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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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聽到消息的眾人,紛紛朝六馬街的華宅湧去,那都是趕集的不帶銀兩,純粹看熱鬧去了。

......

長寧街西街,顧家小院。

日頭高高的掛在半空中,顧昭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曬太陽。

陽光暖暖的落在身上,有些懶洋洋的困意,她和衛平彥一前一後打了個哈欠,迷瞪著眼睛似睡非睡。

這時,院子外頭跑來一道高胖的身影。

“砰砰砰。”木門被急促的拍響。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長凳上,衛平彥跳了起來,就像是被踩著尾巴的大貓,瞬間炸毛了。

顧昭側頭看了一眼過去。

“咳!”衛平彥立馬正襟危坐,裝作自己沒有失態模樣。

……

“顧昭,顧昭,顧小昭,有人在家裏嗎?”

聽這聲音,有幾分像是本該在學堂裏讀書的趙家佑。

顧昭幾步走到院門口,拉開木門,一眼便對上了趙家佑那興奮的臉。

顧昭意外:“家佑哥,你怎麽來了?今兒不要去學堂嗎?”

自打趙家佑去了學堂,她已經有幾日沒瞧見他了。

趙家佑擺手:“今兒這樣,我哪裏還有心思去上學啊。”

“不好了!出大事了!”說著出事,趙家佑的眼睛卻晶亮,語帶興奮。

“你聽說了嗎?華府的東叔被人騙了許多銀子,家底全都被騙光嘍!”

顧昭:......

她多瞧了趙家佑一眼,忍不住吐槽道。

“家佑哥,你喊著不好的時候,臉上別掛著這麽大的笑容,華家人看了會想打你的。”

“啊!我有嗎?”趙家佑摸了摸嘴角,果然,他一摸便摸到了那塊笑肌肉。

“咳咳。”趙家佑連忙找補。

只見他假意的輕咳了兩聲,低垂眉眼,愁苦道,“唉,東叔真是太慘了。”

趙家佑生了一副大青蟲樣的濃眉,偏生要做這等愁苦兮兮模樣,這般作態時,眉毛擠在一起,就像是兩條打架的蟲子。

怎麽瞧怎麽令人發笑。

顧昭哈哈笑了一聲,連連道,

“好了好了,家佑哥,你快把這個表情收一收,我剛剛吃完飯呢,你就別害我笑疼肚子了。”

趙家佑扯了下顧昭,“你也別光顧著笑,走吧,咱們也瞧瞧去!”

顧昭:“成!”

左右無事,顧昭和家裏說了一聲,便出門了。

路上三三兩兩的人朝六馬街的方向走去,面露好奇神色,時不時的交頭接耳。

要是拎上了板凳,說是去看大戲的,也有人信。

……

六馬街。

顧昭看了一眼圍著華府的人群,意外了。

“這麽多人瞧熱鬧啊。”

都趕上了正月裏看燈了。

趙家佑帶著顧昭擠了過去,心不在焉的應道。

“自然,聽說被騙了兩萬兩白銀呢,嘖嘖,兩萬兩啊,咱們玉溪鎮哪裏瞧過這般多的銀子?兩百兩都是富戶了!”

“咱們東叔啊,這是真人不露相,家底豐厚著呢。”

顧昭瞠目結舌:“兩萬兩?這麽多!?那怎麽陪嫁才給華姑娘三百兩啊?心真黑!”

一時間,兩人都覺得他吝嗇了。

顧昭呼出氣:“忒小氣!”

趙家佑義憤填膺:“就是就是。”

“這般多的家底,拿了親親閨女兒掠運納煞,居然只肯出區區三百兩的陪嫁,東叔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顧昭:......

區區?

她和趙家佑面面相覷了一下。

都是東叔害的,他們兩人一個身無分文,一個只有二十兩,對著三百兩的紋銀,都敢用上區區二字了。

......

