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蛋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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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藏館裏的畫, 有的是收藏家們送過來的名家珍品,僅用於展覽, 有的是作用於拍賣或者出售。

樓明宴這幅畫是後者。

要在幾天後送往拍賣會。

可是那時候姜易安已經離開A國了。

在一晚上一閉眼都是那副畫後, 姜易安迎來了第二天。

八月的天就像情人的臉,說翻就翻,昨天還萬裏無雲,今天雲層昏沈低矮, 隱隱有些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姜易安簡單洗漱後出門, 去了姜澄的比賽地。

由國際汽車聯合會舉辦的世界一級方程式錦標賽, 由每年三月打響揭幕戰第一槍後, 將橫跨二十一個國家賽區, 賽季長達九個月。

八月F1會有為期三個多禮拜的夏休期, 夏休期後賽事再次短暫回歸北美, 一直到九月轉西歐之前, 都只有今明兩天這一場。

暴雨之前的空氣悶熱, 看臺上座無虛席,各色面孔的觀眾搖旗吶喊, 賽場上各個車隊的賽車手們各自站在車隊休息區。

姜易安戴著工作證, 被姜澄攬著胳膊湊在一起看數據分析。

姜澄穿著一套白紅色的賽車服,衣服上打滿了讚助商的logo。

他剛結束了熱身賽, 呼吸都帶著熱氣, 姜易安給他遞了瓶水。

好奇問:“你現在積分多少了?”

F1比賽中,分為車手的個人積分和車隊積分,積分的累積關乎到最後年度世界冠軍的角逐。

姜易安從小跟著姜澄往車隊跑, 雖然不玩比賽, 但相應的規格還是懂得不少。

車手個人積分會根據車手在賽場上的表現綜合考量,但有一個“積分區”, 只要進入每一站比賽的前十名,都會獲得相應的積分。

姜澄名次一直靠前,手裏積分不低。

他聽出姜易安話外之意,笑道:“怎麽,A國大賽獎的分站冠軍入不了小少爺的眼?”

姜易安:“怎麽也要衛冕個年度車手總冠軍吧。”

姜澄就喜歡他弟弟自信的小樣。

笑著狠狠搓了一把他的臉:“那當然。”

沒多久正式賽即將開始,車手們都挨個坐進車內,實況轉播的大屏幕為觀眾們投影出畫面,解說開始正式介紹本次參賽車隊以及車手信息,和賽道情況。

戶外拉力賽,天氣、濕度、風向,都是影響車手車速的重要一環。

鏡頭依次掃過被車隊工作人員圍在一起的車手,大屏幕上出現姜澄的臉上,他對著鏡頭拋了個飛吻。

觀眾席上響起一片歡呼。

姜澄雖然是華人車手,但年輕,長得帥,車技好,身上還帶著點渾然天成的自信散漫,在職業賽車手裏也有著不小名氣,支持他的粉絲不少。

在此前他已經在前段比賽中拿到一個分站冠軍,也是本站最有機會奪冠的選手之一。

比賽即將開始,工作人員依次撤離。

車手們戴好頭盔坐進車內,發動機如同野獸低吼,哨聲一響,同時爆裂嗡鳴,數輛跑車如同離弦之箭一樣沖進賽道。

觀眾席上的歡呼狂熱,賽場上廝殺的野獸你追我趕,擺尾時留在一道道竭力的痕跡。

賽車比賽本來就是極限運動,賽場上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比如車手追擊過程中失誤,或者車隊策略問題都會引起失誤導致退賽。

雖然姜澄技術成熟游刃有餘,但每次姜易安坐在一旁觀看他比賽都會有些緊張,看著後面車手追擊就跟他自己坐在車上一樣緊張。

極限速度之下,緊張又刺激。

這場比賽一共持續了兩天,最後姜澄再奪一場分站賽冠軍獎杯。

每到這種時候就是姜易安和姜澄最和諧的時候,姜易安幾乎是連蹦帶跳掛到了姜澄身上歡呼,姜澄半摟著他,將冠軍花環掛到了姜易安脖子上。

他們在歡呼聲中退場,去了姜易安定來給姜澄慶祝的餐廳。

頂樓餐廳,腳下就是A國首都寸土寸金的商業中心,雖然頭頂烏雲壓頂,但腳下霓虹流光溢彩,露臺餐位布置得精致漂亮,歌手和演奏者在露臺一角現場演唱。

掛在圍欄上的燈串呼吸一樣一閃一閃,將歌手慵懶的歌聲送進每一位就餐客人的耳中。

雲層壓低更低,風也微涼,今晚肯定會有一場雨。

姜澄吹了聲口哨:“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和情人來約會呢。”

