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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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今兒是我生辰,從前聽人說過,在這天許個願望,來日這願望就成真了,我想不出我有什麽願望,就讓給你好了,”趙小喜往水裏扔了一顆石子,“你有什麽願望嗎?”

水鬼游到岸邊,皺著眉頭說:“投胎。”

“我估計就是再過個百八十年的你也未必投的了胎。”趙小喜憋著笑,把水鬼墨綠色的長發分成兩股,編成了兩條麻花辮,又盤成兩個團子折了兩株草固定住。

水鬼對著水面照照,開心地笑了,說:“好看。”

他擡起頭,看著趙小喜的兩只綠眼睛似乎懷著期待:“我要是投不了胎,你就一直陪我玩吧。”

趙小喜也跟著笑,不假思索便點頭答應了:“好啊。”

當天晚上,趙小喜還是去了霭河,他跟水鬼事先約定了時辰,林淮初也在,看到趙小喜只是淡淡地笑著點了點頭。

趙小喜心裏其實是有些奇怪的,林淮初這樣打扮的人,怎麽說也是個富家公子,卻總在深夜裏徘徊在霭河邊,他想了想,自己帶了兩根細竹竿,便拋給林淮初一根:“會釣魚嗎?”

林淮初搖頭,也是這才發現竹竿末端系著細線,線上紮著個鵝毛,線尾掛著鉤,鉤是用燒過的針敲彎的。

趙小喜得意地笑著向河上游走,一手提釣竿一手提一個竹篾子編成的大魚簍,招呼著說:“跟上我走!”

林淮初似乎也有些興趣,默不作聲地跟上。

有片芋頭葉子浮在水面逆流而上,趙小喜似乎就是跟著它前行的,大概天太黑了,林淮初沒有看見。

一直走到有一叢蘆葦的地方兩人才停了腳,那片芋頭葉子也不見了,趙小喜搬來兩塊石板招呼林淮初一同坐下,接著把魚簍裏用小碟子盛放著的餌料拿出,給林淮初釣竿的魚鉤上餌。

“你先這樣……再這麽著,”林淮初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公子不知道怎麽釣魚,趙小喜只好手把手地教他,“要使點勁兒,也不能太用力不然就會把竿也給甩出去了。現在看魚漂……就是那個鵝毛,啊呀說起來這麽黑你看的見嗎?”

林淮初點點頭。

“現在不是釣魚最好的時候,不過也不錯了,”趙小喜邊說邊拿起自己的竿又做示範:“就像這樣,把線拋出去。”

林淮初似懂非懂照著做了,卻突然指著趙小喜的釣竿說:“你的魚鉤沒有餌。”

趙小喜鼻孔朝天重重哼了聲:“真正的高手不需要餌。”

“姜太公,”林淮初笑著問:“你是那姜太公,等著願者上鉤麽?可是這河裏應該釣不出來個周文王。”

趙小喜又哼:“你就等著瞧好了。”說著一雙眼睛卻流連在月光下波光鱗鱗的水面,壓低了聲音說:“過會兒別大聲說話,別弄出太大動靜,魚會被嚇走的。”

不多時,水面上忽然又冒出了那片芋頭葉子,趙小喜提了提釣竿,有點沈,他的魚鉤釣到東西了。

趙小喜騰出一只手指著天大喊:“哇!好大的鳥啊!”

林淮初想也不想就順著他指著的方向擡頭去看。

趙小喜趁機使勁一揮竿,釣上來個骷髏腦袋,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不過這時候看見了還是一個激靈差點滑了手。

可是水裏冒出水鬼的頭卻頸子壞了似的直搖頭,趙小喜也是一番擠眉弄眼,大致意思是說:“不是啊?”水鬼頸子壞了似的又一個勁兒的點頭。

這麽點時候林淮初已經扭回頭來了,水鬼忙不疊地扯著趙小喜釣起來的骷髏頭沈進水底。

林淮初一臉茫然:“沒看到什麽啊。”

漆黑的夜空裏除了一個已經漸缺的月亮外什麽鳥都沒有。

趙小喜呵呵呵地笑:“或許是我眼花了吧……”

林淮初微微斂著眉,問道:“方才你是釣到什麽了嗎?”

