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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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像忽然不識字般神色茫然。骨節分明的手指像要把那小玩意捏碎,似乎這樣就能從裏邊摘出多花來。

點算?

他聽見阿錘踢踏著拖鞋走來的聲響,腦子裏憑白冒出若明天一切失敗就好了的念想。這樣他便有借口同他養兄弟講我中意你,你知不知?

我被人叫基佬你不開心,可我真的是!

你是男仔嘛,我中意你,就是基佬啊。

我不在乎的。

哥。

可洛基明白,他不賭運氣。

生死簽若交到他手中,那必定只有生門。

8.

社團械鬥,大半還是用刀。

西瓜刀最順手,輕便爽利。獵刀夠勁,劈著了便去半條命。槍不是沒有,但大半四九仔也就口角流涎遠遠瞧過,哪個摸過一把都能同兄弟吹半天,是以剛開始那幾聲朝天放空的子彈還挺管用,楞是震得在場眾人不敢聲響,手在抖。

但阿錘不在乎。

他轉頭,看著梅斐左手還在冒青煙的槍口,擰了下眉頭好似對方是個多沒教養的平頭小輩般滿臉嫌棄。

他開口叫斐哥,頓了幾秒,沈聲說之前黑叔同我講起你,用的最多便是個貪字。酒色財氣,沒斐哥你不貪的。現在這又是……貪生怕死了?

洛基忍不住嗤笑一聲,他著實不習慣阿錘陰陽怪氣的模樣。

梅斐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推了下眼鏡,又清清嗓子,好像剛才那個失控鳴槍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這滿頭銀絲的男人嘴角掛出抹譏誚笑意,也不看阿錘,就盯著洛基,似乎要在那張故作悲慟的臉上尋些蛛絲馬跡出來一般。

你倒真是不管不顧了。梅斐鏡片後的眼睛輕闔了幾秒,慢吞吞講出這句話。

洛基撇嘴,皺著眉頭說我找這麽個沒用的小子只是想敷衍你,拖住你對黑叔下手的時日,誰想你沈不住氣,還想讓我背這黑鍋!

梅斐環顧周圍。大佬黑的舊部不必說,阿錘的人也都劍拔弩張。洛基把話說到這份上,在座大佬怕是再沒一個敢在明面上偏幫了他。就算私下講得再好,喝了他的酒睡了他的妞,可遇上這種場面但凡正常點的再沒人會幫他出頭。

梅斐當然沒同洛基有多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交易。

他是個聰明人,也算白手起家,拼到如今地位靠的可不是祖上庇蔭。是以他再想大佬黑的地盤與生意,也沒有莽撞行事的打算。

更何況他不會和洛基合作。或許在別人眼中這家夥既然背叛過阿錘一次便會有第二次,可梅斐從沒這樣覺得。

他同手下講過,若不到必須和那兄弟倆兵刃相見的一天,能避則避。有人不以為然,只覺得落魄太子同反骨仔的弟弟,能有什麽作為。梅斐敲著椅背講你們太小,沒見過老頭子的風光,不知阿錘留的是怎樣的血,洛基是如何被養大。

是了,這些細路最多同那對兄弟一般大,他梅斐打天下的時候大半都還穿著開襠褲爬樹崩玻璃,哪個見識過老頭子的手段?

梅斐忘不了。

那時他不過二十出頭,正是敢打敢拼壓不住滿腔熱血的歲月。同洛飛打過兩次照面,只知是個八面玲瓏道上極吃得開的人物,卻是獨行俠,沒見拜到哪個碼頭。

洛飛橫死,說是身上有四十多個彈孔,大半沒見到彈頭,想必是穿透了身體。

梅斐暗忖洛飛到底得罪哪路神仙竟能淒慘至此,德叔彈過輕飄飄一張紙頭到他眼皮底下,上邊密密麻麻羅列著些地址時間。

那時身材倒還勻稱的德叔同他講這是近年來我們被條子攪黃的交易記錄,都他媽是洛飛那短命鬼漏出去的。這家夥早年是個人物,後來在裏邊被條子把腰打折了,怕了。他不是不想拜碼頭認大哥,是不能拜,以他同老頭子的交清,只要講一聲有什麽不可以?

