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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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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吳馳身高連孫亦帆都夠不著, 也就一米七開頭。

對上比姜易安還高一個頭,奔著一米九去的樓明宴, 就跟個小雞仔似的。

光是對面人體型上的壓制就很讓人驚悚了, 更別提樓明宴沈著臉時氣質上的壓迫感,絲毫不比姜易安對他純精神層面的壓迫弱。

吳馳這種人欺軟怕硬,不如他的他架子能擡到天上去,但在他惹不起的人面前屁都不敢放。

被樓明宴暗沈沈的眼一掃, 也不敢說話, 灰溜溜地跑了。

他得趕緊去告訴他爸姜易安的話, 讓他爸想辦法救救他。

樓明宴在原地站了片刻, 才再次擡腳踏進洗手間。

姜易安站在洗手臺邊, 半彎著腰洗手, 壁燈光線落在他那雙修長漂亮的手上, 飽滿圓潤的指尖透著淡淡的粉。

他十指間泡沫綿密, 襯得那雙帶著瀲灩水跡的手瑩潤如玉。

樓明宴的視線在那雙手上多停留了幾秒, 才緩緩移開,對上他聽到動靜轉頭望過來的雙眼。

姜易安聽到他們在外面說話, 就覺得聲音耳熟, 看到樓明宴時璀然一笑:“樓先生,你覺不覺得, 我倆跟洗手間好像特別有緣?”

一回兩回也就算了, 這都是他們第三回在洗手間裏偶遇了。

水柱沖刷著姜易安手上的泡沫,那雙手泡在溫水裏白裏透粉,更抓人眼球了。

樓明宴點頭:“好像是有點。”

大概是剛和吳馳對峙, 他身上的那點壓迫還沒完全消散, 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尚且有些緊繃。

剛才他反問吳馳的話裏的強硬,他在裏面都能感受得到。

反而讓姜易安覺得很稀奇。

他說:“沒想到樓先生這麽溫和的人, 也有這麽迫人的一面。”

這麽兩句話的功夫,樓明宴才恢覆了平常那樣慢吞吞的溫馴模樣。

他站在距離洗手臺還有幾步的位置:“抱歉。”

姜易安:“為什麽要道歉?你又沒有對我做什麽。”

樓明宴低垂著眸,他比姜易安高不少,和他對視時總是得稍微低一點頭,只是離得遠了,他垂眸就讓人看不太清他眼中神色。

燈光下,只剩高挺鼻尖上的小痣晃人眼睛。

他像在思索姜易安的話。

樓明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就是姜易安說他和平時不一樣,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卻又不想讓姜易安的話尷尬地掉到地上。

他依舊是腰板挺直地站著,但姜易安就總覺得在他身上看到了一點喪氣。

跟個垂頭喪氣的狗狗似的。

姜易安關上水龍頭,湊近了點,歪著腦袋自下而上看著那雙稍顯迷茫的眼睛。

“樓先生不需要道歉,”他擦著手上的水,“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那只是我隨口的感嘆,你不用放在心上。”

兩人相對而望,樓明宴想了想說:“從來沒有人說過我溫和,姜先生眼裏的我才是少數。”

他在認真給姜易安解釋,他眼中的不一樣。

怎麽那麽可愛啊。

姜易安心想。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角,好奇道:“那其他人都怎麽說你?”

樓明宴沈默兩秒,他不知道應不應該將其他人對自己的評價告訴姜易安。

大概是因為他讓自己養了多年的蘭花開花,樓明宴並不想讓姜易安討厭自己。

但他也不想撒謊:“很兇,嚴肅,冷漠,不好相處。”

全部都是一些不太好的詞。

姜易安也跟著靜了靜。

他說:“如果我的問題冒犯到你的話,你可以拒絕回答我的。”

樓明宴搖頭:“沒有冒犯。”

他總是那麽認真:“我想回答你。”

姜易安彎了彎唇角,他往旁邊讓了讓:“樓先生洗手嗎?”

樓明宴點頭,擦肩而過時,那股苦澀的木質調香水味若有似無地鉆進姜易安鼻腔。

他看著樓明宴彎腰洗手的身影,他半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手上,水柱打在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上,水花微微外濺,甚至跳了幾滴在他的西服上。

他連洗手都洗得很認真。

這樣的人,怎麽在別人口中就是嚴肅冷漠呢?

這個想法只是剛冒頭,姜易安就找到了答案。

因為他是被丟到內地來,被兄弟姐妹忌憚的私生子啊。

他不過也是大學剛畢業的不久的毛頭小子,樓氏這麽大的集團企業,不管是母公司還是子公司的高層,沒有不站隊的。

他這麽一個沒權沒勢的私生子,既然是用著鍛煉的由頭,把他丟到這邊來接手那些棘手的爛攤子,也不可能給他什麽實權。

下面那些高層,既不會把他當回事,為了向其他樓氏子女表忠心,甚至可能會專門刁難他。

但他卻手段強硬地把那位劉總送了進去。

他這種舉動肯定會得罪不少人,但如果他不淩厲,不冷漠,任由他人打壓的話,他現在還能不能站在這裏和姜易安說話都不知道。

這種老派豪門裏的勾心鬥角堪比宮鬥劇,就算是分他1%也是巨大的金額和利益,除非他瘋掉或者死掉,各種意義上地徹底失去繼承權,不然樓氏其他人肯定不會放過他。

姜易安被自己這個想法給刺了一下。

他這麽簡單的人,生在這種家庭,日子肯定不好過。

但他看著,也不像是那種會對他人訴苦的性格。

察覺到他的目光,樓明宴看過來,目光有點疑惑。

姜易安笑著在洗手臺邊的銅盤裏挑了支護手霜,他說:“上次,我說我覺得樓先生像一種小動物,樓先生知道是什麽嗎?”

