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臘八,梅花,花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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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正式梅花開的時候。萬梅山莊的梅尤其開的壯觀,從山腳下看,白梅如雪,仔細再看,又發現山莊裏頭種的竟全是紅梅,眼前一亮又不失素雅。

可惜啊,花滿樓看不到。當陸小鳳都不由得為他嘆息的時候,花滿樓卻不在意,他輕輕拍落肩上的結的冰碴,笑容好像山上的紅梅在冬日下一如春天的溫和。

臘月初八,本應該在家喝粥的日子,花滿樓卻被陸小鳳約到了萬梅山莊,只是,花滿樓等了一個多時辰,還是不見那只小雞的蹤影。

萬梅山莊上下來一位老者,雖白發蒼蒼,腰板還是挺直的,見到花滿樓微微拱手,笑問他可是花家的七公子。花滿樓也同樣微笑應答,身上的融雪都成了冰碴也不見他稍有僵硬,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未曾改變。

老者望見那雙黑眸,微微有些惋惜,可惜了,這樣一位溫潤的公子。老者姓容,是萬梅山莊的管家,跟隨西門吹雪已經有七八年,以前做什麽的不得而知,只知道是他師傅的故人。

容管家道:“我家莊主請花公子進莊避避寒。”

花滿樓似乎是望了一眼莊上,客客氣氣的回應:“恕花某辜負了莊主的一番好意,花某在此等人,就不去叨擾了。”

容管家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他的話,樂了,又走進一步然後稍稍避開一伸手:“花公子等的人今日大概是不會來了,還請花公子不要為難老夫。”

花滿樓嗅著梅花的香氣,覺得,陸小鳳定是又和西門吹雪密謀了什麽,看來這不上山莊的例是不得不破了。

萬梅山莊,花香更濃,紅梅之中,一到白影站在其間,無聲無息。花滿樓卻忽然一回身:“西門莊主。”西門吹雪不語,再看,已經沒了蹤影。花滿樓笑笑,跟著管家繼續走。

西門吹雪進了屋,摸著冰冷的劍身,想起花滿樓的笑容,眉頭微微皺起。

三天前,陸小鳳忽然來到萬梅山莊,少見的一臉嚴肅,說他約了花滿樓來,三天之內必到,想請西門吹雪幫忙,將花滿樓留在莊內並保證他的安全,等事情解決了自然會親自來接花滿樓。

西門吹雪雖有心從陸小雞那兒找點樂子,但見他那表情,也覺出這事情不同尋常,就應了下來。

花滿樓果然來了,西門本想叫管家下山等人,卻在看到他的時候忽然改變了主意,見那人毫無怨言的等著陸小鳳,果然,花家七童和陸小鳳的關系非比尋常,也難怪那看什麽都不在乎的浪子那麽擔憂。看了良久,西門才一甩袖回了莊,告訴容管家,下山接人。

中午的時候,一點點冬日也不見了,雪下的很大,花滿樓受邀去喝臘八粥。粥熬的很香,在屋外就能聞得到,核桃,枸杞,紅豆,紅棗,紫米,糯米,大米和小米,還摻了梅花花瓣,味道香香糯糯。花滿樓嘴角噙笑,光是聞,便知道西門吹雪是個會生活的人。

西門吹雪的品味的確很好,只是他不會操這份心,都是容管家,提前幾天就開始選材了,昨天更是親自動手,洗米、泡果、撥皮、去核、精揀,弄到了夜裏,才開始小火慢煨,一直到了清晨,給西門吹雪盛上了第一碗,然後中午又加了些現采的梅花瓣,溫熱了,莊子裏每個人都有份。

容管家引花滿樓在西門吹雪的對面坐下,西門吹雪不動聲色,看花滿樓的反應。

花滿樓道:“這粥,熬的真好。”

西門吹雪將手放在了勺子旁邊:“你還沒喝。”

花滿樓伸手拿著湯匙嘗了一口,果然,和嘗起來一樣,又香又糯還摻了梅花的香氣。微微偏頭對容管家道:“費心了。”

容管家面上不動,心裏卻愈發喜歡這個年輕人。

花滿樓看不見,卻不影響吃喝,一勺臘八粥,配上一些莊子裏自己做的小菜,一頓午飯吃著甚是舒服。只是西門吹雪坐在對面,冷清清的,雖說不似以往那樣帶著戾氣,花滿樓卻依然不習慣。

他更喜歡溫和一點的氣息,就像他在自己的小樓裏陪著花草曬太陽。

“莊主可知陸小鳳去了哪兒?”飯後,花滿樓問的不急不緩。

西門吹雪告訴他:“不知道,他只讓你在這兒等他。”

花滿樓疑惑,但沒繼續問,他知道,若西門吹雪想說,一定不會那樣回答。他只得起身拱手:花某打擾了。然後,又坐了下來。

夜間,寒風中摻雜著利劍之聲。花滿樓耳朵靈敏,察覺這聲音就在自己住的房間前,便披上了外衣,推門出去。一陣冷風刺的臉都疼,虧的花滿樓的內力深厚,運上功,一股暖意從丹田升起驅走了寒意。

劍聲就在不遠的地方,花滿樓下午在院中走過,知道那兒有幾個梅樁和一片空地。忽然,劍聲臨近,花滿樓笑而不躲,直至到了面前,那劍才陡然定了下來。

“不躲?”西門吹雪面上沒有表情。

花滿樓道:“若是莊主有意,花某怎麽能躲過?”

