穿著一件長及小腿的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呆呆站在路邊，一瞬不瞬地盯著深夜作業的工作人員。

廣告欄裏的新海報已經固定好了一邊，兩位工作人員正將最後的一角推至頂端。

隨著海報一點點平順服帖，聶星淳也徹底被海報擋住。

換下的舊海報隨意地丟在地上，工作人員在他那張臉上踩來踩去，留下了許多深淺不一的腳印。

他們一邊說著這是最後一個，一邊隨意地將地上廢棄的海報團起來，丟進貨箱後討論著去哪裏吃個燒烤，拉上車門絕塵而去。

姜易安透過廣告牌下面的陰影，確認聶星淳並沒有離開。

他往後探頭，聶星淳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原地，望著已經煥然一新的廣告牌。

姜易安輕輕挑眉，又站了回去。

過了許久，他才聽到腳步聲向自己靠近。

聶星淳停在他身後幾步遠的距離，卻一直沒有開口。

還是姜易安主動轉頭，問他：“站了這麽久，要喝杯熱牛奶嗎？”

姜易安順便給楊卿宇帶了一杯。

安靜的街邊偶有車輛經過，購物中心已經熄了三分之二的燈，這條街上沒有酒吧，餐廳也基本歇業，只有遠處的便利店仍然亮著招牌。

車內空調溫暖，頂燈明亮。

聶星淳捧著熱牛奶坐在姜易安旁邊，距離兩人上次在星唱片見面不過半個多月，聶星淳身上的精氣神好似全然不見。

人看著好像瘦了一大圈，坐在燈光下，一點活力都沒有。

姜易安從沒見過這樣的聶星淳。

而他對姜易安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姜易安直言：“為什麽道歉？”

聶星淳說：“這麽晚還打擾你。”

“嗯？”姜易安說，“我們不是偶遇嗎？”

聶星淳頓了頓，最後還是搖頭道：“不算是。”

姜易安看了眼他一直摳著紙杯的拇指，不置可否。

算不得多寬敞的車內空間，再次安靜下來。

他不說話，姜易安就和駕駛座的楊卿宇聊天，看時間也不早了，便問道：“小淳哥，你家在哪裏，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

一直不知道如何開口的聶星淳，才終於擡起頭。

他看著姜易安，很忐忑：“小姜，關於你之前和我說的話，我還有機會嗎？”

姜易安問：“是孫亦帆讓你來找我的？”

聶星淳一楞：“孫亦帆？”

姜易安：“他沒聯系你？”

聶星淳：“他讓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就告訴他。”

他是唯一一個對聶星淳說這句話的人。

姜易安有些意外。

“孫亦帆挺擔心你的，從你出事開始他就一直在關註你的消息，還旁敲側擊想讓我幫你。”他說。

聶星淳第一次聽說這種事，詫異睜眼：“他沒給我說過這些。”

“估計是覺得和你不熟不好意思吧？”姜易安嫌棄地翻了個白眼，“不過還好他沒給你說這些，因為我有對他說如果你不主動來找我的話，我是不會管你的。”

姜易安等的，是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和退出的聶星淳。

而不是知道他在等他，特地找來的聶星淳。

即使都是唯一的選擇，但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姜易安看向他：“小淳哥，你明白我什麽意思嗎？”

聶星淳楞楞地看著姜易安那雙平靜的眼睛。

這對他而言明明是個好消息。

在他被全世界都拋棄之後，姜易安仍然堅定地向他伸出手。

聶星淳就是為了這個唯一的機會來的，但是聽到姜易安的話之後，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疑惑。

“為什麽？”聶星淳不明白，“小姜，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我？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甚至是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你就不怕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嗎？”

聶星淳知道，以他現在的處境，不管任何公司接手他都像是往深淵裏扔石頭，根本聽不見任何回響。

連地心引力都放棄他了，為什麽姜易安甚至連多考慮一秒都沒有？

姜易安晃了晃手裏幾乎見底的牛奶，語氣雖然隨意：“那你又是為什麽來找我？”

“我……”聶星淳語塞半天，才說，“我不甘心。”

“對，你不甘心。”姜易安說，“我要的就是你不甘心。”

“你以為我之前為什麽一而再的邀請你？我看中的不是你流量愛豆的身份和咖位，而是你聶星淳這個人，在我眼裏你天生就是應該站在舞臺上的，所以不管你是什麽處境，我都會選擇你。”

姜易安在這種時候並不喜歡繞圈子。

他不想去解釋他具體看中了聶星淳的哪一點，他只是簡單地陳述事實。

而他直白又有力的話，像一記重錘。

狠狠敲在聶星淳心上。

和山岐野分手時，聶星淳沒有哭。

被網友的指責謾罵時，聶星淳也沒有哭。

就連他徹底認清自己的一切都來自山岐野，被擊碎了所有認知和自我時，他都沒有哭。

但他卻在聽到姜易安說不管他是什麽處境，他都會選擇他的一瞬間，紅了眼眶。

他選擇的是聶星淳這個人，而不是任何他身上虛無縹緲的光環。

聶星淳捂住雙眼。

“小姜，”聶星淳說，“我真的可以嗎？”

姜易安：“這句話你應該問你自己。”

“你可以嗎？”姜易安問，“聶星淳。”

聶星淳沒有回答。

他埋首在自己膝頭，雙手捂臉，肩膀微顫。

“抱歉。”聶星淳聲音哽咽。

楊卿宇從前排遞來紙巾，姜易安塞給他：“需要給你點時間嗎？”

他和楊卿宇對視，楊卿宇已經準備開車門了。

聶星淳擺手：“不用。”

他盡量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松開手時雙眼通紅，眼周全是淚痕。

他望著姜易安的眼睛：“我可以。”

姜易安讓他處理好和地心引力之間的問題，就直接到公司找他。

“還有個問題，”姜易安問，“你和山岐野……”

“我和他已經分手了。”聶星淳說。

“那太好了。”姜易安很滿意這個答案，“我們送你回家？”

聶星淳拒絕了。

他下車，目送姜易安的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那之後他獨自在街邊站了很久，不停地抹著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止不住的眼淚。

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捂著臉蹲在無人的街邊嚎啕大哭。

就連坐上出租車，他的眼淚都沒停過。

就好像這些天一直被他狠狠壓制住的絕望和痛苦，終於在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回到家後，聶星淳一點一點將家裏的東西打包封存，他從那個住了兩年多，到處都是他和山岐野痕跡的地方搬離。

他清空了家裏一切東西，只有一個箱子沒有帶走。

那裏面裝著他和山岐野過去的點點滴滴。

聶星淳坐在搬家公司的車上，在司機反覆打量的好奇目光中，點開了微博。

第一次對兩人戀情曝光這件事，發表言論。

聶星淳：和山岐野談戀愛這件事，是我偶像失格。

我為我隱瞞和欺騙的行為，向所有曾經喜歡過我的粉絲道歉。

對不起，辜負了你們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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