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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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位傳說中的陳師兄到來之前,我借了章佳明書房的紙和筆,草擬了一份合約。主要內容如下:一、甲方承諾於2013年8月9日24點之前辦理離婚手續,並承諾於2013年8月10日24點之前與乙方辦理結婚手續。二、如果甲方不能做到以上第一條,甲方承諾以後每周六早上十點準時到協和路253號大道拳館,作為乙方和其朋友練拳的陪打人員,直到乙方不再需要為止。如在陪打過程中出現任何意外或損傷,甲方都不得向任何人主張權利。

我寫完後,拿給廖蓉蓉看,廖蓉蓉頓時笑得前仰後合。她對我第三次伸出大拇指,“要是他敢簽,不管他選擇離婚還是被我打,我的心裏都能平衡不少。”

章佳明很快就提著外賣盒回家了。等他把外賣盒都放到桌上,我把合約拿給他,對他央求道:“你的電腦,我不知道開機密碼,麻煩你輸入電腦,隨後打印,一式兩份。”

章佳明沒說話,但拿著我給他的那張紙,迅速照辦。

不一會兒,兩張打印好合約的A4紙就被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過來吃飯吧,別餓著了。”

聽到章佳明的話,我和廖蓉蓉迅速移步飯桌。

剛坐下,廖蓉蓉就感概道:“和章佳明做了七年同學,一周的男女朋友,這還是我第一次來他家裏和他共進晚餐。”

章佳明語氣冷淡道:“要不是看在七年同學關系和一周戀愛關系的份上,你今天早被我掃地出門了!”

“章佳明,從大一的時候,你就對我與眾不同。別人和你說話你都不理會,但我和你說話你會回應我;人家找你一起討論作業你都拒絕,但我找你一起討論你都答應;有人問你借筆記你不願意,但我開口問你借你會借給我。剛開始,我還以為你暗戀我。”

這些現象,任誰聽到了都會覺得章佳明暗戀廖蓉蓉。

“不要自作多情,不過是因為你正好姓‘廖’而已!”

“當年你也是這麽對我說的,一字不差!菲菲,你說他氣人不氣人?你相不相信他這話?”

“我相信他的話,因為我外公姓廖。不過,你會誤會,我覺得這不是你的錯。”

“原來是你外公姓廖,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愛慕的女生姓廖呢!”

我聽廖蓉蓉這麽說,我覺得廖蓉蓉猜的也許是對的,畢竟我對章佳明暗戀的女生一無所知。

“陳耀祖什麽時候到?”章佳明冷淡的語氣裏還透出了一點不耐煩。

“他說他從醫院過來,大概九點前能到。”

“九點半前打發他走,十點前我想打發你走。”

“你可真不耐煩!”

“別忘了,這是我家。借給你做這種事,我已經是破例了。”

“菲菲,你說章佳明對他心愛的姑娘會不會也這麽討人厭?”

我笑著搖搖頭,“我不知道。”

“我覺得,他就是因為個性太過討人厭,所以才一直追不到心愛的姑娘,菲菲,你說是嗎?”

我覺得,這種時候保持沈默比較好。

“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在就趕你走!”

廖蓉蓉立刻擺了擺手,識時務地討饒道:“算我怕你了,我不說了!”

吃完飯後,我和廖蓉蓉又坐回了客廳的沙發上。

章佳明拿著抹布收拾桌子的同時,催我回房休息。我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廖蓉蓉,廖蓉蓉立即對我善解人意道:“菲菲,你還在生病呢,你快去休息吧。我在客廳看會兒電視好了。”

章佳明聞言後,去書房拿了一本超厚的醫學書,放在茶幾上,“廖蓉蓉,我嫌電視吵,你還是看書打發時間吧!”