華府門口,大家夥兒面露同情。

華家人馬兵分三路,一路去追那些賊騙子和華東元,一路去州城報官。

剩下的這一路,此時正不斷的安撫面色鐵青,不斷捶胸的華老爺子。

“阿爺,咱們進去歇著吧,屋子裏頭也能等,您別急,身子要緊。”

華家長孫華振家強忍心慌,瞧了眼周圍的人,轉身去勸華老爺子。

“不用!我就在這裏等著!”華老爺子鐵青著臉,拐杖敲在地上篤篤作響。

他低沈的聲音還有幾分氣勢,只是那捏著拐杖的手不斷顫抖,透露了心底的心慌和不平靜。

……

顧昭環顧了四周一眼,瞧見了人群中的華落寒。

她沖趙家佑使了個顏色,兩人便往華落寒的方向走去。

“周姑娘。”

華落寒正心情舒暢時候,聽到聲音回過頭。

“顧昭,家佑哥。”

一聲家佑哥,喊得趙家佑有些臉紅,靦腆著手腳不知該往哪裏擺,最後只低低的應上一聲。

“菲舟妹妹。”

顧昭:……

她壓低了聲音,道。

“叫什麽菲舟妹妹,叫周姑娘!”

趙家佑臉爆紅:“哦,周姑娘。”

華落寒旁邊,周旦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眉眼不善的打量了一眼趙家佑,鼻孔裏哼了個氣。

“哼!”

顧昭眼裏帶上笑意,“蛋哥!”

周旦瞬間收斂了挑剔的神情,沖顧昭眉開眼笑道。

“喲!昭哥也來瞧熱鬧啊。”

顧昭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

“收斂一點,咱們都收斂一點。”

周旦和趙家佑噓顧昭,華落寒眼裏也帶了兩分笑意。

……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再加上華落寒時不時細聲細語的補充,顧昭總算是知道這華家發生什麽事了。

那日,顧昭和華落寒碰到了華東元一行人,他們出門要見一位姓安的大管事。

據說,他是祁北郡王府的采購大管家,只要搭上了那祁北王郡王府,他們華家就是生意敗了又怎麽樣,照樣東山再起。

趙家佑疑惑,“他們怎麽這麽傻!”

“人家說是王府的大管家,就真的是大管家了?我還說我是京裏大官人家的小子呢!”

周旦擺了擺手,“哪裏呢,騙子也是功夫在身的。”

“聽說啊,一開始東叔也謹慎得很,但那些騙子也不是吃素的,正所謂大公雞遇到鐵蜈蚣,一山還比一山高。”

“這不,一環套一環下來,饒是東叔這樣經年的生意老手,也折了進去了。”

……

離開華府的時候,華振家信誓旦旦的說著那人是祁北王府的大管家,華東元心裏還是帶著懷疑的。

直到兩方相見,瞧著安大管家一行人,華東元心裏的懷疑,這才消了兩分。

無他,這一行人瞧過去便衣著不凡,得體又妥帖,頗有幾分令行禁止的大家風範。

尤其是他們同行中還有一位面皮白皙,儀表不凡,氣質出眾,卻穿著小廝服飾的年輕人。

像那等權勢滔天的人家,富貴是浸淫在骨子裏頭的。

華東元後來和自家兒子華振家說道,“那叫做露貴不漏富,大官人家出身。”

他拈了拈胡子,笑得有兩分得意。

“還是年輕了一些啊,你瞧那少年郎,你認為他真的是小廝嗎?”

“我看不是,不說那安叔不經意間對他露出的恭敬神色,你瞧見他的脖子了沒?”

華振家不解:“脖子怎麽了?”

華東元哈哈暢笑了一聲,“布衣粗磨,那等富貴人家何曾用過這等劣質的衣料,自然是稍稍一碰觸,皮肉就被磨紅了。”

華振聲眼睛晶亮:“阿爹英明!”

