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猛驍勇得幾近神話。而他當初收了落魄無依的兄弟倆，也被人講是從阿錘身上看到自己當年影子。

是以阿錘雖不過還只掛著紅棍名號，卻被不少人認定是獨眼龍認定的接班人，再過兩年怎麽也會混個分堂坐館當當。

只可惜這些世人以為是稱讚的言語聽在洛基耳裏簡直諷刺至極。

他平日藏得深，好似全不在意，幾杯黃湯下肚後卻為此胡鬧了好一場。

阿錘記得那日的。他的養兄弟一腳踹翻包房裏的矮桌，醉眼朦朧卻神情狠厲的同他賭咒發誓——

我會讓那些雜種付出代價的大哥，我發誓！我發誓！那些忘記你是誰，我們是誰的混球，那些敢嘲弄你只能當個分堂坐館的王八蛋！

阿錘半抱半拖著自家兄弟上車，心裏竟有點樂不可支，為弟弟這份難得坦蕩的心意。

說他不在意身份地位，那絕對是假仙到令人作嘔的惺惺作態。可真要說有多在意，細想下來，或許超過了身家性命，卻比不上洛基。

在失去老爹之後若說阿錘還有什麽發自內心懼怕的事，無非就是失去他這養兄弟。而在當真失去——他也明白內心的拒絕承認並不代表事實——的那些時日裏，他覺得自己簡直陷入一片汪洋，而在老爹屍體前那句“記得還有我這兄弟”便是唯一的浮木，撐著他起起伏伏。

是以他不怎麽提老頭子領養洛基的事，那是老頭子的恩惠，與他無關，卻總把你捅我一刀我都信你這話像流行歌曲似的掛在嘴邊。

那是警醒，也是威脅，但更多只是講給他們兄弟兩人自己聽。他要洛基明白自己的底線在哪，要自己頭腦清明的記得自己的底線是什麽。

同心同命。這四個字，從不是講著玩。

獨眼龍的車爆炸時阿錘正想揪住洛基把他推進後堂。

他心知條子可能沒幾分鐘就會把這宅子圍個水洩不通，能走一個也是好的。偏洛基殺紅了眼，那把黑刃獵刀雪亮得晃眼。

那刀太利，濃稠血液順著血槽滑落，轉瞬不見蹤影。

可他那條綠圍巾便沒如此好運，流蘇上滴滴答答淌著血珠。

阿錘幹掉了梅斐的槍手。那倆小子太嫩，以為兩挺微沖如何天下無敵，不想被斜來一腳踹到手臂脫臼，而另一個反應過來時墨鏡已被拳頭打進眼窩裏。

洛基看著自家養兄那一拳拳打在那倆倒黴蛋的身體上，好似欣賞一場表演。

他早講過，看娜塔莎打架沒趣，太狠太準，總是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可看他兄弟的就不同了。那絕對是值得好好屏息靜氣目不轉睛的秀，阿錘堪比職業拳手的節奏與體態是他永不厭煩的談資。

娜塔莎當然對此不屑一顧。誠然她也欣賞自家老大那有條不紊的拳頭，沈重卻不滯澀，沒有常人通常無法抑制的焦慮和急躁。每一拳好似都算準了時間，看準對方每一個失去防護的當口精準的打在絕對有效甚至致命的區域，讓一切都那樣恰到好處，可那是只適合阿錘的方式，同她無關。

至於洛基對此的癡迷，自然被她劃分到死基佬犯花癡的範圍內。

她提醒過洛基，別在你哥和人拼命時發傻。可她也知不過徒勞，這世上，總有些事叫情難自禁。

洛基太容易被阿錘分神。上次犯這毛病的代價是被砍斷的手指。雖說還算走運，到底還連著層皮，沒滾進土裏被人踩個稀爛，去醫院重新縫上也還能用，但沒了原來靈活，還怵目驚心多了一道疤。

後來阿錘買了個玉扳指，通透的翠玉，一看就知價值不菲。阿錘把那暴發戶似的扳指套在弟弟指頭上，擋了疤痕，粗聲粗氣的講沒見過你這麽不頂用的，人家一刀過來你在神游！

洛基自知理虧也不爭辯，只摸著那扳指沈默。

看阿錘滿眼悔恨盯著他的手，那表情好似有人一刀剜在他心口，生生挖走一塊肉般。

洛基心知他再摘不下這扳指，就算他覺得這玩意醜得慘不忍睹。

他也對著鏡子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許再因為那些比女人還離譜的胡亂心思而成了養兄的負擔，可那家夥揮舞拳頭的模樣還是會令他分神。

