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晟之,解藥,陸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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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內力全失的原因,花滿樓的感覺並不如往常敏銳,卻出乎意料的敏感。比如睡得迷糊時會忽視成烈進門的聲音,卻一直覺得這陌生的床鋪睡著有些不適。

“七童。”成烈已經坐到床邊,手裏大概端著茶杯,小心翼翼的喚他。花滿樓睜開眼,偏著頭好像是看清了來人,才緩緩的坐起身來,力氣恢覆了大半,但沒有內力也不用妄想能夠從這裏逃出去。

“成……兄。”花滿樓的嗓子有些沙啞,出口的稱呼也是意料之內的生疏,成烈機不可見的嘆了口氣,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似是歡喜,也似是無奈。

他端過水給花滿樓,道:“叫晟之。”

花滿樓接了水喝下,沒有再開口。之前,他們是少年時的好友,表字相稱本合情合理。可此時還叫他怎麽叫的出口?花滿樓自認是個遲鈍之人,卻也不會到現在還不明白,成烈對自己竟是動了這樣的心思。

兩人相對沈默許久,成烈忽然笑道:“七童再睡一會兒吧,一會兒我給你拿些清淡的飯菜來。”

“成……”花滿樓開口猶豫了片刻:“成兄,能否把解藥給花某。”

成烈一楞,隨即岔開話題:“想喝粥麽?我去給你熬,叫你嘗嘗我的手藝。”說完,匆忙離去。

看來,成烈是打定了註意不給花滿樓解藥了。

花滿樓自然知道冬散的厲害,若是不及時解毒,他這些年的苦練就算是都沒了,筋脈也無法再打通,自己還是個廢人。

但是花滿樓不急,不愁,也不怕。他微微一笑,忽然想起西門吹雪那日的細心照料,斂去戾氣,他便不再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劍神西門,而是個盡心盡責的大夫。

他又想起那只遲遲不現身,也不知在哪裏打著什麽主意的大混蛋陸小雞,總是有無盡的麻煩,自己是惹禍體質不說,偏偏還拖累了他也惹了一身的事端。

但花滿樓覺得,自己一個瞎子,即便以後都只能做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瞎子,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的家人,他的朋友,終是對他不離不棄。

夜色如墨,月淡星疏,白雪茫茫,西門吹雪一襲白衣,手持一柄樣式奇古的烏鞘劍,一雙黑瞳猶如黑曜石般烏黑明亮,發出咄咄寒光。

陸小鳳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美景,只是下一秒,那柄烏鞘劍就以到了他的身前,本能的一伸手,這對世界上最金貴的手指就已經夾住了這柄世界上最金貴的劍。

兩相對峙,西門並無戰意,而陸小鳳卻心生愧疚。

——愧疚的簡直想哭!

“我是帶解藥來的。”陸小鳳無奈的松開了手指,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帶著歉意,四條眉毛都耷拉下來,一副委屈無奈的模樣倒是生動得有趣。

只是西門吹雪欣賞不了陸小鳳這般生動,還劍入鞘,踱步回屋,陸小鳳自然也自覺地跟了進去。

“我聽司空摘星說花滿樓……”陸小鳳一直在註意西門吹雪的臉色,提到花滿樓的名字,西門明顯是臉色愈發不善,於是立刻住了嘴,道:“這是浮生堂堂主給的解藥。”

西門擡眼問:“可有消息?”

陸小鳳嘴角抽了抽,又耷拉下頭去:“沒有,不過七童福大命大,一定沒事。”

“期限是多久。”西門從桌上拿過了要,在手裏握了一下,收入懷中問道。

和西門吹雪相識這麽久,默契自然是有的,即使這題提問的頗不明白,但陸小鳳還是懂的,他問的,是冬散發揮最後功效的時間,若是不搶在那之前給花滿樓服下解藥,很可能這輩子花滿樓都不會再有一絲內力了。

陸小鳳道:“聽說,是三個月。按照除去毒發到現在,我們應該還有兩餘月。”

西門又問:“麒麟山莊與畫影劍有什麽關系?”

“麒麟山莊?”陸小鳳摸了摸小胡子,腦子裏轉了個彎兒:“成烈在畫影劍一事爆發後,便極力幫助花家辟謠,似乎是關系匪淺。但與畫影劍之事有無關系,我還不知道。”陸小鳳說完,見西門吹雪似乎是陷入了沈思,正欲在說什麽,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便道:“成烈我以前見過,那時候還年輕,他對花滿樓極好。好到我都要覺得他是不是看上了我們七……”陸小鳳最後一句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話沒說完,就在西門吹雪陰沈的目光的逼視下閉了嘴,然後尷尬的摸著胡子笑。

西門吹雪自然知道成烈對花滿樓好,好到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對花滿樓是否別有用心。只是這話從陸小鳳嘴裏這樣說出來,一時間,西門吹雪甚至不能自制的生了怒意。

究竟是怒意還是什麽?西門吹雪當然不懂這些。

“畫影劍我叫司空猴精給你送去了山莊,你看到沒?”陸小鳳忽然問。

西門微微一蹙眉:“沒有。”

陸小鳳從椅子上跳起來:“哎呀哎呀,這個混蛋的猴精,我讓他好好地交到你手上,誰知他又藏去了哪兒?!”說完,忽的跑出門外,沖著黑漆漆的天開始破口大罵起來,什麽瀟灑,什麽神采飛揚,通通都不要了。

“你個陸三蛋,爺說能保你畫影劍安全抵達萬梅山莊,又沒說非要保這畫影劍交予莊主手裏。”原來司空摘星就近在眼前,又是個小二的模樣,正端著個茶盤優哉游哉的從院子外面走進來。

“那劍去了哪兒?”陸小鳳一見司空摘星現了身,立刻笑的眉眼彎彎,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

“我司空摘星要藏,當然會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別說你,就連他萬梅山莊的人都找不到!”司空摘星胸有成竹,而且的確是說的都是大實話,他不光是偷東西有一套,藏東西可是更有一套!

