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完結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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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有些事情不用說出來也懂。

有些事情說出來了也無法相通。

有些事情只是簡單地不去深究。

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看到什麽,害怕接受什麽,害怕撕破什麽,才急著拒絕。

誰又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喜歡拒絕,才逃避什麽,才無視什麽,才漸漸地去疏遠什麽。

不敢說100%了解自己的內心,但不二一直認為自己是足夠了解自己的內心的。他明白自己的缺點在哪,就像他能看出別人的心思一樣,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及時矯正自己的缺點。就如同知道自己的習慣,卻難以改變一樣。

他知道自己喜歡手冢,感情之水倒得急切切又不讓人察覺,就算不小心溢出來也不點破。他習慣了,帶著面具疏離的習慣真可怕,他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要守護,自我保護從來都不需要假借別人之手。

並不是看不到手冢細微的反應,時刻的註視怎麽可能無所知覺,只是那點感情流露對比自己的保護層要弱得太多,換句話說,那回饋的水流雖然相比友情速度快了些,但是完全不能抵扣自己倒過去的流速,相反,讓不二開始恐懼是自己的錯覺。誇張點講,在無窮大面前,一可以約等於二,無所差別。

所以他總是在試探,希望由此說服自己。千葉握住的手讓他開心又擔心,忍不住又開始試探,煙花下他清楚地明白了——除去無法執著勝利後的又一個缺點。這種感情弱點只能害人害己,在傷害自己的同時又劃傷別人,他可以填補別人缺乏的安全感卻填補不了自己的。

讓他更加深刻地了解到自己這一缺點的是跡部。直接而又濃烈,自信又可靠,跡部從來不需要任何試探,也不會有任何顧慮。如果說不二是怕受到傷害而止步不前,那跡部就是自信自己終會成功,傷害不可能阻止他的步伐。這樣的情敵,真得是無可挑剔。

這種對比之後的危機感,讓不二隱隱下定了決心。手冢去德國的事自己並沒有被提前告知,夾雜著這種失落,不二需要給自己搭建一個蹦床來跳出牢籠。他借著那場必輸的比賽,把一切現實攤開在自己面前,讓自己沈落到最低端,蓄積足夠的勢能,再轉化為動能,厚積薄發。他需要這樣一個工具來自我彌補缺點,他成功了,成功填補了第一個洞,開始在網球上下足狠心。可是他卻封閉了另一個洞,無法彌補的最後解決途徑是,包裹起更厚的城墻,不去試探,止步朋友就是最好的雙贏。

他不去多想,不去深究,就算是再明顯的感情流露也全當錯覺,實在不行就悄悄挪遠距離,他不想再拘著自己的不安全感去傷人傷己。他可以在友情上信任別人,可是沒法在愛情上踏出一步,因為愛情的水流太急了,稍不註意就會難以挽回,覆水難收就是如此,他已經沒有勇氣再把自己的水急急地倒出去,只因他害怕了幹涸的感覺。

他可以說服自己把吻當做意外,他也可以裝睡躲過告白。不二覺得自己需要更清楚地劃開界限,省去多餘的傷害。不二不知道在這過程中自己無意識地開始全面疏離,甚至連朋友都能摸到無形的壁壘。

可是這種勉強維持著的平衡卻被白石打破,他不相信白石會察覺不到,但那個人卻當面毅然地覆述了一遍告白,直接堵掉了他所有的退路。拒絕是把雙刃劍,當不二吐出自己最怕聽到的字眼時,他感到錐心的疼痛。就是因為怕這種傷害,自己才止步不前,可是現在卻成了傷害人的那一方,這遠比被傷害還要痛苦。

所幸的是朋友依舊,溫暖依存。羈絆是最不可磨滅的,緩慢綿長的水流給予的是溫暖。不二一直覺得,菊丸和越前就是這樣的存在,似乎完全可以擺脫煩惱的,自由單純的孩童,但在最迷茫的時候,他們都會變得可靠又溫暖。

幫助是互相的,信任是互相的,一方面的給予並不能加深羈絆,友誼永遠是雙行道。無形的墻正漸漸消失,朋友就是要互相背負煩惱,不二從來也沒有懷疑過幸村,他們很相似,更加能夠互相理解,但同時又更容易出現一些間隔。但他願意踏出第一步,只因為幸村一直都守護在他身邊,就算不說他也懂。恍惚著有種看到自己的錯覺,他也想去溫暖幸村,就像那些夥伴溫暖他一樣。

當感情全面攤開時,沒有動搖是不可能的。畢竟那是自己最缺乏的,最缺乏的也是最具吸引力的。做情敵的時候就深有感觸,跡部就像太陽一樣自信耀眼,他步步走近,不曾動搖,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淩厲的直球充滿安全感且不失溫柔。就是因為清晰可見,所以不需要多餘的猜測。可是不二已經習慣了友情的不溫不火,他更願意維持在朋友關系,他沒有勇氣開啟那個洞,因為他不知道能不能填補它。就算是動搖也可以硬生生地穩住,不二從不缺掩飾。