要命的分神。

就好像那兩個梅斐的手下正被阿錘痛扁，娜塔莎正掀了棺材拿軍刺，獨眼龍正被手下簇擁著朝門外車上去，德叔正跟在歡姨身旁躲進後堂，洛基又晃神了。

他的圍巾流蘇還在滴血，手中獵刀還在不知哪個人的側腹，眼睛卻黏在了阿錘背上，用盡力氣也拔不開。

腦子在那瞬間混沌，暈沈沈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耳邊一片打殺聲似被誰按了靜音，他粗喘著，聽到卻是自己心跳如擂鼓。

我太愛他了。

這樣不行，我太愛他了。

洛基為此時此景自己腦子裏竟轉著這樣的念頭而滿心愧疚起來。

他的獵刀在身前人的腹中擰絞，轉頭去看對方大張這嘴卻沒能發出半點聲息的軟在地上，緩慢的抽出利刃，卻又楞在原地好似不知該幹什麽好一般。

阿錘扭頭就見那頰邊落了幾滴鮮血的兄弟又犯了老毛病，順手就把手中拎著已差不多被他揍成肉泥的家夥朝洛基身邊正舉著西瓜刀的四九仔扔去，手臂一撈就把兄弟擋在身後。

你跟歡姨走。阿錘揪著他就朝後堂塞，餘光瞄見梅斐也連滾帶爬奔向那邊，反手從棺材板下抽了把長刀出來。

只是娜塔莎更快一步，三棱軍刺穿胸而過。

阿錘沒來得及叫聲好，洛基也沒掙脫養兄鉗著他衣領的手，門外驚天動地一聲轟響，驚了靈堂所有人。

獨眼龍的黑色賓利瞬間成了廢鐵，一截焦黑手臂飛到行人腳邊，引來哭喊一片。

阿錘楞在原地，傻傻看著烈焰與濃煙。

都是梅斐。洛基啞著嗓子開口，語調間是掩藏不住的興奮。

他說我不走，你也別走，咱們就在這等條子來，總歸要去喝那杯廉價咖啡，不如趕早。

大哥，反正都是梅斐做的，你接收龍哥的一切，順理成章。沒誰敢說個不字，沒誰再敢講你最多是個分堂坐館！

老爹的一切，我都會給你拿回來！只有多，沒有少！

他反手扣住養兄的手腕，眼睛晶亮得發光。他手心發燙，汗水浸在阿錘皮膚上，只那扳指清清涼涼，偎著養兄悲喜難辨的心。

娜塔莎把軍刺從梅斐後心拔出來，在這白發男人的衣服上擦掉指紋，隨便找了個屍體把東西塞進手中。

她沖那兄弟倆喊了句警局的咖啡太難喝，還不走？然後朝靠在墻邊大喘氣的鷹仔大步走去，一攬肩膀就拖向後堂。

那爆炸太突然，留下的細路仔早沒了揚名立萬的心思，在警笛隱約響起時便各自逃命。

阿錘拿起洛基的圍巾去擦他臉上的血，越擦越臟，便一臉嫌棄把圍巾扔到腳邊。

他撫著洛基後頸，看到對方眼中那抹異常狂熱，扯了扯嘴角。

你又不跟我講，自顧自搞出這些，我欠龍哥多少你不會不明白。

我明白，就是明白才不同你講。你下不了手的。

你是要把我同龍頭這位置間的一切都掃清，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德叔？

老東西聰明，今天之後他會自己滾的。

那西芙呢，又礙了什麽事？

洛基那因爆炸聲響而興奮到幾乎跳出胸膛的心臟終於為阿錘這問話歸於平靜。

他掃了眼從後堂沖出來幾個男人，奔在前邊同娜塔莎打招呼的正是阿根。

暗罵了聲，心想到底還是不該賭運氣。一個從不賭運的家夥自然是沒什麽好運道可言，他怎麽真信了娜塔莎那句一個女人算什麽？

看來自己到底還是撩撥了那根底線。

舌尖舔了舔那看來涼薄的嘴唇，沖仍攬著自己脖頸的兄弟扯了個半心半意的笑——

她不礙事，只是礙我的眼，行不行？

他等拳頭，等怒罵，等兄弟一口啐在他臉上。可幾秒後等來的卻是相抵的額頭，胸膛一起伏，呼吸就交纏。

大哥？

傻仔，你也貪這杯咖啡，誰來幫我打理外邊的事？交給娜塔莎？等我出來就破產了。

有梅斐這替死鬼——

你知不知自己最不擅長的就是收場？

大哥！

跟阿根走，要是能保釋明天就來保我，就算不行也別急，總有辦法。我只信你的，忘了？

洛基突然就懂了阿錘掛在嘴邊這句我信你的深意。

我信你，只有你。

兄弟也好什麽都好，這世上只得一個你。

洛基是想笑的。

彎起眉眼，給養兄真心實意一個笑。可此刻要扯動嘴角是有多麽難。

他呢喃著不知所謂的情話，擡手捧著阿錘滿是胡茬的面頰親了下去。

舌尖擠進對方口腔，在少許血腥味間橫沖直撞。

好，你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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