華東元擺手,“你啊,要學的地方還多。”

見過人,華東元深信不疑那管事定然是帶著府裏的公子哥出來做事。

說不得是郡王府指點家裏小輩做事。

管事派頭算什麽,真的搭上了王府的公子,不拘是世子還是尋常公子,都是一場潑天富貴啊。

……

顧昭聽到這,眼裏露出欽佩。

“高,真是高!這是碰到大騙子了。”

趙家佑:“怎麽說。”

顧昭想了想,對趙家佑道。

“家佑哥,我要是和你說,我有一百兩白銀,你是信,還是不信?”

趙家佑瞠目結舌,“你有這麽多嗎?”

顧昭:......

“自然沒有。”

“你回答我的話。”

趙家佑猶豫了下,搖了下頭。

要是顧小昭真有這麽多白銀,他眼睛都得嫉妒紅嘍。

顧昭攤手,“要是你真的瞧見了呢?”

趙家佑籲出一口氣,“那就由不得我不信了。”

顧昭:“沒錯,這騙子也是這樣,他不明著說話,東叔自己發現的事,自然深信不疑。”

顧昭眼裏有一抹嘲諷。

“這大概就叫做自作聰明吧,尤其是東叔那等長居高位,自傲自負的人。”

趙家佑若有所思。

周旦繼續道,“東叔派了人去了州城打聽,是有消息說郡王府的人要來靖州城。”

“聽說是要尋人談木頭生意,祁北王府要建一處行宮。”

“華府經年的老管事信誓旦旦的說了,他曾經見過這安管家,確實是祁北王府出來的人。”

“接著,在華東元還在考慮的時候,又聽小廝氣喘籲籲的跑回來報告。”

“說是盯梢的人發現了,安管家一行人準備要走,有人介紹了靖州城的平家給安管家一行人。”

消息傳回來,華家人坐不住了。

平家,那是華家在靖州城的老對頭,這次華家敗了,大半的身家就是折在平家手中。

最後,華老爺子大刀闊斧的拍板了。

華家收拾出剩餘的家當,又貼上華老爺子的棺材本,足足湊了兩萬兩,華東元押著銀子和銀票追了過去。

聽完周旦的話,一行人靜了靜。

這大騙子熟知如何逼迫人心啊。

他們以退為進,放了餌料,引了魚兒自己上鉤,一環算一環,就連功課都做得很足。

華家深恨平家,深怕平家得了富貴更上一層,腳下的步子都亂了。

這一亂就容易出紕漏!

......

等華東元走後,今兒有人在一處破屋處,發現了一位老者。

只見他被綁著手腳塞著嘴,好家夥,嘴上布條一解,那人一看,這人居然是華府鋪子裏的老管事。

管事一得到自由,手腳並用,跌跌撞撞的朝華府奔跑而來。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前兩日裏和華府人待在一處的,根本就不是這位管事。

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樣子!

如此說來,信誓旦旦的保證,說安管事是祈北郡王府的,根本就不是他們華家信賴的人!

華府上下頓時驚怒了,華老爺子鐵青著臉安排人報官以及去尋華東元一行人。

在等的時候,華老爺子沒有忍住,想著家裏的銀子,當場老淚縱橫。

華府鬧出的動靜大,大家夥兒都知道了事情,或看熱鬧,或幫忙,紛紛趕了過來。

顧昭往華府看去,果然不見華東元,不禁問道。

“那東叔尋回來了嗎?”

周旦和華落寒搖了搖頭。

眾人沈默了下。

怕就怕在,這些騙子得了財不算,還會痛下殺手,樟鈴溪這般大,不說脖子一抹,就是悶棍一敲往河裏一扔,那也是毫無生還之力啊。

華落寒眼裏有淚也有恨,拳頭抓得很緊,咬牙道。

“死了兩眼一閉,萬事不知,真是便宜他了,那麽愛財,就該讓他下輩子窮困潦倒!”