就算如此,不二也從來沒有丟掉對跡部的信任,一點點小誤會,不小心的滑坡,縮回的手並不是不二的拒絕,僅僅只是習慣,至始至終,即使是吵架,他也沒有真正生氣過。因為沒有理由,明白那顆真心就沒有生氣的理由。

在這方面,白石也是一樣的。不二知道白石的執著努力,但是事實顯然超出他的預料。被拒絕的痛苦無法想象,如果換成自己,或許只會用微笑掩飾,深埋傷痛遠遠離開,並真心祝願。相信大部分人都會這樣,可是只有白石會一次又一次地迎上來,認真地說喜歡你。不知不覺中,他就已經常伴左右,溫柔細致地照顧著,一次次地被推開,又會笑著回到原位。他的耐心和執著遠遠超脫想象,他所承受的痛苦從來都沒有讓不二看到過。所以會害怕,害怕傷害這樣的他,但又不知道怎麽辦。

多希望自己這次的拒絕能畫上句號。白石的水倒得太急,不二害怕他會比以前的自己更快幹涸。不二念著那個沒補上的洞,念著那道沒跨過的坎,他不想要任何除自己以外的犧牲品。所以就算是寒氣滲骨,他也要把溫暖推開。

可是幸村說,愛情是這世界上最猜不透的,並不是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有時候根本就不存在什麽傷害不傷害的,最純粹最無私莫過於此。不是對方怎麽會知道怎麽做是對那個人最好的選擇。

不出鞘怎麽知道刀刃是一面還是兩面,或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刃口。這些道理怎麽會不懂,只是不去想而已,因為做不到。看透和迷惑的能力不二從來都不缺,只是有時候看透不一定等於有解。

幸村只是笑笑,他想說的其實只有一句話,用你的心去看,只要你想要看到就終會看到。

看看並不會少塊肉,不二也一直都在看,看是種樂趣,但是他確實沒有去看那些他想逃避的東西。或許經幸村這麽一說,動了點好奇心,竟然想著掀開洞蓋試試看。反正大不了再擱淺一次,就當做磨練自己的心,看白石如此磨礪著自己的心也沒有死去,不二第一次覺得傷痛是這麽得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向前看。既然他有勇氣用慘敗來獲取新生,那為什麽就不能如法炮制地去填補另一個洞?

不二真得很仔細地去看了,也很仔細地去揣摩了,結合著過來的所有,其實一切真得不難看破,世界上沒有什麽結是永遠解不開的,只是不二認定那心結解不開,它就真得解不開了。那道坎不是不可逾越的,那個洞也不是不可填補的,那層迷霧也只是自己的幻想。潛意識裏害怕著,所以坎越寬,洞越深,迷霧籠罩。當幻象褪盡,如果他願意擊出手中那顆唯一的球,就代表著他願意靠近一步。

這樣下決心的他,也就這樣去做了。親手去解開自己掩蓋的解。他可以安安靜靜地在跡部邊上喝著紅茶,享受著夕陽的餘暉,坦率地接受那只來攙扶的手。想著這只手真得足夠溫暖足夠強壯,紅茶氤氳的清香,夕陽勾勒的站臺,真得透著舒適和平和,並不需要拒絕和偽裝,最真實也最安心。但他不會去想,如果他們之間一開始就浸在這種燦然裏會不會有什麽不同,或者說把哪個細節改變一點點是不是會產生結局。因為他們都只能向前看。

現在的不二雖然仍掛著那張標準的笑臉,但是透明墻已經不見了,他相信跡部看出了他的意思,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所以選擇了這種相處模式,抑或是重新開始。這是跡部的溫柔。至於白石,他不認為自己高估了那個人的細膩程度,他也不會懷疑自己所看到的,至少不會把它跟無限大去比,然後當做錯覺。

敏感也不是件壞事,雖然因為敏感吃了不少苦頭,但不二從來都不會厭惡自己的敏感。

幽風從窗戶口溜進來,隨著開門的動作,集體撲向不二拉開的那道狹縫。寢室裏似乎沒有人,不二走到窗戶邊,稍稍關上點窗。憑著室外非常微弱的餘光,不二註意到了桌上那個燦著銀色光澤的手環,灰暗根本奪不去它的色澤。不二撩起左手的袖子,同樣色澤的手環掉落下來,然後卡住。他拆下手環,放在桌子上。

手腕上似乎還留著一些痕跡?不二放下袖子準備不去糾結,他收起兩個手環,順便把淩亂的桌子整理了一下。然後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剛好看到邊上有紙和筆,就隨手拿起,能看見紙上有淡淡的印記,雖然有些好奇,不過他沒有閑功夫用鉛筆去塗滿,他還是有一定耐心的,總會知道的就不想麻煩著去提前知道。