服務員幫忙拉開椅子,姜易安道了聲謝坐下,聞言翻了個白眼:“你不吃你就出去。”

“吃,”姜澄翻開菜單,“你請客我不得吃窮你。”

他今天是主角,姜易安懶得跟他計較,大手一揮:“隨便點。”

姜澄問:“明天幾點的飛機?”

姜易安一邊點菜一邊回:“十一點。”

姜澄點點頭,雖然兩人都沒說,但都知道這話裏的意思,那當然是他這個司機哥哥要去接送。

姜易安說:“你幹脆今晚直接住我酒店算了,反正有客房。”

姜澄搖搖手指:“不行,哥哥我有事。”

兩人點好菜,服務員接過菜單離開,姜易安說:“切。”

姜澄盯著他看了看,見他好像真忘了什麽,不由提醒了一句:“小姜同學,你還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明天?”姜易安眉頭微皺,然後反應過來,“對哦,明天我生日誒。”

姜易安對著姜澄伸出手,掌心向上:“所以?”

姜澄扇開他的手:“送你個冠軍還不滿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獎金都歸我咯?”姜易安美滋滋。

“你想得美。”姜澄毫不客氣伸手想要掐他臉,姜易安迅速躲開。

姜澄從兜裏勾出一把車鑰匙,掛在手指上甩了甩,丟了給姜易安。

他非常沒新意,送了姜易安一輛超跑。

姜易安一臉嫌棄:“好哥哥,你不能讓我從A國開回家吧?”

“想什麽呢?就你那方向感,你還能開回家?不開出地球就不錯了。”姜澄說,“車已經停在你家車庫了。”

姜易安:“?”

他看著車鑰匙,很費解:“你既然都把車停我車庫裏了,你有什麽必要千裏迢迢把鑰匙帶過來,直接丟我家告訴我一聲不行?”

姜澄喝水動作一頓,好家夥,他當時根本沒想那麽多。

姜易安在空中點了兩下,一副【我懂了你是笨蛋】的得意表情。

姜澄:“我樂意,你還嫌棄,不喜歡就還我。”

說著作勢要搶,姜易安躲開他的手:“送我了就是我的了。”

服務員陸續上菜,姜澄點了瓶酒,問姜易安:“來點?”

姜易安酒量一般,他掐著食指指腹:“一點點。”

服務員托著酒瓶往紅酒杯裏倒了一點,主要是姜易安不太喜歡酒精味,再好的紅酒他喝著也覺得又酸又澀,再貴的白酒入口也是又辛又辣。

兩人邊吃邊聊,姜易安問姜澄下場比賽之前有沒有空。

姜澄抿了口紅酒:“怎麽,有事情要哥哥幫忙?”

姜易安點頭:“過幾天有場拍賣,我想讓你幫我拍副畫。”

“什麽畫?”姜澄放下酒杯。

姜易安給他看了眼照片。

姜澄看了眼畫,又擡眼看向姜易安:“你現在喜歡這種風格?走抽象派藝術了?”

姜易安:“你管我。”

姜澄嘖嘖兩聲:“弟大不由哥。你心理價位大概是多少?”

大多數拍賣會在拍賣前都會有作品展出,每個參與拍賣的人在正式開拍前鎖定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及有一個心理底價。

姜易安想了想:“這幅畫的作者並不是什麽有名氣的大家,之前只是一個新人小畫家,整體價格應該不會太高,反正不管多少錢,你幫我把這幅畫拍到手就行。”

姜澄更不懂了,好奇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大藝術家的作品呢,這畫有什麽特殊的你非要不可?”

姜易安低頭切牛排,聞言看他:“我喜歡,我小姜喜歡的東西就要搞到手,你有意見嗎?”