顧昭看了過去,心裏嘆息了一聲。

最難的便是這樣了。

曾經最愛的人,現在卻是仇人。

心裏有恨,卻也留有親人相親相愛過的痕跡。

心善的人,總是比旁人多了兩分的煎熬。

華落寒抹了下淚,不再說話。

這時,前方有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興奮的喊道,“找到了,找到東叔了。”

華老爺子精神一震,探頭看去,迫不及待的撩開衣擺,拄著拐杖便下了臺階。

大家夥兒紛紛讓路。

只見華府的小廝背著華東元,一路喊一路跑回來。

大家探頭一看,面上都有些不忍,無他,東叔的臉上被割了個大口子,皮肉外翻,鮮血淋漓。

差一點,要是刀子再往下一點,那就不是臉而是脖頸了。

那樣的話,就不是破相,而是喪命了。

……

華老爺子迫不及待道:“銀子呢?咱們家的銀子呢?”

華東元手拿帕子捂著血,從小廝身上下來了,有些失神道。

“被騙了,被騙了。”

華老爺子著急,拐杖都丟在一邊。

“啪!”只見他右手的手背重重的朝左手的掌心打下去,跳腳,忙不疊的追問。

“嗐!我問你話呢!”

“快說!銀子呢?我的銀子呢?”

華東元渙散的眼神這下才找到焦距,哭喪著臉,聲音哽咽,“沒了,都沒了,爹,咱們被騙了。”

“你你!”華老爺子指著華東元半晌說不出話。

“啪!”一聲脆響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華老爺子一巴掌拍在華東元被割了個口子的臉上,怒道。

“沒有銀子,你人回來做什麽?!啊!你回來做什麽!你怎麽不死在外頭?你個沒用的東西!”

華東元懵了,喃喃的喊了一聲,“爹......”

他差點回不來了啊。

華東元看著指著他鼻子罵的華老爺子,老爺子手指的指甲蓋上,甚至還刮下幾絲他面皮上的肉。

鮮血淋漓。

華老爺子面皮跳了跳,怒道。

“別叫我,我不是你爹,我沒有你這等敗家子的兒子!滾!你給我滾!”

……

“銀子,我的銀子啊。”

華老爺子老淚縱橫,越哭越傷心,那淒慘模樣真是聞者傷心,見者傷懷。

就跟死了親爹親兒似的。

玉溪鎮的百姓不禁往後退了退。

顧昭聽到竊竊私語傳來。

“老爺子心狠啊。”

“是啊是啊,這東叔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嘶,那傷口我瞧著都疼,他還緊著傷口打!”

“這是要錢不要命啊......”

“......”

華老爺子越想,心裏的火越大。

只見他大喘了幾口氣,忽然撿起地上的拐杖,悶頭悶腦的朝著華東元頭上批頭打去。

“你個不孝子,咱們老華家幾十年的基業都毀在你手中了,你怎麽還有臉活著回來!啊?你怎麽還有臉活著回來!?”

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以往的保養卻不差,那拐杖敲起來虎虎生風,一棍棍都到了肉裏。

“砰砰砰!砰砰砰!”

華東元咬緊了牙幫子,沒有說話。

華振家想勸,他想著那真金白銀的兩萬兩,一時間,心裏也有幾分怨懟。

是啊,阿爺說得對,這幾十年的基業都沒了,阿爹怎麽還有臉回來?

這樣一想,華振家邁出的腳步縮了縮,別過頭不去看華東元。

華東元瞧著這一幕,只覺得心裏悲愴。

報應啊,這是報應吧!

“噗!”華東元嘴裏吐了血。

還是玉溪鎮的街坊鄰居瞧不下去了,趙刀和兩個漢子分別去攔著華老爺子。

趙刀護著華東元,蹲身問道,“東哥,不要緊吧。”

華東元不說話,沈默的搖了搖頭。

老爺子被人攔著,猶氣憤的揮著拐杖要去打人。

這般父子相殘,滅絕人倫慘時的時候,一聲嗤笑顯得格外的明顯。

眾人都驚呆了,是誰,是誰這般沒有眼力見。

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聲?