四十多個彈孔,那全他媽是條子的!那個什麽霍sir啊,用他的時候什麽胸脯都敢拍,可真杠上了就迫不及待踢他出來息事寧人。

不過也好,老頭子這回夠狠,從條子那算是撈回點面子,再等幹掉他的仔,絕了他洛家的根,我也有臉面去給被他出賣的弟兄們上柱香。

梅斐聽得出神,只唯唯諾諾跟著稱是。誰知到了靈堂卻全然另一番光景。

老頭子保了洛飛的仔,還當眾收了養子。他自己那不過八九歲的親生仔面對德叔氣急敗壞的槍口竟把脊背挺得筆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梅斐呆了許久。

他聽說洛飛是綁了一身定時炸彈走進警署大門的。不遠處的面包車裏他的仔被蒙了眼封了嘴,西瓜刀架在頸側,嚇得快背過氣去。

這都是老頭子的意思,從綁架他的仔到把那沒什麽技術含量的炸彈捆上身,全是那此刻蹲在瘦小男孩面前說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兒子的男人首肯的。

德叔臉色黑得似鬼。他自然不會被一個半大孩子嚇住,卻深知阿錘口中出來的每個字都代表誰的意思。

梅斐記得那日他跟在德叔身後走出靈堂,這為老頭子賣了半生性命的男人垂著腦袋像只喪家犬。

梅斐扭頭去看正領洛基上車的金發小子,似自語又似詢問般講了若那小子日後得知親生老爸死在養父手裏,家裏會不會很熱鬧?

德叔幹笑兩聲,說不如你活到能對他講這事看熱鬧的時候了。

梅斐自然活到了,還活得風生水起。

他眼瞅著那兄弟倆相依為命打江山,每次聽到錘哥同基哥又做了哪些威風事心情就很好。

這簡直就像一個豐姿綽約的女人衣衫半解站在他面前,而手上遞上的報告上寫明她還是處女。

梅斐愛極了這感覺。

他刻意接近洛基,同他喝酒,同他講當年。說我還記得你老豆,比你還高點,眼神看著很冷。你同他真像。

梅斐當然不會去做那個吹皺一池春水的人。混跡江湖這些年,他倒也有了自己一套原則——只扇風,不點火。

他把當年老頭子種種手段在洛基心底埋下種子,靜候水落石出那一天。而當洛基終於如眾人所願出賣阿錘時,他卻笑不出。

洛基沒要阿錘的命。

這背後一刀,別說報仇,兄弟情斬沒斬斷都兩可。

梅斐便是那時起開始同洛基保持距離的。

這後生仔他看不透,敬而遠之是最好的選擇。可事實如此,越是小心,越是避之不及。

他不知洛基是從何時起動了要將他斬草除根的心思,也可能同他提及過去的人,在這小子眼中都當得上十惡不赦。

大佬黑死訊傳來當晚他正在家裏打牌,馬仔湊近耳邊低語,他微楞,手中一張東風好似燙手山芋般,讓他琢磨良久。

那一把梅斐在做綠一色,只剩兩張便停牌。他不該要這東風,可德叔坐他下首,等的就是他手心這張牌。

是留?是打?

梅斐轉頭去看坐在獨眼龍左後方的西芙老豆,半真半假的說了句廖生,你女婿這是要整死我呢!

廖生也不答話,垂著眼恨不能地下忽地裂開條縫才好。

娜塔莎從腰後拿出一沓照片摔在地上,沒人去撿,只都瞟了幾眼,模糊看到梅斐那聲名在外的會所。梅斐嗤笑一聲,好似阿錘這手有多幼稚般,可獨眼龍開口了。

他說梅生你就講講清楚吧,我們也要給歡姐一個交待。

梅斐這才又去看大佬黑那遺孀,禁抿著嘴角,一雙眼定定望著他。

他突然真就心虛,好像大佬黑的死當真和他有什麽關系似的。

看來老頭子當年不但是真養了只狼崽,還養熟了。

只是洛基這家夥不惜自毀名譽也要咬死我又為了什麽?僅僅是幫阿錘上位?我看這算私仇,他大概挺恨我。只不知恨得是我毀了老頭子在他心中的慈父形象還是……當年動搖他,讓他捅了阿錘那一刀。

但看來他今天不會讓我活著出靈堂。

乳臭未幹。

梅斐擡手掃落茶碗,埋伏在後廳的手下端著兩臺微沖便向廳中掃射。他趁亂混入身後人群揪住一個手下說去抓住德叔,這裏屬他最德高望重阿錘不敢下手,有他做人質我們才好脫身!

可他只盯著阿錘,卻忘了娜塔莎,那該死的性感紅發女人已經一腳踹向他左手腕,手槍脫手而飛她卻不曾手腳,順勢整個人都朝他壓了下來,將這失去平衡的男人踩在地上,一把蝴蝶刀當胸落下。

梅斐只來得及想幸好穿了防彈衣,肋骨之間便是一陣鉆心疼痛。他看到女人眉心緊皺想是感覺到這一刀不曾穿透,拔刀後反手一揮又去割他喉嚨——

混戰中有誰一腳踩空跌了過來,正巧撞在娜塔莎肩上,她右手一抖刀刃變了方向,堪堪劃下梅斐半只耳朵。

梅斐掀開娜塔莎貓腰朝後堂逃去。那兩挺微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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