樓明宴搖頭。

姜易安:“我覺得樓先生像小狗,馬爾濟斯你知道嗎?非常可愛。”

馬爾濟斯是一種體型很小的犬種。

樓明宴被人這樣形容,並沒有生氣,反而是微微擰眉疑惑:“哪裏像?”

姜易安擰開護手霜蓋子向他示意。

樓明宴安靜地將擦幹凈水的手伸過來。

姜易安將護手霜擠在他手背,撩眼看向樓明宴眼睛:“你看,小狗就是我一伸手,他就過來了。”

他笑得很甜,樓明宴先是楞了一下,但被他臉上的笑容感染,不由自主彎了下唇。

“但姜先生這樣,誰都會過來的。”樓明宴說。

他本意是想說姜易安要給他擠護手霜的這個動作,話出口見姜易安臉上笑容更大,才後知後覺自己話裏的歧義。

“但如果我這樣。”姜易安攤開掌心。

樓明宴看看他白裏透粉的手心,又看看姜易安邀請的目光,再看看他掌心。

遲疑地將指尖搭上去。

他剛洗了手,指尖有些涼,姜易安卻是連洗手都是用的溫水,掌心微暖,他捏住樓明宴指尖:“不是所有人都會過來的。”

“所以,”姜易安很快松了手,擰上蓋子把護手霜放回去,“我覺得樓先生是個非常可愛的人,其他人沒發現這點,那是他們的損失,你不用把那些惡意評價放在心上。”

樓明宴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姜易安掌心的溫度。

-總有一天,會有人發現阿宴的好的。

母親曾經的話從他耳畔一閃而過。

樓明宴放下手,認真回覆姜易安:“我不介意別人對我的評價。”

他雖然內斂,但也確實不像是那種會偷偷藏起來內耗的人,至少現在的他看起來不會。

樓明宴平靜且堅定,看起來就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

情緒穩定多難得啊。

姜易安點頭:“沒錯,會咬人的狗才是好……呸呸呸,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也沒必要對那些不喜歡我們的人,有什麽好臉色。”

姜易安不知道,樓明宴在發出腳步聲之前,已經在洗手間外站了很久。

洗手間空曠又封閉,說話都自帶回音,他們倆又站得裏入口不遠,幾乎是在聽到裏面對話的同時,樓明宴就認出其中屬於姜易安的聲音。

相比於每次見面都笑得開朗的姜易安,鋒利尖銳的他才更讓樓明宴熟悉。

就像姜易安說的,他們倆好像和洗手間有什麽不解之緣,一次兩次,都讓他撞見了姜易安絲毫不掩飾他強攻擊性的性格和鋒芒的一面。

他不僅會笑,也會生氣,會輕蔑地嘲諷人,會毫不吝嗇地將他覺得不值得的人踩在腳下。

相比在外戴著面具才能生存的樓明宴,姜易安真實,自由,無拘無束。

他看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麽,姜易安歪了歪頭:“樓先生?”

樓明宴回神,他搖頭:“姜先生說的是對的,沒有必要去討好不喜歡我們的人。”

姜易安深以為然:“沒錯,我們得圍著自己轉,自己高不高興才是最重要的。”

兩人走出洗手間,並肩往同一個方向走過去。

姜易安恍然想起一件事:“樓先生。”

樓明宴側目看他。

姜易安轉頭,神情真摯:“小蛋糕,能麻煩你別再給我送了嗎?”

樓明宴微頓:“你不喜歡?”

“不不不,”生怕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姜易安連忙解釋,“我不是不喜歡,你選的小蛋糕都很好吃,我一直想和你說來著,你特別會選小蛋糕。”

姜易安豎起大拇指:“就是我吃不完,有時候工作忙起來根本顧不上,回頭打開冰箱發現它們過期了,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嗎?”

他動作誇張地捂住心口,主要是樓明宴每次帶給他的小蛋糕,好吃就算了,造型還一個比一個精致。

每次發現它們過期,姜易安是真的肉疼。

感覺自己一直在暴殄天物,不珍惜糧食和樓先生的心意,回頭是要下地獄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樓明宴外出就餐時,看到那些漂亮的小糕點,就會自然而然想到姜易安的臉。

但他沒想到自己只是想表達一下謝意,卻對姜易安造成了這麽大的困擾。

他啟唇,尚未說話,姜易安就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阻止了他:“不要道歉,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樓明宴:“是我考慮不周。”

姜易安不高興:“我的問題!”

樓明宴怕繼續爭執下去,反而讓姜易安不快,退了一步:“嗯,你的問題。”

姜易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然後就聽樓先生又接了句抱歉。

姜易安一滯,都給氣笑了。

這人怎麽這麽軸?

他擺擺手,不再糾結這個話題,提議道:“所以,你下次要是發現哪裏的小蛋糕好吃,你就直接約我,等我空下來帶我去吃,好不好?”

他問這話時,漂亮的眼睛直直望著樓明宴,等著他的回覆。

兩人對視幾秒,樓明宴頷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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