“不僅沒意見,我還很支持。”姜澄說,“小朋友就是要去爭取自己想要的。”

姜易安叉走他盤裏切好的肉:“得了吧你,你也沒比我大兩歲好吧。”

姜家四個孩子最大的郁寒洲和姜易安差了十五歲,但是姜澄和姜易安只差了三歲多點。

“那又怎麽了,”姜澄聳肩,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差兩天我也是哥哥不是。”

姜易安冷漠:“赫赫。”

姜澄酒量不比姜易安好多少,但他屬於人菜癮大,半瓶紅酒下去從臉紅到了脖子。

姜易安:“你少喝點吧,晚上不還有事嗎?”

姜澄點頭:“也差不多就這麽多了,都有點上頭了。”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在對方耳邊低語兩句,服務員點頭離開。

姜易安問他幹嘛,姜澄咧嘴一笑。

四個孩子裏長得最像的就是郁寒洲和姜易安,他們倆長相多遺傳自姜母,溫南一像姜父更多一些,只有姜澄,幾乎完全遺傳了姜父的長相。

他臉部線條更柔和,不像姜易安那樣充滿攻擊性,眼型圓,連頭發都是一頭渣男錫紙燙。

只有那顆虎牙,和姜易安如出一轍。

他頂著姜易安目光,走向露臺邊的演奏者,那邊剛才被姜澄囑咐的服務員已經告知了演奏者,姜澄過去時,對方將表演收尾,停了下來。

姜易安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姜澄拍拍話筒,餵了兩聲。

卡座上就餐的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轉向姜澄。

大概是玩賽車的原因,姜澄整體氣質也是那種散漫不羈的玩世不恭,他坐在歌手的高凳上,屈著一條腿踩在凳腿之間的橫撐上,另一條腿大咧咧踩在地上。

他毫無章法地按了兩下面前的鍵盤,零落的音符伴著他笑意深深的聲音:“不好意思打擾大家就餐了,我今天心情好,獻醜給大家來一段,順便也祝我弟弟生日快樂,你們有人點歌嗎?”

姜易安:“……”

他捂臉,有點丟人。

外國人對這種事向來捧場,當場就掌聲如雷,還響起歡呼。

不過姜澄可不會彈鋼琴,餐廳經理給他搬了臺架子鼓出來。

姜易安只想對餐廳說,別太溺愛。

客戶的什麽要求都滿足,只會害了你們。

他掃了眼空了一半的紅酒瓶,尋思姜澄是真上頭了。

那邊舞臺上的姜澄拋擲了一下鼓槌,激烈的演奏將整個露臺的氛圍都掀上頂峰,就連不是在外面就餐,而是在裏面的食客都好奇地看過來。

姜澄直接嗨了,又耍了一遍帥後,他抓過話筒:“接下來讓我們歡迎我親愛的好弟弟!!”

姜易安:“……”

姜易安早在察覺不對的第一時間就掩耳盜鈴地將頭埋了下去,企圖逃離一片讓人腳趾扣地,恨不得摳出一座城堡的尷尬之地。

結果怎麽著,不知道哪裏的一束射燈,啪,將姜易安圈在原地。

姜易安滿腦袋問題,這個餐廳,是不是哪裏不太對勁?

此起彼伏的happy birthday不夠,原本站在一邊被姜澄搶了工作的樂隊,也加入來了首《祝你生日快樂》。

然後姜易安在全場合唱中,被姜澄推到了舞臺上。

姜易安又丟臉又覺得好笑。

他捂著話筒問姜澄是不是喝醉了。

姜澄雙眼發亮:“雖然哥哥酒量一般,但你看我像是喝醉的樣子嗎?”

他攬著姜易安肩膀,拍拍他肩頭:“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難忘的生日,怎麽樣?”

姜易安:“……”

謝謝,兩輩子都沒過過這麽尷尬的生日。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

姜易安心裏嫌棄,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謝謝大家的祝福,光說謝謝好像也沒誠意,那我也表演一個?”