趙家佑立馬捂住嘴,“不是我。”

顧昭:......

“我知道不是你。”

一行人人順著大家夥兒的視線看去,周旦驚呼了一聲,“掌櫃的。”

華落寒低聲,“是姑爹。”

果然,在人群外頭,穿一身綠底福字祥雲紋袍子的周大千周掌櫃,他今兒格外的打眼。

周旦吐槽,“大伯穿這一身顯黑顯壯了,醜!”

顧昭:“......瞎說,多喜慶啊!”

一時間,就連華落寒都對顧昭側目了。

……

周大千見大家看他,爽朗的又笑了一聲,大方道。

“沒錯,就是我笑的,怎麽了,有什麽不妥嗎?我就是覺得此情此景有幾分可笑。”

“華家老爺子也好,華家大少爺也好,這一爺一孫果然是爺孫,都是要銀子不要兒子老子的。”

他頓了頓,咬牙,“果然,畜生窩就是出畜生!”

大家靜了靜,突然有人開口小聲。

“周掌櫃要是不說話,我都差點忘了,他是華老爺子的女婿啊。”

“是是,兩家走動得少,這事我差一些都忘了。”

“……周掌櫃不厚道啊,他那聽雨樓,發家還是靠華府姑奶奶華臻臻的嫁妝呢。”

聽到這話,周旦咬牙,眼睛四處的尋了尋,撿個掃帚就要沖出去。

顧昭攔住,“蛋哥別急,掌櫃自有說法。”

果然,顧昭的話一落,就見周大千暴跳如雷,“放屁!”

“我家臻娘和華家這等狼心狗肺的沒半點關系!”

這話一出,大家夥俱是靜了靜。

周大千瞪了一眼華府眾人,擡腳走到華東元面前,居高臨下的開口道。

“怎麽樣,你也是華家子,以前靠著賣姑奶奶,妹妹,女兒的命來摟銀子時候快活吧。”

“今兒不過是被你爹打了幾下,你兒子嫌棄幾分,你心裏就難受了?”

華東元帕子捂著臉上的大口子,沒有說話。

鮮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砸起一片的泥花。

周大千嘲諷的冷哼了一聲,轉頭對上華老爺子驚疑不定的眼神,嗤笑道。

“是不是很意外,我居然知道你華府的秘密?”

華老爺子顫抖著手,指著周大千,話都說得囫圇了。

“是你?”

“是你......是你破我華家的風水局!”

“是我又怎樣,不是我又怎樣!”周大千聲音甕甕。

“你家那等傷天害理的掠運風水,人人得而誅之!”

“呸!說你們是畜生簡直是侮辱了畜生!畜生尚且愛子愛女,你們呢?居然拿著自家嫡親親的骨肉,拿著閨女妹子的命去納煞,就為了那些富貴!”

“真是老天開眼,活該你們被騙了個精光!”

周大千罵了個痛快,直抒胸臆的暢笑了幾聲,把這段日子憋在心裏的怒和恨都罵了出來。

“王八羔子狗娘養的!”

他走到坐地上出神的華東元面前,伸出腳以鞋子勾著華東元的下巴,目露嫌棄。

“大舅子,你現在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是在做什麽?”

“刀落在自己身上痛了?”

“你現在知道了,在自己親爹親兒子眼裏,自己的一條命還不如銀子值錢的難受了?”

“這都是報應,哈哈,報應!”

周大千回過頭,怒目瞪向華老爺子,似怒目金剛一般。

“老頭!你就死心了吧!你那富貴是不會再回來了,你就等著你華家越來越窮吧!”

“你啊,死了也只配草席鋪蓋卷一卷,亂葬崗裏扔一扔!”

