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往事,林介,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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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數上二十幾年,金卦先生還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名聲響當當的了,只是,他卻並不如江湖上傳的那樣無拘無束,有影無蹤,而是歸屬於血劍門。

血劍門。

以血祭劍,以劍為尊。

血劍門的人,一生都在為劍而活。他們從進入血劍門的一刻,就是劍得奴仆。

對於這一點,西門吹雪當然是嗤之以鼻的,因為他所悟的,誠意之道,劍,鑄之於心,何來奴仆?

但是,人生漫漫,總會有人走錯路的。所以故事,還要講下去。

若是問,血劍門,真的有劍麽?

答案自然是沒有。當今世上,能見到幾把名劍?又有幾把劍,襯得上好這個字?

血劍門的老門主一生都沒有想明白,也一生都沒有見到一把稱心如意,沈澱千年的好劍。所以,便在江湖上,明察暗訪,甚至不擇手段。金卦先生說,當年老門主不知從何處得到的書記,上面提到宋代年間,展昭所用巨闕和白玉堂所用的畫影,於是,便發起瘋的想要找到這兩把劍。

但就在這時候,血劍門裏起了內鬥,老門主最喜歡,也是資歷最好的小徒弟林介,忽然中了冬散之毒,金卦先生一直傾心於他,自然想要找到解藥,揪出下毒之人。但一番偵察後,發現就是老門主的兒子,因嫉妒和不甘而下的毒。

血劍門的規矩是,傳才不傳子,所以,身為門主之子,還不如一個撿來的徒弟,那人自然心中不甘,便起了殺心。但想要殺的神不知鬼不覺,還是不易,所以,從浮生堂裏弄來了冬散,林介的武功若是沒了,那就是沒了命一樣,毫無威脅。

只是,金卦先生忽然插上一腳,弄得他不得不改變了計劃,威脅金卦先生去找到畫影劍,讓他獻予門主,好助他之後拿下門主之位。但是,這其實那麽好做到的?金卦先生無力之下,只得欺騙了花如令。卻不想,還沒過幾日,那人便對林介和他下了殺手,金卦先生與沈清溪的父親是故交,於是,沈老先生救下了金卦先生並並將他藏了起來,才逃過了這一難。

但是,林介卻沒能躲得過。

數年後,再次提及往事,金卦先生依然無法放下,他雖然傾心與林介,但林介知道後,雖沒有當面拒絕,卻委婉的表達了他不能接受。最後,傷心的還是只有他一個。

“事情,就是這樣了。公子有什麽要問的,盡管問便是。”金卦先生長舒一口氣,緩慢的端起茶喝了一口,手還有些微微顫抖,大概是因為剛剛想起了林介的原因。

花滿樓想了想,問道:“那人,是誰?”

金卦先生放下茶杯,深深地看著花滿樓,緩緩地吐出了一個人名。

當這個人名說出,幾人都是一驚。花滿樓搖了搖頭——又叫陸小鳳給猜中了。

而在西門吹雪的示意下,躲在暗處偷聽的方圓則是撓了撓頭,覺得林介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耳熟?

三姑娘其實前幾天就已經到燈籠堡了,她是明白人,分得清輕重緩急,帶著幾車禮物假裝成商隊晃悠了幾天後,一進大漠便直奔目的地,等東西送到了,華燈籠還專門請了堡裏的人做向導,專程帶著兩個人玩兒。

這不,兩人跑到大漠深處大飽了眼福,才心滿意足的回來了。一回來,就碰上了剛剛議完事的一眾人。大家一商量,好不容易遇到群稱心的朋友,哪能不一起喝頓酒呢?於是,幹脆晚上一起喝酒吃肉去!

西門吹雪雖然不好交朋友,但好歹跟這幾個都算不錯,更何況三姑娘和沈清溪都在花滿樓的事情上幫過忙,光憑這一點,足夠讓西門吹雪給個好臉色了。而且花滿樓喜歡交朋友,看看陸小鳳就知道嘍,花滿樓也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眾人都是爽快人,喝著漠北的烈酒,吃的漠北烤肉,也不必進屋擺桌,就放幾張小方桌,弄幾個小板凳,然後坐在沙漠邊上,燒著火,把酒言歡!

星辰滿天,中間掛著半個月亮,背後是比黑夜更深沈的古堡,燃燒的火焰更顯出頑強的生命力,像是要燒起江湖人骨子裏的豪情。

而花滿樓,面帶和煦的微笑,一襲月牙白滾著銀邊的衣衫,還是那般貴公子的模樣,只是在這樣的情境下卻不顯得突兀,他也像大家一樣喝酒吃肉,他也是一個江湖人。西門吹雪放下手中的酒壺,離花滿樓更近些,就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裏,有灼灼的篝火,有漫天的繁星,還有一個西門吹雪。

但是,他看不到。

西門吹雪忽然很想治好他的眼睛,即使知道花滿樓不在乎,他也很想試一試。他想要花滿樓看一看他!

“西門。”花滿樓忽然開口,目光溫柔好似一灘水,“我突然好想看看你。”

這一刻,西門吹雪覺得心臟驟然的被捉緊了,他呼吸一窒,目光深邃的要把花滿樓吞進去。

——不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我要讓你看到我!

這一邊的兩個人,完全無視還有一群人在看著他們。

三姑娘不知為何,臉紅了,緊緊地咬著下嘴唇,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對視的西門和花滿樓,那樣子倒好像是興奮地。清濁則有些無奈,心想這兩人秀恩愛也要有個限度啊!