他們哥倆都是年輕帥哥,特別是姜易安,往那兒一站就吸引了所有食客的目光。

他和樂隊溝通了一下,露臺餐區的燈光暗下來,姜易安把姜澄趕走,自己坐上了凳子。

這家餐廳本來也承辦各種私人part,像今晚姜澄這樣臨時上臺搞氛圍也有,食客對此並不反感,反而很快樂。

姜易安輕笑著,翻唱了一位北歐音樂人的熱門作品。

他淺淺的哼唱,滑入輕緩的鼓點中。

和姜澄調動人情緒的激烈演奏不同,姜易安選擇的這首歌,從編曲上就很能撫平人心。

原曲是某游戲的插曲,背景故事是小水母和精靈之間的相互營救,前面一段平和溫暖,但從中途就起伏起來,一路高潮疊起,到最後再次平靜下來。

這首歌不能說難唱,但原歌手嗓音得天獨厚,一開嗓就帶著天堂的聖潔感,幾乎無法被超越。

姜易安的表演也有著自己的獨特風格,他的歌聲似山泉。

是冬天蒼茫雪地裏唯一沒有被凍住的小溪,泛著淺淺涼意,又鮮活靈動,指尖碰一下都會被凍得一哆嗦。

一開口,就將那股清爽的靈動送進在場聽眾的耳朵。

有人舉著手機錄像,姜澄也站到一邊錄起視頻。

鏡頭裏青年身形單薄,他坐在獨凳上,雙膝曲起踩著橫撐,膝蓋骨骼感明顯,裸露的小腿又細又長,漂亮的跟腱收進運動鞋內,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活力和韌勁。

慵懶晃動的光線下,撐在□□的小臂如同被上了一層瑩潤的釉色。

含笑的眼偶爾掃過鏡頭,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像遙不可摘的星星,光是坐在那裏,就足夠閃亮。

臺下觀眾跟著他的歌聲輕輕搖晃著身體,大家被他帶進音樂裏,都很安靜。

直到他唱至高潮,表情不變的跟著音樂飆上高音。

瞬間點燃了現場氛圍,一陣歡呼後,姜易安招招手,雖然未擲一言,但大家都能get到他的意思,開口和他一起合唱。

姜易安跟著他們一起左右擺手,一連唱了好幾首歌。

這方小小的,幾平米的舞臺,好像變成了他的演唱會。

就連他最後想要結束表演,都被起哄讓他安可。

姜易安笑著說:“在唱要收費了。”

“收收收!”姜澄說,“今天我心情好,為了慶祝我弟弟生日,全場我買單!!”

一句豪橫的請客,引爆全場。

這家餐廳雖然不是什麽頂級餐廳,但人均也不便宜,他還全場包圓,不少廳內的食客也出來加入到這場狂歡。

姜澄憑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將一頓給他的慶功宴,開成了姜易安的生日趴。

還是和一群陌生人的那種。

姜易安被許多人圍在中間,問他是不是藝人,多大了,有沒有對象,要不要留個聯系方式的數不勝數,氛圍帶動之下,連他都跟著多喝了兩杯。

樓明宴也在這家餐廳。

但他並不在露臺,而在廳內,視角只能看到露臺外的小舞臺。

也是姜易安被姜澄拽上去之後,才註意到的他。

離開前,他駐足在落地窗邊,看著已然成為人群焦點的姜易安,並沒有選擇上前打擾。

而是給自己那一桌買了單,安靜地離開。

和同伴分別之後,樓明宴並沒有直接回酒店,他坐在車內,一家一家聯系著甜品店。

只是越好的甜品店的蛋糕,越是需要提前預訂。

樓明宴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把電話打到了老師家,他師母在甜品方面很有自己的研究。

現在不算晚,九點多一點,老師們並沒有睡。

“雖然很冒昧,但能麻煩您幫我做一個蛋糕嗎?”樓明宴說。

師母意外:“蛋糕?你不是不喜歡吃甜食嗎?”

樓明宴說:“我有一個……朋友,他喜歡吃,他今天生日。”

師母很樂意幫忙。

樓明宴:“需要我購買什麽東西嗎?”

師母說:“你人來就好了,做蛋糕的材料我家都有。”

話雖如此,樓明宴仍然帶了上門拜訪的禮物,從老師師母到他們家的小孫子,連小狗也沒有遺漏。

“你老師出去采風了,這段時間都不在家。”師母把他迎進來。

樓明宴說:“給您添麻煩了。”

師母笑道:“怎麽會,我還盼著你多拜托我呢。”

金毛搖著尾巴繞著樓明宴打轉,樓明宴摸了摸它的頭。

“它也很想你。”師母說。

兩人走進廚房,師母翻出圍裙遞給樓明宴,樓明宴楞了下,師母說:“給朋友的生日蛋糕,不想自己動手做一下?”

