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有時候的思念，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淡下，反而會在時間中發酵散出意料之外的濃郁。特別是當這層思念被撒上淡淡的愧疚感時，那並不是什麽罪惡深重的怨念，僅僅是對於自己作為勝者，對自己獨享幸運的不安與動搖。就好像是踩著同伴登上高臺似的，就好像為了勝利拋棄攜手的機會似的。但這僅僅是愧疚感驅使的思想極端，只是被思念無限放大罷了。可是當真真切切被人挖出又曝放在燈光底下時，率性總是會被理性給激怒。但最終，這將會成為他們抒發孤寂與愧疚的一種方式，排解濃濃思念的方式罷了。

並不是沒有察覺到菊丸的動搖，可是當那動搖如此鮮明地展現時，不二還是略微有些擔心。就算是坐在桌子前用餐，也會對著邊上的位子發呆，幻想大石如果在的情況。就算是英二嘴中說著沒事，也幾乎沒什麽說服力。

當事情發展到變成了對峙的情況，不二還是有些微的慶幸。如此局面看似緊張到一發不可收拾，其實從某種層面上，大家都從其中舒緩著自己的情感。單單從乒乓球賽過後，大家臉上的幸福笑容中就透露出同伴們都在互相舔舐因親自踢掉隊友留下的傷口。

從菊丸，鳳因跡部，觀月過於理智的，對思念的否認而主動宣戰，到順利贏得比賽並達成諒解並沒有花多少的時間，可是整個氛圍確明顯得和諧了，就算僅僅在邊上觀戰也能感受到那種濃濃的溫暖。好想更多更多地靠近那愉悅的溫暖啊。

比賽結束後，人群漸漸退散，不二倏爾從靜思中清醒，看到身邊的手冢正準備轉身離去，不由叫住：“手冢，你不去看他們打網球嗎？”

是僅含詢問還是滲著邀約意味的不二也弄不清楚，只是單純的，想接近這份溫暖，想看他們洋溢著青春笑容在球場上揮灑汗水，希望能有人陪自己見證這份愈加濃烈的羈絆之情。至少此刻，不想孤獨。

手冢轉過頭，鏡片一如既往地透著冷冽的光，微微有些不悅，顯然此刻他並沒有心情去當網球的觀眾，僅看他回頭一眸就明白了的不二，還是希冀著能從他的嘴中說出意料之外的話。

“嗯，我還要去趟圖書館。”

“這樣啊。”熟悉的背影，幾年來一直追隨著的堅-挺的背影，就如同那人的決心一樣堅不可摧，密密縫縫的沒有一絲空隙。漸行漸遠，步伐堅定的不曾回頭，一直向著自己的目標筆直前行。或許有猶豫，或許有動搖，但他都不顯於臉上，也不現於口中。有時候不二自己都會懷疑與手冢的關系是不是如同表面上那樣的親密，至少——

“圖書館嗎？”喃喃地低語似有憂傷，又似有自嘲。

——連可能要去德國的事也不曾向自己提起。

已經有些累了。

一直註視著那個背影。

已經有些疲憊了。

胡亂不安的猜測與試探。

可是能放的下嗎？

自己這顆空寂的心。

不二轉身向球場的方向走去，總覺的他們會像這樣朝著兩個極端漸行漸遠，距離拉長，不再回頭。心空蕩蕩的，寂寞像潮水般湧來。

不二捂著心，低垂下目光。

我……

“嘿，不二君，去看他們打網球嗎？一起吧！”不遠處的白石興沖沖地跑了過來，朝這邊的不二揮了揮手，陽光爽朗的笑臉在燈光下熠熠生光。

或許他沒註意到不二的奇怪，只是非常單純地來邀約。

或許他註意到了不二的低沈，想消去籠罩著不二的陰霾。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二確實在無形中被治愈了，被那張不摻雜其他的、純粹的笑臉。就算我們的主角是鐵定不會承認的。

至少在這一刻，不去想其他，僅僅籠罩在愉悅歡脫的氣氛中，好好享受所謂羈絆的溫暖。

球場上刺眼的燈光灑滿一地，雙眼難以直視的光束卻被夜色朦朧，如同幽幽的橘霧，漾蕩在蔥蔥的場地上。幾刻鐘前還在群鬥的各位，此刻卸下了鬥紅的雞冠，掛著幸福的笑臉，隨著一來一往的“嗒嗒”聲，揮灑著青春的汗水。此刻的他們真正地拋開了所有的煩惱與憂傷，視野中只有網球，只有與同伴一起的喜悅，純凈得令人羨慕的快樂。

微微遠離球場，滲透著半片夜色的看臺上，偶爾會掃過狹長的人影，那是屬於在網球上奔跑的人的印記。身後樹叢裏的蛐蛐聲此起彼伏，聲聲不絕，叫囂著青春舞曲。不二懶懶地坐在臺階上，微仰，一陣涼爽的清風拂面，掀起幾縷栗發，充斥著專屬於夜的幽香。白石靜靜地站在邊上，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球場的幾個人影上，完美的臉部線條暗意幾許，平添了幾分成熟之氣。

他們，我們，雖然洋溢著屬於青春的笑靨，但壓下的思念與愧疚是不會消失的，這就是勝者所要背負的。想要取得多少勝利，就要壓下相同的苦痛。現在的他們能做的只是相信同伴，努力拼搏，用最完美的狀態去迎接同伴的歸來。只要網球在，羈絆永存。

或許是受如此舒適的氛圍影響，總覺得能想很多，然後如此鮮明坦率地表達出來，他們像是在說給對方聽，又似是說給自己聽。不二覺得很平靜，仿若之前的動搖都如處雲端般飄渺得難以觸及，此刻的他，心底就如同一汪碧潭，靜靜漾出一圈圈的漣漪，沈靜得就算永遠也可許諾。

白石幽幽地瞟了不二一眼，恰如平常的笑臉中少了一分偽裝多了一分真實，俊秀的臉龐瞬間生動起來，此刻的不二是真真的舒心，就如同滿天星鬥的夜空般透徹、明亮。白石的嘴角勾勒出一絲微笑。

倏爾亮起的夜空，一道炫麗的軌道陡生，前端閃爍著水晶般光澤的亮點疾駛而下，劃過群星點綴的夜空，留下一片霓虹繁華。

“看，是流星。”

是流星，拖拽著一條耀眼的尾巴，驚艷了整片星空。

“真美。”不二喃喃著，眸子裏映照著鉆石般的流彩，冰藍的色澤裏重鍍上純凈的銀白，就如同從冰面下撈出的藍寶石般，閃爍著無與倫比的光暈。

“真的很美。”白石在一邊附和，瞳孔深處映照出那動人心魄的冰藍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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