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點粒痣，便是紅發的夢露。可偏生她不是個喜好賣弄風情的女人，甚至不常笑。

五官艷麗卻總冷著張臉，好似人人都欠她些什麽。打量男人的目光也通常冷感又麻木，像看待估貨物般。

有人喚她黑寡婦，毒不可擋。又哪只便是這等毒物也曾為胡亂紮著頭發，穿著夾腳涼拖去為情人買打折啤酒。

阿錘初見她時便是如此，這有著一頭紅艷頭發的女人拎著半打啤酒，過分寬大的T恤遮掩著凹凸有致的身材，兩條腿結實又漂亮，塗著紅色指甲油的腳趾踩在暗綠色的人字拖裏，看上去不修邊幅卻火辣到令人腿間脹痛。

她圓睜著貓一樣眼睛，打量滿室狼藉，問阿錘他死了？

阿錘搖頭，這女人便被抽了魂般沿著墻壁滑坐在地。她抱著腦袋，半晌，打開一罐啤酒。

娜塔莎口中的他是阿占，又或者其他什麽名字。總之他同娜塔莎在一起時叫阿占。

那是個沈默寡言的男人，似乎心上總壓著塊石頭般，孤僻又陰冷。

娜塔莎愛他愛到發癲。

舞女同殺手，再般配不過。後來她同阿錘這樣講，晃著高跟鞋，嘴角漾著抹柔軟的笑。

她講我留著漂亮的指甲，全剪了，為他做飯。後來他教我用槍，用刀，用拳頭，就再沒留長過。

她看看自己整齊幹凈的指甲，在燈光下瞇著眼，仿佛那是個勳章般面露得色。

阿錘是去請阿占做事的，晚到一步。推開半掩房門就看到墻上彈痕，滿室都是還未散去的硝煙味。

娜塔莎回來不久警車也趕到。阿錘躲在安全梯旁，和被條子帶上手銬的紅發女人有過幾秒的眼神相交。

第二天他去辦了保釋，扔了件夾克給依舊穿著舊T恤的娜塔莎，帶她去吃面。

女人稀裏呼嚕連湯帶面吃好又叫腸粉，阿錘撐著下巴看她吃，好似多有趣。然後他問抹好嘴伸手要煙抽的娜塔莎：你出師了？

我不做殺手。娜塔莎擡眼看他，斬釘截鐵。

太孤單了。這是她給阿錘的理由，用一個聽來寂寥的口吻，倒有幾分誠意。可後來她卻同洛基講她只是不想成為阿占那樣的人。

我太愛他，若走同樣的路，會變成他。

那有什麽不好？洛基問她，其實也並不在意那不知是圓是扁的過氣殺手。

娜塔莎想了很久，只講了句太孤單。

原來當年同阿錘講的竟是真話。

阿錘還是收了她。

那時阿錘講來是紅棍，手下馬仔兩三人，又因為自家弟弟的背叛成了道上笑柄，日子過得不算愜意。

德叔同他講過，既然你已經同那兄弟沒了關系，不如來幫我做事，憑索仔你的身價地位，給你個話事人做也沒人敢不服。

他不肯，任旁人罵他蠢，只認定若去了德叔那，洛基就當真回不來了。

娜塔莎開始好奇洛基。

她自然見過自家老大那聲名鵲起的弟弟，遠遠幾眼，只模糊記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清瘦，陰鷙。

她問阿根這家夥當初捅錘哥時刀子進得哪邊？

左腰，那麽深一刀，我想想都後怕。

娜塔莎踩滅煙頭，撥弄著頭發講走，去還他一刀。

後來阿錘才模糊提過，當年找阿占就是想買洛基老大滅哥的一條命。那時的他所有身家加起來，也就夠那男人一條命。

娜塔莎開懷大笑，直喊哪有這樣巧，我想幫你去還這家夥一刀——她拇指挑向洛基——哪裏知道這臭小子竟用他老大擋刀！

洛基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那時娜塔莎用的就是把蝴蝶刀，細柄，牢牢釘在那被洛基一把抓過擋在身前的中年男人心口。