樓明宴沈默兩秒,接過圍裙:“您說的沒錯。”

“先把外套脫下來吧。”依次拿出面粉黃油一類的材料,笑著打趣,“雖然你老師總嫌棄你穿西裝,但師母要說你穿這衣服真的很帥。”

樓明宴脫下外套,往上翻折起襯衫衣袖。

廚房內幾乎只有師母教他做蛋糕的聲音,金毛趴在廚房門口,偶爾晃一晃尾巴。

將調好的蛋糕糊送進烤箱,師母好奇問道:“什麽朋友讓你這麽費心,想要給他做個蛋糕?”

樓明宴關上烤箱門,聞言垂了下眼:“……是我的鄰居。”

“哦?”這樣一說,師母更來了興致,語氣意味深長的,“什麽鄰居值得你這樣大費周章?”

她笑容揶揄,說完之後卻明顯察覺到樓明宴頓了一下。

本就沒什麽話的樓明宴,更是沈默下來。

過了許久才像是找到了理由:“我一直在麻煩他幫我照顧蘭花。”

師母:“你媽媽留下的那盆蘭花?”

樓明宴點頭:“我養了幾年都沒開花,今年冬天他幫我照顧了兩個月,上次回家就開花了。”

在樓明宴放棄畫畫之後,雖然老師一直很別扭不願意接受,但師母一直在和樓明宴聯系,是為數不多知道那盆蘭花是樓明宴母親遺物的人。

她知道那盆花對樓明宴意義重大。

“那他應該照顧得挺用心的。”她說。

“是,”樓明宴微微擡眸,看向師母眼睛,“所以我想謝謝他。”

師母笑:“只是單純的謝謝?”

樓明宴遲疑了一瞬,恰好烤箱叮了一聲,他說:“蛋糕好像好了。”

他們只是做了個六寸大的,並不需要烤太久。

對話揭過,樓明宴在師母的指導下一點一點地學著往蛋糕胚上抹奶油,雖然是第一次做,但這對曾經拿慣了畫筆的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的難度。

稍微有點瑕疵的地方,師母幫他調整補救。

一直折騰了快兩個小時,樓明宴才帶著蛋糕離開,他在門口向師母道謝:“今晚打擾您了。”

“你再這麽客氣,我就要生氣了。”師母故作嚴肅,她突然想起來,“你等我一下。”

師母回去翻找了片刻,最後拿了一頂生日帽出來:“這個也一起帶上吧,我和你老師也用不著,替我祝你那位小朋友生日快樂。”

“謝謝師母,”樓明宴說,“祝您好夢。”

等從老師家回到酒店,時間已經快要指向淩晨。

樓明宴站在姜易安門前,沒有第一時間敲門,他不知道姜易安回沒回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睡了,才發現從知道今天是他生日後,自己前前後後的舉動似乎有些沖動。

姜先生並沒有告知他,今天是他的生日,自己這樣冒然祝福會不會冒犯到他?

如果他已經睡下了,自己敲門會不會打擾到他?

樓明宴手舉在半空,始終沒有敲下去。

明明工作上幹凈利落的人,每次面對姜易安的時候,就不可避免地變得猶豫。

樓明宴盯著手裏的蛋糕,生日帽被師母用絲帶綁在蛋糕盒上,上面有個大大的笑臉。

在“要不還算了”這個念頭滾過腦海時,屈指叩響了姜易安的房門。

如果打擾到姜易安他會道歉,但他也只是想要送上自己的祝福而已。

敲門後他等了一會兒,屋內沒有動靜。

正常情況下,樓明宴和別人交往大多都是點到即止,敲門叩三下,等不到人幾乎就不會往下。

他永遠保持著和他人極重的邊界感,就算是熟悉的人,比如喬爾比如師母,都很少能讓他改變什麽。

但是,如果是姜易安沒聽到呢?

他上次就提醒過樓明宴,沒人應時讓他多敲幾下。

從頭到尾,樓明宴的腳尖都正對著姜易安房門,沒有任何一點要挪動的跡象。

他再次彎曲雙指,緩慢地敲了三下門。

叩。

叩。

叩。

哢嚓。

姜易安拉開門,他穿著寬松的家居服,微濕的發梢掃在他脖頸處,身後玄關壁燈柔軟,淺琥珀色的雙眸綴著盈盈水光。

他雙頰微紅,說話間帶著淡淡酒氣,雙眼微彎:“樓先生,這麽晚才回來嗎?”