華老爺子氣得大喘氣,眼瞅著就要憋過氣去了。

玉溪鎮的人驚疑不定,有人喊道,“周掌櫃,你這話是何意?”

周大千朝人拱了拱手,“非是我為人女婿不孝,是他們華家做事太絕。”

說罷,他便將那風水斂財局的事平說了一趟,最後道。

“可憐我那妻子,還有我那落寒侄女兒,就這樣年紀輕輕,人生生的沒了。”

一時間,大家夥嘩然了。

眾人有心想不信,但是瞧著華東元失魂落魄不爭不辯的模樣,還有華老爺子氣急的模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原來,華家的閨女兒,那是用來納煞的,疼愛,一開始就是假的!

“掠運?”有人反應過來了,“他華家掠的是誰的運?娘哦,該不會是咱們大家夥兒的吧。”

“肯定是,咱們家離他們這麽近,掠的就是咱們玉溪鎮的,難怪咱們這麽窮,天吶,他那兩萬兩裏有咱們家的三五兩啊!”

顧昭看著周圍的人越說越激動,這華家是犯了群憤了。

就連趙刀,他聽完這一切後,附在華東元身上的手也收了回來。

趙刀的目光懷疑的在華東元臉上盯著,突然說了一句。

“你華府這是賊偷子啊!”

華東元的面皮跳了跳。

“沒錯,賊偷子!”

“趕出去,把他們趕出去!”

群憤四起,大家夥兒摘了臭鞋子去打華家人,顧昭一行人護著華落寒往後退。

周大千快活極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尤其是靴子,沾了華東元那老貨的面皮,真晦氣!

瞧見顧昭等人,他擡腳走了過來。

“走吧,沒啥好瞧的。”

臨行前,周大千不忘朝裏頭喊了一聲。

“大家夥兒回頭到我那茶樓裏喝喝茶,消消氣,我周大千今兒快活,不收費!”

......

回去的路上,周大千的腳步都輕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華落寒,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別想太多,那都是他們咎由自取的,早晚有這一遭的報應。”

華落寒搖頭,“我沒事,這樣也好,我和他們不虧不欠,以後都是兩家人了。”

周大千:“好孩子。”

周旦插嘴,“掌櫃的,你今兒是這個!”他豎了個大拇指,“威風極了!”

周大千昂首,“那是自然!”

周旦:“嘖,就是衣裳不好看,襯得你面黑體壯。”

“你這憨娃懂什麽!”周大千瞪眼,“這衣服多喜慶啊!今日這歡喜的日子就得穿這一身。”

周旦縮頭。

旁邊,顧昭和趙家佑都樂得哈哈笑。

......

一行人有說有笑的打六馬街走過,在經過一處屋舍時,裏頭有嘭的一聲動靜。

顧昭側頭朝院子看去。

趙家佑:“怎麽了?”

顧昭:“好像有東西掉地上的聲音。”

趙家佑側耳聽了聽,“沒有吧,嗐,別管了,家裏有點動靜不是尋常得很,要是沒有動靜,那才叫可怕呢。”

如今他也頗有忌諱,說話時多過過腦,尋常是輕易不說死,也不說鬼了。

趙家佑:“這是李崔旻李大哥的宅子,他家婆娘胡氏都在家,應該是在忙家裏的活吧。”

顧昭想了想,倒也有道理。

前頭周大千回頭招呼顧昭,道。

“顧小友,我那新進了一些今年的碧螺春,走,到我那兒拿一些,回頭給顧老爺子嘗嘗。”

顧昭跟上:“哎,多謝掌櫃了。”

......