他擡起筆。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總要有點表示。

這次他選擇自己主動邁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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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是不必說出口的。

有些意思不說出口也能懂。

可是目擊的事實還是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動搖。

白石認為自己應該不屬於死纏爛打的那一類,但絕對屬於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那一類。對於自己所執著的,他從來都會通過不懈努力去爭取,既然是心之所定,他就會有絕對的耐心。

他希望看到自己所愛的人幸福,但更希望那個帶來幸福的人是自己。他懂得放手,但至今為止遭到不二四次拒絕卻仍沒放手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所看到的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拒絕,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少年縮在自己的殼裏,逃避外界一切的態度。

他沒有看到不二眼睛裏的討厭,也沒有看到不二在愛情方面有任何的前進。如果說不二缺少的是安全感,他會無數次地站到不二面前說喜歡你,在不二寂寞的時候趕過去。用自己的言語和行動來填補那個空缺。

白石承認自己很殘忍,一次又一次地強迫不二面對自己,面對那些想逃避的東西,但是不這麽做又何來的跨越?在網球上,不二享受著對打,喜歡激發對手的潛能,可他自己又何不是如此呢?大家希望的都一樣,都希望不二能跨出一步,再跨出一步。

比起被拒絕,更讓白石感到心痛的是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或許根本沒有傳遞過去,不二蜷縮著,痛苦著,大門也緊閉著,自己所做的只是讓他在門內更加痛苦,而不是打開門走出來。他動搖了,所謂的放棄只是封閉感情,等時間把它沖走罷了。他壓抑著感情,可並沒有封閉,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地去接近。他四次表白,但卻依然站在那道底線處,不曾跨越,在這程度後的,他不想強迫,就算再想碰觸,他也能克制住,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讓不二知道,自己一直站在可觸碰的範圍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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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做法,並沒有對與錯之分,因為這些都是不同性格導致的。幸村的感情近乎封閉,他很好地控制著自己的感情,他從來也不會逼迫不二什麽,也沒有給不二任何壓力,他找到了最適當的距離,默默地站在那裏守護著,維護自己保護圈的同時也維護著不二的保護圈,留下足夠自由的空間。

他永遠是不二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也只有他這個位置才能讓不二最客觀地看到事物本質,只因為他們更能互相理解。

而跡部則是完全沒有壓抑自己的感情,感情本來就是要去表達,跡部的自信與直接,可以少掉感情上的許多彎路,給人滿溢的安全感。他給不二的動搖應該是巨大的,任何人都不會厭惡大膽的真心流露。他一步步地接近,沒有任何停頓,徑直走到不二的身邊,就算不二一步步地後退。他的每一步都會讓不二看清自己的缺點,逼迫著他向前看。

不二所需的安全感,跡部完全給的起。

所以在夕陽的映照下,看到兩人抱在一起,白石才會動搖。無論是之前的那次,還是這次,都會在心裏翻上一陣又一陣的苦澀,因為他會以為不二的幸福就在那裏,顫栗感完全抑制不住,幾乎都把之前抓住的關於不二笑容差別之事拋於腦後了。

但是這次和那次並不同,差不多的都變了,無論是氣氛還是人。他可以很快冷靜下來,死拽住心中那個想要推翻一切的自己,他有動搖,甚至懷疑起自己近期的感覺,山洞裏的絕望感甚至再次襲來,叫囂著近期的一切都是錯覺,但是他還不想全盤否定一切,只要有一絲的希望,他就沒有理由讓動搖催眠自己。

跡部是個強大的勁敵,就算在此刻白石也毫不否認。與表面表露的自我中心不同,他亦有細致溫柔的一面。他的心無比強大,甚至可以讓他在最近的距離灑脫地放手,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從看臺回來時,見到等在大門口的跡部,白石一半驚訝一半理解,一方面他認同跡部的細致,另一方面他又不相信這個時候跡部願意多管閑事。

跡部只是立起靠在墻上的身子,簡單地一句:“應該不需要本大爺開導吧。”

他笑著答了一句,敬謝不敏。他看到跡部也笑了,嘴角弧度依舊充滿自信。

白石最終脫掉了右手的手環,隨手放在寢室的桌子上,總覺得脫掉後比起失落更多的是輕松。泛著不確定的東西通通丟掉,他不需要束縛和懷疑,這樣的安全感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是自己想給的。

翻箱倒櫃了一陣子,順帶挖出筆和紙,白石看著自己寶貝的東西,想了想,提起了筆。

山洞回來的那天發現了死灰覆燃的生機。只要燃起一小株火苗,竄起的速度就會以幾何倍增長,感情和生物都如此。

想著等到它完全穩定時再交給不二,自己的秘密。

好奇心總是要滿足的,反正等待時間也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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