沈清溪只是瞟了一眼就沒再看,只是與華燈籠的目光對上後,臉有些紅。好像……自己是要成親的人了……哈?

華燈籠把自家媳婦拉進懷裏揉了揉,心裏那叫一個甜,表情那叫一個傻啊!

只是這廂幾人舒舒坦坦的該吃吃,該喝喝,陸小鳳那邊卻還在四處奔波。

他十幾天前與花滿樓和西門吹雪分別後,就又往江南去了,跑了趟紅家,不過紅家把守的很嚴,雖然這當然難不倒陸小鳳。

進去之後,果然在一間屋裏看到了紅敬和,眉目俊朗,風度翩翩,只是眉頭緊皺,似乎是在擔心什麽。而他的對面站著一個打扮奇特,看起來像個外族的男人,長得黝黑精裝,個頭不算高,也算很英俊的,但透著一股陰狠勁兒,大概就是浮生堂的叛徒,九司。

九司在匯報關於紅蓮舟的事情,紅敬和聽著,卻不說話。後來嘴角忽然浮起一個冷笑,但依然不講話。

陸小鳳摸摸小胡子,笑了笑,然後一閃身,消失了。

江南的小城,斷斷續續的一直在下雨,陸小鳳尋了間客棧住下,喝著小酒,就著月光賞雨。

“兄臺,有話進來說,別在上頭淋著了。”陸小鳳拿起一只空酒壺,倏地順著窗戶往房頂上扔。但卻沒有傳來破碎聲。

又等了會兒,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來者白衣如雪,宛如謫仙的男子獨身走了進來。

他與西門吹雪在很大的程度上是相似的,不只是那一身雪白,劍鋒般的眼,和沈澱在骨子裏的寂寞,都是相似的。

但他們也是不同的!西門吹雪是沒有顧慮,沒有心事的,他僅為劍而活!雖然,現在他還有了花滿樓。可這個男子不是,他身上壓的,是遠山的上,沈甸甸的白雪……

“請進。”陸小鳳不知從哪裏,又摸出一只白玉酒杯,放到了桌上,白衣男子走進屋來,與陸小鳳面對面坐下。

“你是為了司空摘星來的?”陸小鳳問道。

“是。”男子喝了口酒,聽到司空摘星的名字,眼睛瞇了瞇,嘴角勾起,俊美的臉上出現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好像,偷了我的東西。”

陸小鳳自然是了解司空摘星的,只是他現在有點搞不懂了,那家夥,是哪裏想不明白了,才會去招惹這尊大佛的?那只猴精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從某方面講,他是認同了西門吹雪的。可是眼前的人……

“請問,他偷了什麽?”陸小鳳無奈的問。

“不可說。”那人愉悅的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說道:“你知道告訴我,他在哪兒就行。”

“你找不到他?”陸小鳳才不信呢。

那人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緩緩道:“找不到。”

陸小鳳震驚了,他看著男子,仔細的確認著是不是假冒的,可是看了半天,覺得這是真人啊!不可能有錯的!但怎麽會找不到?

“因為我們打了個賭。”那人放下酒杯,“我不可以動用我的人去找他。”站起身,向外走:“看來你不想告訴我,那告辭了。”

陸小鳳則是盯著敞開的大門發起呆來。

他覺得,這個世界,一定是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

萬梅山莊裏,司空摘星本來已經準備睡下了,忽然背後一涼,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嘟囔:“這冰山住的地方,還涼颼颼的。”然後幾下穿好衣服跑出門去。這些年他習慣帶著易容睡覺,也免去了半夜睡著發生意外還要起來化妝的麻煩,他現在是莊裏小廝,穿這件粗布的衣服,蹭蹭蹭去了廚房。

廚房邊上是大叔的屋子。不過大叔不經常住這裏,但這幾天,他卻沒怎麽出過山莊,每天懶洋洋的,做做飯,喝喝酒,曬曬太陽睡睡覺。

“餵,大叔!”司空摘星跑到門口使勁敲門。大叔頂著亂糟糟的頭發來開門,黑著臉問:“你大半夜不睡覺幹啥啊?”

“我餓了!要吃飯!”司空摘星理直氣壯道。

“自己做自己做!”大叔說著就要關門。

司空趕緊給攔住,笑嘻嘻道:“不行,我就會做炒雞蛋,但是我現在想吃炒餅!”

大叔氣憤的伸拳頭要揍人:“還吃炒餅!著急把你剁剁扔鍋裏炒了!”

“哎你怎麽——”司空的話忽然停住了,大叔看他忽然停了,也有些莫名其妙。

司空一轉頭,看到廚房門口站著個可憐兮兮看他們的紅蓮舟。

於是,司空摘星一伸手:“看到麽,人家姑娘也想吃。”

大叔問:“紅姑娘,是肚子餓了麽?”

紅蓮舟臉紅著點點頭:“晚上……只喝了點粥。”

“行,等著,叔給你做炒餅去!”說著抓了抓頭發,一擄袖子,廚房烙餅去了。

“嘿嘿,托姑娘福啦!”司空摘星很厚臉皮的跑去觀摩,順便繼續和大叔鬥嘴。

紅蓮舟臉紅著低下頭,問有沒有要幫忙的。

“哪能讓你幫忙啊,姑娘在外頭等著就行了。”大叔的聲音傳出來。

“那……麻煩那您了。”她很聽話的走到石桌邊上坐下了。隱約可以看到屋裏頭兩個人在走來走去,吵吵個沒完。

心下有些煩躁。她長舒一口氣——這些下人,太沒有做奴才的樣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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