“嘭。”關門的聲音從陸小鳳身後響起,二人一齊看去,發現西門吹雪已經關上了門,不再理會這無聊的一雞一猴。

“咳咳……”陸小鳳幹咳兩聲,說道:“不知道妙手空空的司空摘星找東西的功夫,是不是和藏東西一樣高超?”

司空摘星望天:“那是自然。”

“還不快去。”陸小鳳說完,便閃身跳上了屋頂,在一眨眼的功夫間已經沒了蹤影。

“陸三蛋你這個大混蛋!”司空摘星一跺腳,影子都沒閃一下,就跟遁地了一樣也不見了。

小院裏又恢覆了平靜,唯有西門吹雪的屋裏燃著一盞燭燈,燈影搖曳。西門坐在桌前,細細的擦拭著烏鞘寶劍,一身孤傲竟顯得如此寂寥。

如果問什麽地方藏人最好,那大概有許多種答案,青樓,或者是牢獄。

可是成烈怎麽舍得讓花滿樓到這些汙穢之地?

花滿樓也曾想過自己身處何處的問題,受身體所限他無法像之前那樣根據遠處細微的響動判斷自己的位置,他只能躺在床上,根據一些被褥上的細節猜想,只當打發時間。

“七童,味道如何?”成烈看著花滿樓喝完了碗裏的米粥,甚是高興,連忙拿出手帕想幫他擦去唇上的粥漬,只是剛伸出手便被花滿樓攔下,將手帕接了過去,然後將空碗放到了他手中。

“很好,勞煩成兄了。”花滿樓這話自然不是故意說給成烈聽得,他是真心誠意的道謝。花滿樓一向是個不記仇,也不懂得仇恨的人,他的世界很簡單,卻讓外人難以理解。

“不勞煩不勞煩。”成烈急忙道,話出口,才發覺這話有些失態,便自己先笑了出來:“七童……你不用跟我客氣,我……”他忽然頓住,沒有繼續說下去。

花滿樓聽他的話忽然斷了,便也沒有說話,等他繼續,卻發現這之後便沒了下文。他感覺得出成烈凝在自己臉上的目光,他本是坦然的,卻因為知道成烈的用心不由得覺得有些不自在,趕忙問道:“成兄可否告知花某,這裏是何處?”

成烈看著花滿樓的神情異常溫柔,他神秘的微笑著說:“一個安全的地方。”

花滿樓低頭,想著什麽地方才能稱作安全的地方。

許久,成烈起身告別:“等我晚些再來看你,你若是有吩咐,叫綠雲就好。”花滿樓點頭。

入夜,成烈並沒有來,花滿樓雖不能出門,但屋子很大,現在他的病好的差不多了,能夠來回走一走,不至於整天在床上躺著。

照例,花滿樓叫侍女綠雲打了一桶熱水沐浴。

偌大屋裏只燃著五六盞燭燈,晦暗的光線對花滿樓並沒有影響,脫去了衣衫,坐如木桶中,如墨的頭發飄散開來,仿佛入水濃墨。皮膚細致白皙,染上紅潤的光澤。還有那雙氤氳的眸子,哪裏像是看不見東西?

花滿樓微微一笑,在水中拿著一塊方巾認認真真的為自己清洗。他做事無論如何都是這樣專註而面帶笑容的,這是他花滿樓的生活方式。

麒麟山莊名下的幾家商鋪不只是被誰偷襲了,老板夥計都死個精光,能拿走的錢財也都被席卷一空,成烈處理了一下午,此時又乏又怒,只想著晚上來看看花滿樓,便急吼吼的成烈直接推門而入,熱風撲面,他才猛然發覺自己連門都沒敲,實在是太失禮了。

“嘩——”花滿樓一驚,下意識站起身來。

兩人之間只隔了一扇屏風,成烈看著屏風上若隱若現的瘦削剪影竟楞在那兒了。花滿樓垂下眼,優雅卻十分迅速的坐回了桶裏。

“七童……”成烈的思緒也不知飄去了哪兒,呆呆的叫了聲花滿樓,而後忽然驚醒,忙不疊的一邊道歉,一邊退出了門外。

花滿樓:“……”

成烈在寒風中冷靜了一會兒,才暗暗地咒罵起自己——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就出來了?這還是不是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成烈的字,作者君可是考慮的了很久,“晟之”的“晟”字和“烈”都是光明,旺盛的意思。

PS:寫著寫著作者君這抽風的本質就暴露了……剛才差點讓成烈兒子在風中淩亂一會兒……= =++不過就算成烈是親兒子,拆散西花也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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