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深吸了幾口氣, 賀明臣終於勉強冷靜了下來，只是手指仍然下意識地用力, 並掐得越來越緊了。

指節陷得極深, 看著就很疼，可無論是賀明臣還是被掐的系統都沒有在意這件事。

畢竟，本來就只是一個化身而已。

【前輩？】

賀明臣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理智迅速回籠，剛剛因為驚惶而被屏蔽的記憶也迅速占據大腦，在意識到自己剛剛脫口說了些什麽後，賀明臣臉刷得一紅。

不過，隨後他就克制住了情緒, 盡量平靜了下來。

“可以分析出來我暈倒的原因嗎？”

賀明臣偏頭看向系統，系統連忙應聲, “可以的。”

“是薛遠松的異能。”

賀明臣低頭沈思了一會，系統卻繼續小聲說道：“不過薛遠松倒不是故意害您。”

“他只不過是將您心底積壓的疲憊都引了上來，然後利用自己的精神系能力讓您沈睡而已，不僅沒有傷害, 反而還從根本上緩解了您的疲勞。”

賀明臣揚了揚眉, “這不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我什麽時候可以清醒過來？”

【不太清楚，本來您的意識應該一起陷入沈睡，但現在，因為系統的保護，您保持著清醒，只有身體在沈睡……】

賀明臣深吸一口氣，擺擺手, 說道：“算了, 那你就說, 一旦薛遠松做出什麽我不能接受的事情時，你有控制住他的能力嗎？”

系統連忙應聲，“前輩放心，這個還是有的。”

賀明臣煩躁地揉揉眉心，“這是你說的，那你就負責看好他。”

“一旦他過線了，你就立刻制止住他的舉動。實在不行，可以直接給我來上一刀。”

“這個世界我是真的呆不下去了。”

“好了，我去歇一會，一旦他過線了，你就通知我。”

睫羽輕顫，賀明臣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迷茫，這是？

【薛遠松親完就把您放到這裏來了……】

系統連忙解釋。

賀明臣坐直身體，腦袋還一陣眩暈，他單手撐著身體，一只手用力地揉著眉心。

門被迅速打開，薛遠松還穿著和往常一樣的家居服，身前還圍著一條圍裙，一臉擔憂地走過來，自然地伸手幫賀明臣揉著太陽穴，試圖緩解賀明臣的頭痛。

“頭還疼嗎？”

看著薛遠松仿若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的神情，賀明臣心頭一動，擡起頭，盯著對方看了一會，隨後開口說道：“我怎麽了？”

薛遠松暗地裏松了一口氣，“我一回來就看到你暈倒在了沙發上，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連忙將你送進了醫院。醫生檢查後就說是你太累了，沒有其他問題。”

“然後我就把你送進房間裏來休息一會……”

說著，他還垂下眼簾，“其實我想過把你放在醫院觀察幾天，但是，又想起你之前說過的，不能浪費醫療資源。”

“我就又把你送回來了。”他擡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方，雖然沒什麽表情，但眼底還是閃過一絲期待。

賀明臣有些無語，怎麽？我的昏迷全是因為你的原因，現在還要我誇獎你嗎？

不過想歸想，面上，他還是露出一個微笑，說道：“謝謝你。”

薛遠松嘴角微微勾起，只是看那抖動的弧度明顯在強行壓抑著內心的喜悅，“沒什麽。”

“畢竟我們是戀人嘛。”

賀明臣沈默地看了薛遠松一眼，看得薛遠松心底微涼。

不過，出乎意外的，傳到薛遠松耳邊的並不是賀明臣冰冷無情的話語，而是一句輕聲的「抱歉」。

薛遠松猛地擡頭看向對方，只見賀明臣神情歉疚，垂下眼眸，不敢擡頭看自己，又說了聲，“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

薛遠松激動地身軀微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所以，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激蕩的心情，看著對方，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你的意思是？”

賀明臣臉頰微紅，低下頭，聲音越發輕微，可是傳到薛遠松耳朵裏卻振聾發聵。

“我，我喜歡你。”

薛遠松整個人頓時怔在了原地，眼睛瞪大，一臉地不可置信。隨後便是狂喜，他猛地彎腰抱住對方，激動地語無倫次，“我，我我我也喜歡你。”

“不，是我愛你。”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再一次深吸一口氣，語氣認真地說道：“明臣，我愛你。”

賀明臣只是彎著眼睛，笑得很甜地看著對方。

【您怎麽？】

腦海裏是系統疑惑的話語，賀明臣有些心累，不是身體上的疲倦，而是某種東西超出自己掌控後的疲憊。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我還需要安撫對方。”

“原本是不需要做到這些的，可是這件事，即使我不提起，薛遠松也要揪著這個事情不放。”

“與其讓他問我為什麽不愛他，不如我自己主動提起，還能借機讓對方看到我的轉變。”