樓明宴說:“我打擾到你了嗎,姜先生?”

姜易安搖搖頭,因為姜澄搞那麽一出,姜易安在氣氛帶動下稍微多喝了一點,但還在他不怎麽樣的酒量範圍內,除了人有些暈,意識非常清醒。

酒喝多就一點不好,精神亢奮,話多。

樓明宴敲門前,他正躺在臥室裏,天南地北的給楊卿宇發了好多語音。

門一響,他就知道是樓明宴。

因為在這個酒店裏,除了他也就只有客房服務會敲他的門。

他覺得走廊都在轉,斜靠著門框,仰望著樓明宴:“樓先生找我什麽事?”

此刻已經過了零點,是第二天了。

樓明宴遞上蛋糕:“我無意知道今天是姜先生的生日,雖然遲了,但還是想祝你生日快樂。”

姜易安撥弄了一下生日帽尖端的小毛球,視線從蛋糕移到樓明宴臉上,走廊燈光之下,樓明宴鼻尖的痣好像都變成了兩粒。

“樓先生怎麽知道,就遲了呢?”姜易安問。

“已經第二天了。”樓明宴說。

姜易安搖搖手指:“其實今天才是我生日,樓先生是第一個和我說生日快樂的人。”

他將生日帽戴在頭頂,彈力繩勾在他下巴上,往屋內歪頭,邀請道:“要一起吃生日蛋糕嗎?”

生日帽上的小球,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顫了顫。

樓明宴點頭:“那我就打擾了。”

他踩進玄關,跟在姜易安身後走近客廳。

客廳內只亮著一盞落地燈,主臥的門開著,裏面明亮的光線落出一塊燈塊在地毯上,和落地燈融在一起。

姜易安掃了眼落地窗外:“下雨了。”

“已經下了有一會兒了。”樓明宴說。

在他回來的路上,就已經開始下了。

姜易安將蛋糕放在茶幾上,去廚房拿碗碟,他瞇著眼彎腰湊近想要從一堆餐具裏分辨出兩把叉子。

頭太暈,燈光下這些銀質餐具晃成一團,有點考驗他的眼力。

從他開門時,樓明宴就覺得他稍微有點不對。

動作雖然看著都沒太大問題,但還是比平時慢了半拍,再加上他身上淡淡酒氣,沒太放心跟進了廚房,見狀他上扶起姜易安:“我來吧。”

姜易安晃晃腦袋:“確實喝得有點多。”

“我幫你叫杯蜂蜜水。”樓明宴放下餐具後,打了酒店內線。

回頭見姜易安抱著抱枕靠在沙發上,他說:“如果很難受的話,你就早點休息吧。”

姜易安瞬間就睜開了眼。

他是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半側著臉靠著坐墊的姿勢,聞言立刻就把腦袋拔起來:“那怎麽行,我蛋糕還沒吃呢。”

他往旁邊挪了挪,拍拍身邊位置:“問題不大,樓先生快來坐。”

樓明宴順勢坐在他身邊。

其實樓明宴並沒有這種席地而坐的習慣,但姜易安似乎很喜歡,而且還特別喜歡縮在茶幾和沙發之間的夾角處。

姜易安拆開蛋糕外包裝上的絲帶。

為了防止撒漏,師母將絲帶系了個死結,並沒有系特別緊,但姜易安還是解了半天也沒解開。

“你這結,有點費勁啊。”姜易安說。

樓明宴脫掉了外套,他傾身向前,姜易安見狀收回手,指尖無意在樓明宴掌心刮蹭了一下。

樓明宴結絲帶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拿出蛋糕。

一個是趕時間,一個是樓明宴是新手,這個蛋糕並沒有做什麽覆雜的造型,就是刮了幾層裙邊,用奶油在上面裱了點花。

甚至沒有除了白色之外的其他顏色。

姜易安說:“我有個事一直很好奇來著。”

樓明宴看向他。

姜易安單手托臉:“你又不愛吃甜食,樓先生你是怎麽做到每次送給我的小蛋糕都好吃不膩人的?”

這個問題,姜易安其實已經好奇好久了,但一直找不到機會問。

樓明宴:“我會嘗一下。”

姜易安:“?”