西門吹雪掃興一般,扭頭走了。

花滿樓輕輕的,又把門關上。

次日清晨,西門吹雪和花滿樓都起的很早,一個練劍,一個則站在門口不知道在做什麽。

容管家起的也早,年紀大的人都覺少,床上躺著難受,幹脆起來鍛煉身體,一進院子,發現一個白影在舞劍,雖動作輕緩卻招招狠戾。另一邊花滿樓的衣服也是白的,不過看著卻柔和好多,領口袖口都滾著淺金色的邊,站在那兒似有實無的目光隨著西門吹雪的身影,分外和諧。

唔,這要是個姑娘多好。

容管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過再一擡眼看到花滿樓微笑和自己打招呼,西門吹雪依舊練劍,他忽然覺得其實花滿樓是個男的,好像也不錯……

早餐是豆漿和一些特制的梅花糕,白色的酥皮裏透著粉色,咬一口下去,松軟可口,酥皮入口即化,卻不會掉的哪裏都是,也不知師傅是用了什麽法子,松緊的恰到好處。花滿樓吃的心情很好,西門吹雪似乎也感覺還不錯。

飯後,容管家見花滿樓無事可做,遍邀他到亭子裏下棋,花滿樓欣然答應。

聞聲,辨位,落子,花滿樓的動作流暢,絲毫不輸給一個正常人。容管家輸了一盤,他問道:“早上花公子可是在練耳力?”

花滿樓道:“不是耳力,是所有感覺。”

容管家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公子每天都如此?”

花滿樓身手將棋子一枚一枚收好,黑白分的清楚,他說道:“若不如此,怎麽能和老人家下棋?”

容管家覺得今天過的比他到萬梅山莊後的哪一天都愉悅。

西門吹雪都拿著劍,站在院子裏,像以往一樣凝神悟劍,只是近日,或者說從昨日見到花滿樓起就開始心神不寧。三根香燃盡,西門吹雪還是沒有進入狀態,索性收了劍,在莊子裏走走。

一個影子從梅林中掠過,躍到了離西門吹雪海很遠的一處落下。

來人長的極為普通,身材不高大也不瘦小,頭發用一條很常見的布條綁著,要說有什麽地方特別,可能就只有一雙眼睛黑亮黑亮,他對西門吹雪說:“陸小鳳失蹤了。”

西門吹雪不理他。那人又說:“他之前說,請莊主一定保護好花滿樓。”

西門吹雪問:“為什麽?”那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最後他說:“因為你和花滿樓都是他朋友。”

西門吹雪已經走了。

那人也消失了。

西門吹雪去找花滿樓,看見他和容管家下棋下的入神,西門吹雪不喜歡被打斷手頭的事情,所以,也不會去擾了別人的一盤棋。

他站在庭外看棋,他是武人卻不是個只會武的人,他看得出,容管家輸定了,如今不過是硬撐著罷了。

一陣寒風吹過,冷卻不透骨,吹落了幾朵紅梅,散在棋盤上,容管家終於認了輸,西門吹雪走上來,看到花滿樓一遍笑這安慰一遍慢慢的收棋子,幾片梅花也被細心的挑揀了起來,伸手向身側一丟,花瓣又飄飄悠悠的出了亭子。

“西門莊主可是找花某?”花滿樓不等容管家起身開口,就先發了問。

西門吹雪在一旁冰冷的石凳上坐下,道:“陸小鳳說,讓我保護你的安全。”

花滿樓略為吃驚:“這陸小鳳,又在做什麽?西門莊主這次,不會又剔了他的胡子?”

西門吹雪掃一眼容管家,容管家識趣的起身下去了,臨走前,還問花滿樓中午想吃什麽,花滿樓很客氣,只說入鄉隨俗。容管家這才笑瞇瞇的走了。

待到容管家走了良久,西門才道:“司空摘星說。陸小鳳失蹤了。”

他的眼神劃過花滿樓略尖的下巴勾起的嘴角,筆挺的鼻梁,最後停留在他帶著笑意映著自己的影子,卻無神的眼睛上,他說道:“他的胡子已經掉過一回了,我沒有興趣再要他做第二遍,我這次,只想弄清一些事情。”

花滿樓眨眨眼睛,毫不避諱的問道:“什麽事情?”

西門吹雪忽然有心吊一吊花滿樓的胃口,他說:“這是我的事。”然後,他離開了亭子,心情似乎還挺好?

花滿樓摸了摸下巴,從懷裏拿出一把象牙白的骨扇,也不打開,一只手拿著,似有節奏的敲打著另一只手的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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