“反正不過一句「我喜歡你」而已。”

“而且，看薛遠松的這些操作，他的計劃大概就是借著這次機會，強行把我壓在家裏，借機控制我的行動。”

“理由大概就是，這段時間工作太累，替我請幾天假休息一下。可是，一旦請了假，再想出去工作可就不容易了。”

“但是，如果不想跟他徹底撕破臉皮，我只能答應下來，畢竟他的借口找得很合理，我沒有理由不答應。”

“可一旦我答應下來，就正好落入他的圈套中。”

“到時候，所謂的請假在家休息也會順利成章地變成了變相的軟禁。”

果然，他剛剛和系統說完，就看到薛遠松突然想到了什麽，避開賀明臣的眼神，說道：“抱歉，明臣，我看你實在太累了，所以幫你向實驗室那邊請了幾天假。”

賀明臣只是看著他，沒有說什麽。

薛遠松卻直接開口說道：“請都請了，這幾天，明臣就在家好好歇一歇吧。”

說著，他就低著頭，不看對方，轉頭就離開了。

他怕自己心軟。

明臣剛剛才說了喜歡自己，自己卻還要繼續這個計劃。

關上房間的門，薛遠松背身站在門口，倚靠在墻上，雙臂垂下，握成拳頭，微微顫抖，像是在努力克制著什麽。

他怕了。

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明臣慣會騙人了……

可是，還是忍不住相信。

人是無法抵禦誘惑的，尤其還是來自於賀明臣的誘惑。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深吸一口氣，擡眼看著緊閉的房門，隨後轉身離開。

恰好，屋內的人也擡頭看了門一眼，視線隔著木門，短暫地交匯了一瞬，隨後兩人都移開了眼睛。

賀明臣微瞇起眼睛，嘖了一聲，“有些麻煩了。”

“看來我之前給他的刺激還真的不小。”

“算了，問題不大，他遲早會放我出來的，這幾天就先讓事情發酵一會，卞治青那邊也需要時間。”

“這個世界也是時候結束了。”

之後的幾天，一切風平浪靜，仿佛之前的爭吵交鋒都沒有發生過。

可看著賀明臣冷靜淡然的面孔，薛遠松卻越來越不安，有時候幹著家務都會突然心慌，然後神色慌亂地沖進賀明臣的房間，一把埋進對方的懷裏，直到賀明臣的氣息完全將他包裹住，他才會慢慢平靜下來。

隨後，便一遍又一遍地向賀明臣確認，“明臣，明臣……”

賀明臣也沒有絲毫厭煩，總是輕輕撫摸著薛遠松的頭發，神色溫柔，“我在，我在……”

到最後，他直接握住薛遠松的手，還是五指相扣般緊密，手指下滑，拂過薛遠松的五官和臉頰，眼神溫柔，含著笑意，“我在的。”

“遠松，我一直在你身邊。”

薛遠松吸了吸鼻子，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低下頭，雙臂用力地抱住對方的腰，埋在身前，悶聲說道：“真的不會離開我嗎？”

賀明臣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了，“不會的。”

隨後薛遠松便不再說話，只是身軀微顫，手臂下意識地收緊。

賀明臣微瞇起眼睛，快了，就快了……

他低下頭，湊到薛遠松耳邊，還惡趣味地輕咬了一下耳垂，驚得對方猛地抖動了下身體，耳朵瞬間變得通紅。

賀明臣輕笑兩聲，心情毫無波動地說道：“遠松，遠松……”

“我愛你。”

說著，他在薛遠松臉上落下輕輕一吻，隨後便直起身體，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隨後便是長久的沈默。

終於，薛遠松身軀微微顫抖，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忍耐，只是仍然沒有擡頭，聲音很悶，“明臣，明天就去上班吧。”

“休息了這麽久，身體也沒有什麽問題。”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賀明臣嘴角的弧度越發大了，神情也越來越溫柔，“好，那我先出去收拾一下。”

滿心歡喜的他自然地忽略了薛遠松眼底無盡的悲傷。

說著，他快走幾步，沒過多久就走到了門邊。

手已經放到了把手上，可是，下一秒，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賀明臣身體僵了僵，又失控了……

頭都沒回，手還放在把手上，聲音平靜冷淡，剛剛的溫柔仿佛是一場泡沫般的幻影，眨眼就破碎了。

“什麽條件？”

“今天晚上，我們要成為真正的戀人。”

說著，薛遠松頓了頓，聲音越發晦澀沙啞，“我說，真正的。”

氣氛一下子變得死寂，也不知道沈默了多久，賀明臣終於開口說道：“好。”

說完，他就打開了房門，連回頭看對方一眼都沒有。

此時的薛遠松眼眶裏已經滿是淚水，眼裏的悲傷都要溢了出來，望著賀明臣離開的身影，嘴中不斷地呢喃著，“為什麽？”

“明臣，你究竟想要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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