“所以你送我的小蛋糕,你自己都有嘗過?即使你不喜歡甜食?”他有些震驚。

樓明宴解釋:“因為我不希望我送給你的蛋糕,是不好吃的。”

說完他微微皺眉,他不知道姜易安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他說:“這是你喜歡的東西,我不希望自己送給你的東西,不能讓你滿意。”

這樣好像也不對:“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說明白。”

姜易安靠在桌邊笑起來。

他覺得這樣笨拙地想要解釋自己真誠心意的樓明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可愛。

因為姜易安喜歡,所以樓明宴在選擇上都不會敷衍。

他希望只要是通過他送進姜易安嘴裏的每一口小甜點,都不會辜負姜易安對它們的喜愛。

“我明白,我理解你的意思。”姜易安看著面前這個造型簡潔的生日蛋糕,好奇道,“那你對這些小點心的評判標準是什麽樣的呢?”

“評判標準?”

姜易安點頭。

樓明宴遲疑:“我就是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他自己都不是很確定自己的話。

樓明宴確實沒想過那些,他又不是專業的甜點師,自然對這些點心說不出一二三四,他就是單純的嘗一嘗,嘗到某一個會讓他產生“這個姜先生應該會喜歡”想法的時候,打包給姜易安送過去。

他就是單純依靠直覺。

姜易安一楞,控制不止唇邊的笑意:“但你又不喜歡吃甜,你是每個都嘗一口?”

樓明宴搖頭:“我會盡量吃掉。”

他看著姜易安眼睛:“我不太喜歡浪費東西。”

“不好吃的也吃?”

樓明宴點頭:“我不挑食。”

“那你喜歡吃什麽?”姜易安追問。

樓明宴認真想了想,搖頭。

樓明宴沒有那種特別強烈的,喜歡或者想要吃什麽的口腹之欲,不喜歡的他會盡量選擇避開,但真擺在他面前,他也能吃下去。

姜易安笑著,聲音卻稍微有點發沈:“那樓先生這樣的還真好養。”

樓明宴垂眼看他,眸色很黑,也很清澈:“為什麽?”

因為懂事,聽話,不讓人費心。

但小朋友不是生來就這麽懂事的。

“你猜?”靠在桌面上的腦袋重得姜易安幾乎擡不起來。

“不太好猜。”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意,樓明宴拿起蛋糕刀,“分蛋糕吧,吃完你早點休息。”

姜易安先是點頭,然後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連忙阻止他:“這就分?”

他舉起蠟燭:“我還沒許願呢,樓先生還沒給我唱生日歌呢……也還沒給我說生日快樂。”

換個人在這兒都要提醒姜易安,是誰剛在在門口說的你是第一個給我說生日快樂的人這回事。

但他對面的人是樓明宴。

樓明宴會說抱歉。

他對姜易安說得最多的就是抱歉。

但姜易安卻不會在他抱歉後接一句沒事,他會追問:“為什麽抱歉?”

樓明宴想了想:“我太久沒過生日,有些不記得流程了。”

他將蠟燭拆開,姜易安說:“點一根就行了。”

他又問:“樓先生生日在什麽時候?”

酒店裏沒有打火機,但是有香薰點火器,樓明宴回道:“七月初。”

姜易安有點可惜:“今年都過了,明年我幫你過好不好?”

樓明宴垂眸點蠟燭,半笑著應了聲好。

墻角的落地燈燈光昏黃暧昧,一簇小小的火苗懸浮而起,在蠟燭尖端微微顫抖。

融化的蠟燭順著燭身往下滾。

淺淺燭光在樓明宴輪廓分明的臉上分出明暗交錯的光影,燭火跳動在他眼底,鼻尖小痣染上瀲灩的光。

“生日快樂姜先生,許個願吧?”

對上他平靜溫柔的眼,姜易安喉頭滾動,半天沒能移開目光。

他費勁地擡起自己昏沈的頭,往前湊了湊:“樓先生,我之前應該有說過你,特別好看吧?”

姜易安湊得太近,樓明宴不由往後挪了挪。

他掃了眼融得很快的蠟燭:“姜先生,蠟燭快滴到蛋糕上……”

樓明宴的聲音,在姜易安一寸寸往下的目光裏消失在唇/齒/間。

燭火跳動,沙發和茶幾之間這塊小小夾角的氛圍卻有些黏糊。

那一瞬間,仿佛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極為緩慢。

姜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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