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嚴與恐嚇力。早先阿錘還不以為然，心說不過是點強光，大不了閉眼，能怎樣？

可幾次三番折騰下來他發覺這辦法真他媽的管用。

那開始只能算溫吞的熱度在時間的助長下灼燙他的眼，從時不時的刺痛到難耐的幹澀的確是讓人心浮氣躁的好手段。饒他胸有成竹也仍舊難以自控的焦慮，而經驗豐富的條子總歸知道在何時能夠一擊即中得到些有用信息。

於是他只得半闔著眼，想洛基。

想他這膽大包天的養兄弟，想得心口燒邪火，硬是把那因環境而起的焦躁換了味道。

阿錘從不是什麽懂得運籌帷幄的將才。他放任自己思路永遠可以用拳頭作為終結，也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對。

他怕麻煩，說不清何時開始，只把那些勾心鬥角的煩惱統統丟給洛基，在有人提醒他“你這養兄弟才是個大麻煩”時滿不在乎的回一句一個麻煩總比一堆好。

阿錘真這樣想過，洛基幫他去應付瑣碎的麻煩，而他只要應付洛基就好。在那小子捅他一刀前他都這樣活。

阿錘不是控制欲過盛的家夥，他對手下的放縱簡直令有些知情人士咋舌。可洛基為大佬黑鞍前馬後時他生了場不大不小的悶氣。

西芙講前些天歡姨生日阿基打的那座金佛真是出盡風頭，把我特地挑的翡翠不知比去哪裏。阿錘不作聲，由著她數落他養兄弟有多會逢迎，心口似被蒙了層什麽，不耽擱呼吸，只失了順暢。

他容不得洛基有除他之外的依賴。

就這麽點心思，也不知用了多久才明晰。

安插眼線，買通傭人，笑臉逢迎，小心布局。他也是才知有些事自己不是不會，只是不必。若需要，他能做比誰都滴水不漏。

再如何也流著老頭子的血。

而阿根面帶愧意說起聽從洛基安排綁了西芙時，腦子瞬間閃過也好，給他找點事做的念頭，末了才想起西芙不該死。

這個令他動過結婚念頭的女人已不再青春莽撞。她塗著杏紅的唇膏，妝容變得深沈穩重，似乎要弄張阿嫂的畫皮鉆進裏邊，就這樣同他地老天荒。

這樣的女仔哪裏該死？又何況她是奶媽的獨生女，沒在身邊長過一天也有割不斷情誼。

可他顧不了許多。

阿錘發現自己當初被娜塔莎嗤之以鼻的想法一點錯都沒有，這世上他要應對的麻煩，從來就只有洛基一個。

羅sir第二次推門進來，扔了包煙在桌上。

他忍了好一會，抽煙，沈默，調整燈光角度。終於冒出句梅斐死透了，獨眼龍連個全屍也沒留下。你這次若能安然無恙的從警局大門出去，西城就是你的天下。

阿錘輕笑，開口講不管你信不信，羅sir，我最想要的不是西城再次跟我姓。

哦？還有什麽野心，講來聽聽？

沒用的，你幫不上忙的。

阿錘眨眨幹疼的眼，心說我可不想指望一個條子告訴我該如何做一個男人的男人。

十二．

洛基記得第一次看到西芙時的情形。

這是令他煩躁的事情之一，那些不怎麽快活的記憶他總是記得更加牢些。

那是他和阿錘決裂的時候，或者說單方面上演兄弟鬩墻的戲碼。阿錘不動他，隔三岔五的來找他，而他手下那些馬仔當時最愛看的戲便是那平日裏隨便就能一拳打歪他們半邊臉的金發大個子被基哥冷嘲熱諷卻反駁不了一個字。

阿錘不和洛基說理。他只講情。

他講老宅講童年講輕狂歲月，洛基卻要同他講道理。他當著一眾小弟面說過我不是不念恩情，可你瞧，老頭子的遺產我沒拿一分，老宅跟我有什麽關系？你說小時候一起玩，我倒不太想得起，不過你真的曾替我遮風擋雨，所以我沒動過你。你懂的，我從來不踩進你的地盤，倒是你，三番五次來這裏挑事，我又什麽時候真下過重手？放手啦錘哥，各自發財不是挺好？

講這話時他緊盯阿錘的眼，想從其中看出點什麽來。

他難以分辨出自己究竟是希望阿錘信了他這些胡言亂語多些亦或全當他在發夢，見著對方黯然神傷自己也失落得好似心口被剜出個洞，卻不見血肉，就那麽空蕩蕩的諷刺他滿眼輕佻的笑。