外頭一行人走了,屋裏,胡青珊和胡道夏被縛了手腳,眼帶驚恐和絕望的看著面前的人。

胡道夏:“嗚嗚,嗚嗚。”

饒命,陳大哥饒命。

被胡道夏喊做陳大哥的,他是個留著絡腮胡子的矮瘦個子男人。

此時,他正漫不經心的轉著手中一把尖刀。

刀子十分的鋒利,因為轉動,刀芒時不時的閃過彼此眼睛。

胡青珊和胡道夏兩人心提得緊緊的,再又一次刀芒晃眼時,兩人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嗤。”陳牧河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怎麽,你們會怕啊。”他拿刀子碰了碰胡道夏的臉蛋。

胡道夏幾乎是不敢呼吸了,眼睛驚恐的看著貼著臉的刀子,唯恐眼前這位陳大哥一個手滑,結果就破了自己的相。

陳牧河自言自語:“也是,你們燕門嘛,平日裏就是靠臉吃飯,這破了相,飯碗等於被砸了。”

他將刀松開,“砸人飯碗,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不妥不妥。”

還不待胡道夏松一口氣,只見陳牧河一個欺身,猛地壓了過去,鋒利的刀刃在胡道夏臉上刮出一道血口子。

胡道夏驚恐尖叫:“嗚嗚!”

陳牧河嗤笑了一聲,“慫貨!”

“不過我這人生性惡劣,最愛做的便是斷人財路,呵呵。”

他站了起來,手抓起地上的袋子,胡青珊眼裏有淚花,淚眼朦朧的瞧著那裝了金銀珠寶家當的袋子,不住的搖頭。

她的珠鏈,她的鐲子,她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銀子金子......沒了,都沒了。

陳牧河提了提袋子,笑著問道,“怎麽,舍不得啊。”

“舍不得也沒辦法,我找到就是我的嘍!”

胡道夏好不容易松了嘴裏的臭襪子,急道。

“都是江湖中人,陳大哥為何這般為難我和阿姐,這次華家做的局,我胡道夏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

他分外不甘心,要是沒有他扮那郡王府小公子,事情哪裏能這般順利。

胡道夏:“我要見安大哥!”

陳牧河居高臨下,“憨子,你還不明白嗎,我今兒人在這裏,還能是奉了誰的命?”

胡道夏和胡青珊的臉白了白。

胡道夏:“不會的,不會的......安大哥不會的。”

陳牧河:“以後放機靈點,別隨隨便便的傻傻相信別人。”

說完,他看了一眼胡青珊,眼裏是嫌棄和深惡痛絕。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便是你們燕門了,尤其是燕門的女子,嘖,安哥也真是的,作甚派我來翻這個臉。”

胡道夏急急吼道,“別動我姐,她金盆洗手了!”

陳牧河拖長了聲音,“哦,金盆洗手了啊。”

他眼睛閃了閃,絡腮的胡子對幾人笑得有些惡意。

“金盆洗手也有金盆洗手的對付方法,沒事。”

說罷,他拿著刀子走了過去,惡劣的在兩人額頭上刻了騙子二字,又用刀子挑破胡青珊衣裙,做出的模樣,過後暢笑道。

“我倒要看看,你這金盆洗手後尋的夫家,知道你燕門的過去,到底還容不容得下你!”

“嗚嗚!”

不!不!

胡青珊的眼裏有簌簌淚花流下,一雙眼淒絕,雖未語,裏頭卻句句是情,聲聲哀哀求饒。

陳牧河有一瞬間的恍神,隨即臉上掛上深惡痛絕,一巴掌蓋了過去,怒道。

“賤人就是賤人!到了這一刻都還在勾引人。”

說罷,他陰陰的又看了胡道夏和胡青珊一眼,提著裝著金銀珠寶的袋子出了院子。

臨出門前,陳牧河細心的將門闔上。

那婦人的男人回到家後,瞧著那場景,到底是要眼見為實,還是選擇相信妻子的話?

以後漫長的歲月,想想今日這場景,是否心中有刺?

陳牧河惡劣的笑了笑,腳步輕快的走了。

......