廖蓉蓉咬著下唇沒說話,之後她乖乖拿起醫學書來看,一副看得很認真的模樣。

章佳明再次催我回房休息,這次我聽話地照辦。

不久,章佳明就意思地敲了幾下房門,隨後推門而入。

他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書桌前看書。那是我以前留在這裏的武俠小說。

其實,房間裏我留的小物件還是挺多的。每樣東西,都能勾起我過去的回憶。但讓我覺得難得的是,這裏纖塵不染,說明章佳明一直有打掃,他果然非常潔癖愛幹凈。他的這個性格,我以前沒覺得好也沒覺得不好,但今天我必須大為讚賞,因為我是收益者。

“這是我新買的睡袍,還沒穿過。你累了,就去洗澡吧。外面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會幫著廖蓉蓉處理的。”

我這才意識到今天來的匆忙,換洗衣服都沒帶。這裏小物件留得不少,但是最關鍵的換洗衣服卻是一件都沒有。衣櫥裏空空如也。

“看病得好一段時間呢,明天你提醒我去超市買點日常用品吧,否則是挺麻煩的。”

“牙刷毛巾都有新的,被子和枕頭我每周都曬,床單被套窗簾我每個月都會洗一次。這些都能用,就是你的換洗衣服有點麻煩,你今晚暫時克服一下,明天陪你去買新的。”

“其實,我還不想睡,我想見見傳說中的陳師兄長什麽樣。”

“見了之後,你會大失所望。”

“為什麽?”

“他長得很一般,性子也很內向,話不多。肯定不是你欣賞的那種人。”

“你知道我欣賞怎樣的人?”我好奇道。

“你今晚早點洗澡,早點休息。你生病的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太累了。”

顯然,章佳明剛剛回避了我的問題,他只是吩咐我好好休息。不過,我也無意和他繼續探討剛剛的問題。我確實覺得困倦,但心裏對傳說中的陳師兄還是有好奇,所以我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睡。

“聽話,菲菲。你要是真好奇想見他,我以後帶你去醫院見他,今晚你沒必要為了看他一眼放棄休息。”

“好吧,我去洗澡。”

我洗完澡,帶著口罩、穿著睡袍經過客廳的時候,廖蓉蓉擡頭看了我一眼,她沒有和我說話,但她對我暧昧地笑了笑。

我解讀不了她的笑容,於是只能當做沒看見。

我回房後,躺在床上沒一會兒,我就睡著了。

第二天,章佳明來叫我起床的時候,我問他:“昨晚談判順利嗎?我一直睡得很沈,都不知道人有沒有來。”

章佳明告訴我說,“陳耀祖來了沒一會兒,就簽了協議,而且保證一周內會離婚。於是,廖蓉蓉拉著陳耀祖的手,高高興興地同他一道走了。”

我追問章佳明,“陳耀祖信得過嗎?”

章佳明語氣平淡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我同他感慨道:“這世上最善變的是人心,最堅定的也是人心。但願這次渣男不要再三心二意了。”

章佳明譏誚道:“既是渣男,就不好說。”

“廖蓉蓉不是笨蛋,但她太在意這位陳師兄了,所以被騙也是心甘情願。不過,有人說,好男人就是一輩子只騙一個女孩子,一騙就是一輩子。加鹽的咖啡,你聽過這個故事嗎?”

章佳明迅速接口道:“就是說有一個笨蛋為了娶一見鐘情的姑娘為老婆,為騙取這姑娘的註意,他說自己喜歡加鹽的咖啡。後來,他這一輩子都得為這個謊言買單,因為他老婆真的以為他喜歡加鹽的咖啡,每天都特意在為他煮的咖啡裏加鹽。其實,加鹽的咖啡難喝至極,他一點兒都不喜歡。當這個秘密不小心被揭破的時候,他們的婚姻已經牢不可破。”

“可惜,故事的結尾寫得不好。他老婆活著的時候發現了這個秘密,說是感動的撲進了他的懷裏。我覺得不如改成,老婆死後,他才告訴朋友這個秘密。這才是真正騙了一輩子。加鹽的咖啡是個無傷大雅的謊言,如果是很可怕的謊言,那麽情願一輩子都不知道。”

“菲菲,你還要騙你自己到幾時?他不會再回來了。”

我的心瞬間感到一陣刺痛,我回避道:“我們去醫院吧,不去就晚了。”說著,我掀開被子起床。

章佳明不容我逃避,他擋在我身前,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菲菲,你要騙自己一輩子嗎?”

我低著頭,始終沒有迎視他的目光:“一輩子太長,我沒那麽傻。我同他說過,如果他喜歡上別人,我也會喜歡上別人的。只是我的‘別人’還沒有出現罷了。”

章佳明沒有再說話,我推開他去洗漱。在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剛剛沒帶口罩,我就這樣木著半張不能動彈的臉,同章佳明說了這麽多的話,真是太丟人了!

