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奇怪了，明明是滾往這個方向的，怎麽會找不到呢。沿著吸汗帶滾走的方向一路找尋，不知不覺就已經走了很遠，料想吸汗帶也不可能滾這麽遠，不二有些失望地準備折返。

混亂。

怎麽可能鎮靜。

明明希望一直平靜地生活下去的，明明希望不再被情感所羈絆。可是事情總是朝你預想之外的方向發展。總覺得無形之中有很多蠶絲層層卷上，束縛地自己動彈不得，有時候很想直接消融，消失在漫天跌落的雪白線頭中。

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有意識地去忽略，這樣真得做對了嗎？

回去吧。

“不二。吸汗帶！”熟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一如既往地浸滿了陽光的溫暖。

白石從身後走過來，遞過手心裏那小小的一卷。

“白石，你不會一直看我在這裏找吧。”不二威脅似地瞇起眼睛，語調還是輕松地調侃。表情與上次比賽中抱怨白石黃金護腕時如出一轍。

“當然不是，雖然我很想這麽說。”掛著歉意笑容，白石抓了抓頭發。

心情被白石莫名的一攪倒也平靜了不少，可是不二還是敏感地感覺到白石想說的話並不是這些，倒不如說有些奇怪。

“回去吧。”不二轉身，背對著夕陽，準備邁回宿舍。

“等一下。不二，我有話想說。”白石拉住了逐漸遠離的不二，半邊臉埋在劉海裏，難以窺測。褪去歡脫耍寶的中二一面，留下的是最接近球場上白石的認真與成熟。認真得讓人不安。

不二稍稍偏過頭：“回去再說吧，天色也不早了。”柔柔地一笑，抽出手穿過球場的網，走到另一半的場地，向前方的宿舍樓走去。

可是白石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不二，其實我很不安。如果不把自己的心意確實地傳給你，我真得沒有信心能繼續這樣下去。你，聽到了吧，所以才會在每次獨處的時候都拉上幸村。因為你很溫柔不想說出拒絕的話，不想傷害別人，所以才逃避吧。希望通過若有若無疏遠的距離讓人放棄這段感情。可是你錯了，對你的感情根本不是可以這樣隨隨便便消失不見。”

白石逆光而站，夕陽鋪滿了他身後的一切，唯獨漏下陰霾遮掩著他的正面，可是他的眸子雖然沒有踱上夕陽，卻依然在陰影中熠熠閃光，凝聚著堅定與覺悟。

“雖然也想過順著你的希望就這樣平靜安穩地相處下去，但是果然還是不行，我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我不想什麽都不做就這樣被你劃到線之外。所以，請你聽清楚了，不二周助，我喜歡你。”

沈默漫散在鋪天的火燒雲中，滴落的是醉紅色的流光，隔著一張網的距離，一個球場兩半邊的空間，似乎回到了第一次比賽時候，面露嚴肅地緊盯著對面的對手，目不轉睛，心無旁騖。

原以為自己還可以順著這種時光繼續一陣子，可是看到不二和幸村，抑或是跡部，就覺得再也忍受不了了，不想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跟別人親密有什麽錯嗎？結局或許早已註定，但自己還想努力，沒有什麽東西是可以不通過努力得到的。

獨自背負著罪惡感，哪種方法都逃不出殘忍這個詞的桎梏，但唯有拒絕是最不願意說出口的，不二一直都在為他人著想，要讓這樣溫柔的他當面拒絕，看著對方受傷的表情一定難以忍受。所以他才會選擇逃避，規避一切可能引起誤會的行為，故作什麽都不知道，卻在默默地劃清距離，用暗示的方式來拒絕，這是屬於他的溫柔。

直到他總是在與平常無異的獨處中有意無意地拉上幸村，自己才終於意識到星空下他並沒有睡著。或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因為誰也不能保證當一切攤開後還能回到從前，不二肯定不願見到朋友從此變成陌路人。或許，他唯一的失策就是沒有發現幸村的感情，不然鐵定不會拉上幸村。

幸村和不二類似，都是善於隱藏感情的人。如果不是自己與他懷有同樣的感情，自己也絕對發現不了他的心。而不二，如果自己不是因為喜歡而一直註視著他的話，也一定會被成功蒙混過去。

但是現在，想任性，任性到強行突破不二劃的溫柔拒絕圈，就算會讓不二困擾也想當面說出自己的感情，不然永遠也沒可能接近他。

“白石，不要隨便揣測我的想法。”微低著頭，細碎修長的劉海隨著震感抖動著，掩著不二的眼睛和表情。不二握著拳頭，對著夕陽佇立著，渾身壓抑不住地顫抖著，聲音也抖動著卻透著冰冷。

“我什麽也沒做，也什麽都不想做。別自以為是地給我冠上那麽冠冕堂皇的說辭。你以為你了解我什麽！”聲音裏隱約透露出了絲絲嗚咽，可是不二還是盡力克制著，縱使嘴唇已經被咬得發青。

“不二……”擔憂地喚了聲，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緊了？如此反常的不二確實讓白石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後悔自己被妒火支配後魯莽告白了。

極力抑制住全身的顫抖，拼命收回眼角溢出的淚水，可是心中的苦澀卻不斷擴大膨脹，以至於爆炸性般地脫口而出：“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

含著淚水瞬間擡頭的不二，狠狠揪動了白石的心，幾滴散落的淚珠凝聚著夕陽的醉紅在空中流轉著粲然的光澤，那張臉上的痛苦和憂傷是難以言喻的，他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他們兩個之間隔著多遠的距離，不僅是一張網的距離，似乎就這樣隔著一個世界。想跨過去卻始終邁不開步伐，被那水霧彌漫的冰藍眸死死地釘在原地。

“不二，我並不是想……”

又是難以忍受的沈默，夕陽已經暗淡地失去了餘溫，只留冰冷的暗黃沈積在漸拉下夜幕的世界。白石嘗試著打破沈默，上襲的涼氣正侵蝕著那個單薄的身軀。涼風似乎卷走了多餘的躁動，拳頭微松，身體也漸漸緩和下來。似乎一切又落入了平靜。

重新低下頭，聲音裏還透著微微鼻音，但也已經恢覆了以往的溫和：“白石，對不起。把剛才的忘了吧。我，沒法回應你的心情。”

偌大的球場，夕陽終於隱入夜霧，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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