他盼著阿錘別再來滅哥地盤，一次次毫發無傷的放走他別說滅哥面子上下不來，他都覺得是個累贅。可那家夥若真個把月沒露面，洛基又坐立難安。

那時他便聽說了西芙，有人同他講阿錘真夠運氣，廖生的女兒鬧死鬧活倒追他，賭咒發誓的非他不嫁。

洛基那一刀捅去了阿錘在獨眼龍跟前的風光，明面上沒人講話，畢竟還有德叔那些德高望重的大佬們護著這個落魄太子，甚至欣喜他總算同那反骨仔分了家，可獨眼龍終究是不再重用阿錘。

廖生便出聲，幾次三番做說客，當保人，為了未來女婿搭上一張老臉。私下便有人講一個人運氣怎能好到這程度，早前有老爸罩，眼瞧著落魄了卻又有女人罩。

這些話洛基聽在耳裏極不是個滋味。他懂自家那養兄絕不是靠女人搏出位的貨色，可風言不斷，連廖生為讓獨眼龍把新開的夜店交給阿錘打理不惜送出自己珍藏十多年的高檔紅酒都講得有板有眼。

洛基便又覺得心口堵得慌。

他獨處時甚至對著鏡子朝自己胸前比劃，想這裏究竟是太空還是太滿？若什麽都沒裝，怎麽偶爾漲到要吐？可若裝了太多，又怎會有涼風穿過？

洛基去了獨眼龍交給阿錘的店。沒進去，頂著夜風在對街抽掉整包煙，總算看到阿錘出來，臂彎間掛著那個西芙。

明眸皓齒的女仔，前凸後翹，一束馬尾高高紮在腦後，指揮馬仔的模樣有氣勢極了。

再想到身家底蘊，阿錘若拒絕，除非頭殼壞了。

洛基心知這女人有用處。他二人兜兜轉轉為的不過上位，洛基的手段太偏激，阿錘早晚受不了會同他爭執，與其等那天不如早點分開打天下。洛基覺得當年的自己就是這樣想的，只是不能給養兄知道，否則那直腸子兩杯黃湯下肚誰知會講哪些話。

而洛基那時是把滅哥哄得開心，大半生意都經了他的手，阿錘這邊若能得貴人相助當然事半功倍。西芙就是那貴人，是洛基心心念念盼著出現的人。

但他不喜歡這貴人。

洛基站在對街看西芙上了阿錘的車。拉風的紅色跑車，雖然是二手但也風騷得令人心癢難耐。西芙沒拉車門，手一撐便跳了進去，甩甩頭發，意氣風發。

洛基把指甲刺進手心，嘴角僵硬得扯不出一個假情假意的笑。

他竟在那刻才知自己一顆心不滿也不空，只剛剛好，裝著他那養兄弟，大半悲喜都由了他。

沒多久阿錘生日，本來只是K歌打牌的借口，誰知廖生要做大，搞出場壽宴。那些大佬也給面子，到場不說還個個送了金貴禮物，一時間廖生坐在主桌倍感榮光，獨眼龍也對阿錘更另眼相看了些。只洛基，不賞光也罷了，還差人送了個極惡毒的禮物過去。

阿錘看到那華麗無比的包裝時笑得樂開花。哪怕幾分鐘前西芙在眾人哄鬧下狠狠親在他嘴角也沒這般笑過。

可拆開人就僵在那裏，嗓子口像是堵了鴨毛，只想大吼大叫發洩一番。

洛基送的是口電飯鍋，笑他吃軟飯。

那算是倆人關系最冰點的日子了。阿錘許久未去滅哥地盤，洛基把他吃軟飯當百聽不厭的笑話到處講。

西芙感覺到阿錘的疏遠自然就恨了洛基，比得知這家夥如何捅了阿錘一刀時還要滿心怨憤。這男人所有的一切都令她如鯁在喉，阿錘提及她不想聽，不提她又不甘心，總覺得自家男人在意這養兄弟的程度她看不清道不明，也找不到個合適的參照物去衡量。

她早知自己要坐穩阿嫂的位置，必要經過洛基這關。

若他把那份齷齪心思爛在肚裏虛偽到底默認了她地位，她想自己也是能大大方方忍下這麽個小叔子的。只要他別瘋魔到把自己變作個女人爬上阿錘的床。

西芙不是沒想過，若洛基是女仔，她何止毫無勝算。

然而這死基佬終究沒能把兄友弟恭的假面帶一輩子。

在聽到洛基聲音時西芙反而平靜了。

這人雖狠毒瘋癲但到底忌憚阿錘，而她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阿錘對自己到底存著情誼。

他不會想要兄弟決裂的。上一次是他主動，所以說走就走，說回來便回來。可若是阿錘推開他，就再沒了和好的可能。

這死基佬愛得那麽病態，他不會冒任何惹怒阿錘的風險，絕不會！

女人深吸幾口氣，短促而尖銳的笑了一聲。

她講洛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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