不過,轉而一想,我從小到大的狼狽樣,章佳明幾乎都見識過了,大概連我嬰兒時大小便失禁的模樣他都見過。所以,我眼下的這點狼狽,在章佳明眼裏根本也不算什麽。這麽想著,我突然就覺得好受多了。

吃早飯的時候,我順便查看了一下手機短信,都是小夥伴們發來問候的短信。我一一回覆,表示沒有大礙,就是要掛鹽水和針灸罷了。

我是真的覺得,這病也沒什麽,只是不便見人,堅持一段時間也就過去了。

但沒想到,電話直接追了過來,張君劈頭蓋臉地問我:“你到底什麽病啊?怎麽這麽嚴重?你真的不要我們過來陪你?”

我擡頭看了對面的人一眼,笑著答道:“有章佳明這個實習醫生陪護,你們放心,我很快就會沒事的。你們千萬別來看我,我現在真的病得羞於見人,你們來了我反而無法安心養病。你們如果想要安慰我,就好好工作,每天多多給我發來讓我振奮的消息。”

張君說:“好,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大家的。你安心養病,公司的事情你就暫時不要操心了。”

“嗯,那我掛了。一會兒要去針灸和掛鹽水了。”

“你好好休息,拜拜。”

“拜。”

針灸打在臉上的時候,我唯一的感覺就是痛。這痛並不劇烈。但是,這麽幾十針招呼在臉上,看上去都挺恐怖的,不要說被針戳進去的時候了。

四十分鐘後拔針,又得再痛一次。而且,拔出的地方有酸痛感。我這才明白,為什麽要隔天針灸一次。因為每天一次,真的扛不住。

我被針灸的時候,整個人都無法動彈,嘴巴眼睛更加如此。因為上面都是針,而且兩只手也被紮了,所以我絕對不敢動一下。估計章佳明圍觀我的時候,是十分新奇的。站在醫生的角度,他大概還會仔細分析我臉上和手上被紮得究竟是什麽穴位。至於病人的感受,則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事實上,我從病床下來的時候,問過章佳明:“你覺得我被紮成這樣好玩嗎?”

章佳明點頭,“難得一見你這麽乖,確實挺有意思的。”

我瞬間無語,再也沒有和他說話的欲望了。

之後,掛鹽水的時候,我也默然不語。就算是章佳明主動提出把肩膀借我的時候,我也不想理會他。反正,我今天一點也不困。

他大概也發現我心情不爽了,於是主動問我:“呆坐著挺無趣的,我帶了一本書來,你要不要我讀給你聽?”

我搖了搖頭,絲毫不想承他的好意。我用沒有被打針的手,從外套口袋裏分別摸出了耳機線和手機,接著又用這只手將耳機線插入了手機,開始聽音樂。

上次在KTV淚奔後,我長了個心眼。為了避免讓歌詞突然刺激到我,我現在的播放器裏都是純音樂。

我用餘光看到,章佳明在被我拒絕後,還是翻開書開始看了起來。原來,他問我,也只是客氣一下,主要還是他自己需要打發這些無聊的時光。

於是,我同他說道:“你先走吧,你呆在這兒挺無聊的。你看這邊有電鈴,一會兒打完針後,我會用它叫護士過來拔針的。再說,這裏離家也近,我打車回去也很方便的。”

他冷冷地看著我,“你什麽意思?我坐在這裏也礙著你了?”

我明明是好意,不想他枯坐無聊,沒想到他還生氣了。

至此,我閉嘴不言,繼續聽音樂。

掛水掛到一半,我意識到一個麻煩的問題,我想上廁所。

我用力忍了下,但發現實在忍不過去,還是得去一趟。我正為難,想著要不要按鈴讓護士過來一下幫個忙。

沒想到,一旁的章佳明主動問我:“你怎麽了?”

“尿急。”

章佳明沒有笑話我,而是站起來替我拿起掛鹽水的瓶子,“走吧。”

我小聲道:“你又不能進女廁所。”

“女廁所有掛鉤,可以掛鹽水瓶。要是你強烈要求,我也可以陪你進去,畢竟照顧行為能力受限的病人,大家都能理解。”

他口吻很正常,但諷刺的意味我還是感受到了,我撇嘴道:“章醫生,你這麽流氓,你們醫院知道嗎?”

章佳明瞪了我一眼,“手放低點,要是一會兒血流出來了別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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