她楞了幾秒，卻見那本該是她目標的黑發男人沖來一把扯住她胳膊——還不跑！等死啊！

她這才驚醒，跟在洛基身後奪命狂奔。

阿根躲在暗巷裏避開追兵，給阿錘撥了電話，連喘帶吼的講娜塔莎幹掉了滅哥正逃命，你老弟一起啊，江湖救急啦錘哥！

金發大個兒便只身沖來，在沽北街頭好一場械鬥。

娜塔莎常說自己是專情得令人生厭。她認了阿占，就好像自己這輩子只會記得這一個男人。跟了阿錘，就不去想有沒有更好的出路。做舞小姐時如此，做紅棍了依舊。

洛基不讚同，講這不是專情，是懶。你這女人小事精明大事糊塗，聰明過頭了。

娜塔莎便想世人講難得糊塗，像你這樣凡事都要想個通通透透的才可怕。

滅哥的死果然被洛基擺得服服帖帖。他背叛兄弟跟了這老大一年多，把對方的生意人脈都蠶食了個幹凈。

至於許多人看到插進心口的蝴蝶刀到了法醫那不知怎麽就變作心肌梗塞，大約是阿錘用盡老頭子最後一點餘威去保了這已經不再把頭發胡亂一紮的女人。

洛基便是這樣回到兄弟身邊，細究起來，全是借了娜塔莎的光。

是以他信這女人，比阿錘還信，至少表面上。

這女人叫他死基佬，卻不許旁人叫。這女人挑唆他去動阿錘的女人，講這遠遠不是你大哥的底線。這女人調教那叫鷹仔的小子在大佬黑的靈堂前亂扯謊，自己眼也不眨盯緊梅斐。

洛基忽然就生了倦意。想若要上位少不得軍師，也少不了悍將，老哥得到娜塔莎也是修來的福，就算沒她，也有別人。

總不能都是我。

總不能只得我。

洛基摸著手上的玉扳指，慢慢悠悠踱步到鷹仔面前，鞋尖挑起對方下巴。

我們見過？他躬身，看似無辜的歪了歪腦袋。鷹仔扯著笑講你大人物不認得我這種四九仔正常啦，不過我認得你同錘哥的嘛！也知道大佬黑是、啊啊啊啊啊啊——————

洛基把鞋尖從對方血肉模糊的鼻子上拿來，皺著本就病懨懨的眉頭留下句多嘴多舌。

德叔笑了。

抖著他那肥碩的下巴好像中了頭彩般幾近發狂。

他拍著扶手高聲說死性不改，死性不改！不愧是洛飛那老鬼的種，天生反骨仔，索仔你還不信？你要再被他背後捅幾刀才學乖！

阿錘打量從狂笑變作一臉怒容的德叔，看不出心思的獨眼龍，再瞧著端起茶碗擺出副看戲模樣的梅斐，終於把目光調向自家兄弟。

他解開西裝紐扣，好似終於透過氣般活動著肩膀。他問洛基，你給他多少安家費？

黑發男人比出五根手指。

黑叔的命就值這個價？

當然不，值這個價的是他。事實證明他連這價錢也不配。

阿錘撓了撓頭發。

他一甩胳膊，沖到洛基跟前揪住他衣領，另只手指著楞在棺材前的歡姨，嘴唇發抖只發出兩聲毫無意義的悲嚎。

洛基咧嘴慘笑，擋開他手臂噗通一聲便跪了下去。

他向大佬黑的棺材磕頭，聽得到咚咚聲響。

世叔，歡姨，那四九仔的確拿了我的安家費，但我也是情非得已。梅斐垂涎您在西塘坊的賭莊生意不是一兩天，跟我提到——

洛基！你別含血噴人！梅斐將茶碗朝桌上一頓，身後手下紛紛拿出家夥指著跪在那裏的洛基與不遠處的阿錘。

掏槍的自然不止梅斐的人。

靈堂前各路大佬齊聚，哪個能容旁人囂張。

霎時間靈堂裏一片刀光槍影，空氣中仿佛憑空多了一道道繃到極致的弦，只等哪個去碰那一下。

娜塔莎的刀柄加在指間。

阿錘的拳頭捏了又放。

洛基低頭看著圍巾上的流蘇，沒人看到那志得意滿的笑。

哪個講過，上位需亂世？

6．

鷹仔以為自己太監了。

那死基佬的藥太猛，黑寡婦的手太毒，他在床上癱了三四個鐘頭，老相好用手用嘴用下邊連番折騰到他只能流出點稀薄體液，可老二照舊的一柱擎天。

老相好盤腿坐在床頭抽煙，抱怨手指抽筋下巴酸。鷹仔掙紮著去看自己那根赤紅滾燙的東西，怕得腿肚打顫。

又或許那不過的射了太多次的生理反應，但鷹仔很明白自己這輩子沒這麽怕過。

他想我要麽硬著死掉，要麽軟著活下去。

還有更操蛋些的選擇嗎？

老相好夠義氣，喚來姐妹幫忙。

那不是鷹仔睡得起的女人，打扮時髦且高雅，西裝套裙裹著秾纖合度的身材，若非風騷入骨，簡直像在大公司上班的精英女郎。

老相好挨著鷹仔胳膊講她比我行，還念過醫科，你只管閉眼爽，爽完了什麽都好了。

鷹仔擡手按住了躁動依舊的心口。

女人拿下假牙，用溫水漱過口，便用滿口溫軟牙肉把鷹仔那徒留疼痛的家夥裹了起來。

這是他經歷過的最棒的口交，可惜無心享受。

仿佛動脈被含吮，心臟都被包進旁人口中。腦子裏揮之不去的卻只有那紅發女人眉角輕挑的模樣，敷衍了事般安撫的親吻，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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