聽雨樓裏,顧昭和趙家佑尋了個靠路邊的地方坐好。

“好嘞!茶來嘍,上等的碧螺春!”

周旦搭著白布巾,拎起大肚茶壺,往顧昭面前的茶盞裏斟了茶水。

顧昭笑瞇瞇:“謝謝蛋哥。”

趙家佑不滿了,“我的呢?我怎麽沒有。”

周旦原先的笑臉一下變了,只見他收了笑容,面無表情道。

“自己倒!”

趙家佑:......

自己倒就自己倒!德行!

顧昭偷笑。

她的視線掃過路下的一個漢子時,突然眉眼一凝。

周旦最擅長察言觀色,連忙道。

“怎麽了?可是這茶水不好?”

不好嗎?趙家佑偷偷的抿了一口,明明好喝著呢。

又清又回甘,還有一股繞鼻的香氣!

趙家佑:“我覺得很好喝。”

周旦翻了個眼,“起開,沒有問你。”

顧昭沒有理會這兩人的插科打諢,她的目光一直盯著樓下走過的人。

趙家佑和周旦也瞧出不對了。

周旦是茶樓的小二,附近的人都認識,趙家佑更是這一片長大的,街坊不說認識個八成,五六成總是有的。

兩人異口同聲:“這人倒是有些面生。”

話落,兩人互相瞪了瞪。

顧昭擰眉,“不單單是面生,你們看他的手指。”

趙家佑和周旦急忙看了過去。

顧昭:“他的食指和中指是一樣長的。”

趙家佑,周旦:“是哦!”

趙家佑:“嘖,神奇。”

眼瞅著人要走遠了,顧昭猛地站了起來。

“這人很可能是騙了華家銀子的人。”

顧昭一馬當先的跑了下去,“他肯定是要去碼頭!跟上他,說不定能找到他們的老巢。”

顧昭跑出聽雨樓,趙家佑緊跟其後。

周旦摔了肩上的白布搭,急道,“哎,等我哎!”

正待他要跟著跑的時候,一只手從後頭抓住了他的領子。

周大千木著臉,“旦兒,你要往哪裏跑?”

周旦急得要命,拼命的眺望,“哎哎,他們要走了,掌櫃的,你別拉著我,兩萬兩呢,他們要去找那兩萬兩呢。”

周大千:“兩萬兩也和你沒關系!你瞧瞧咱們聽雨樓裏客人這麽多,你忍心讓你菲舟妹妹一個人忙活啊。”

周菲舟忙活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擡起頭來看了過來,沖周掌櫃道。

“姑爹沒事,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說完,她沖周旦靦腆的笑了笑。

周大千松了手,意外道。

“你怎麽不去了?”

周旦偷偷瞧了一眼做活的周菲舟,小聲道。

“大伯你說的對,這兩萬兩也不幹咱們的事,回頭啊,我備一些好茶,和昭哥嘮嗑嘮嗑,不就什麽都知道了。”

說完,周旦重新搭上白布,在聽雨樓裏忙活開了。

周大千走回櫃臺處。

他在櫃臺後頭瞧了瞧忙碌的周菲舟,又瞧了瞧時不時故作不經意幫忙的周旦,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半晌,周大千笑罵了一句。

臭小子!

......

那廂,趙家佑跟上顧昭的步子,追問道。

“顧昭,那人呢?為什麽說他的食指和中指一樣長就是賊人中的一個啊?”

顧昭詫異,“家佑哥,你怎麽也出來了。”

趙家佑一窒,“我好奇就跟出來了。”

顧昭:“......哦。”

她還以為有華姑娘在,家佑哥會在茶樓裏多待一會兒呢。

今兒趙家佑臉紅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因為華姑娘。

很快,顧昭和趙家佑便見到了那拎著布袋子的胡子矮漢。

顧昭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你聽過暗八門嗎?”

趙家佑搖了搖頭。

顧昭:“暗八門分為蜂麻燕雀,花蘭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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