“只是一只鞋……嘿嘿嘿嘿……”正尷尬著,趙小喜的釣竿好像被什麽拽了一拽,他下意識地揮竿,魚鉤上掛著一只黑色的布鞋。

趙小喜幹笑:“啊哈哈哈……”

林淮初讚道:“賢弟果然好運氣,這能湊成對兒麽?”

趙小喜一使力又把鞋甩了老遠。

兩人繼續垂釣。

沒過多久趙小喜又喊:“林兄快看天上!”

然後迅速揮竿釣出一截用水草紮著一個結的白骨,這回水鬼終於一臉篤定地點了下頭。

林淮初呆呆地回過頭來表示依然什麽都沒看到時趙小喜已經把那截白骨藏進魚簍裏臉上強扭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了。

趙小喜都不知道該鄙視誰好,一個忘了自己是誰就算了還能把自己的屍骨弄錯;一個居然這麽好騙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搞的趙小喜都以為自己傻了。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林淮初依然古怪的沒發脾氣,若是換了趙小喜只怕早就撲上去掐對方脖子了。

在釣起最後一個骷髏腦袋時趙小喜自己都快瘋了,林淮初卻仍笑脒脒的不慍不怒。

想來也是要慶幸魚簍夠大,要不是有個林淮初在趙小喜真想吐水鬼一臉口水,罵一句:“你沒事兒長那麽多塊骨頭幹嘛啊,能吃嗎!能吃嗎!埋了你還嫌多占了地方!”

這一通折騰到月亮都快下山了才算結束,趙小喜還用他沒餌的鉤釣起了一只三斤多重多的鯰魚,林淮初也釣到了兩條小草魚。

趙小喜的魚自然是水鬼動了手腳的。

林淮初瞧見了只是笑:“你可是讓我看了好幾次月亮,莫不是借這個空檔兒偷偷在鉤上放餌了吧。”

趙小喜一扭頭,哼道:“本公子可是貨真價實的高手中的高手!”雖是這麽說,趙小喜心不心虛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我見今夜天象異常,遂想指給林兄瞧瞧罷了,只可惜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林兄你總是差了那麽一點啊……”

林淮初把兩條小草魚放回河裏去,微笑著問:“今兒可是你生辰?”

趙小喜楞可一楞:“你怎麽知道?”

“我不記得什麽時候知道的了。”林淮初從腰間解下一個香囊,遞給趙小喜,說:“我現下也沒帶什麽好東西,這個香囊你收著,我娘親手繡的,裏頭還有一個法華寺求來的平安符,可護你安好無憂,我如今是用不著了……”

趙小喜沒接,不聽他說完便從自己懷裏也摸出來個已經有些舊的香囊,說:“已經有一個了,雖然不記得怎麽得來的,我哥哥說不能丟了,我就一直帶在身上。”

如此林淮初也只好罷了,又問:“那你可有什麽想要的?”

趙小喜搖頭。沈默了會兒又說:“要不往後你多來和我說說話吧,我沒事兒總來這裏坐坐,這裏有……唔,這裏挺好。”

林淮初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唇角的笑意加深:“挺好。”

“這是什麽東西?”趙小喜突然指著林淮初腰上一對碧綠色的東西問。

“是鈴鐺。”林淮初把東西解下來遞給趙小喜。

趙小喜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鈴鐺有嬰兒的拳頭大小,估摸著是用整塊的玉石雕刻而成,十分精細,堪稱巧奪天工,可惜總是有些不足之處,他搖了搖,擰著眉頭說:“不響。”

林淮初說:“過些時候就會響了。”

趙小喜把鈴鐺還給他,沒來由地嘆了口氣,念道:“老漁翁一釣竿,靠山崖,傍水灣,扁舟往來無牽絆。”

林淮初想了想,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柄精致的小匕首,挑出自己一縷黑發,用匕首輕輕地割下,稍稍打了個結,和匕首一並遞給趙小喜。

趙小喜看著那匕首和黑發,又看看仍是淡淡笑著的林淮初,一臉疑惑。

“你無須多問,相見即是緣分,你我相識一場,我也沒什麽好送給你的。”

趙小喜有點為難:“禮尚往來,可我一窮書生沒什麽能送你……這麽著吧,”他突然拿起匕首也割下自己一縷頭發,學著林淮初打了個結,又裁下自己的一片衣角包好,把匕首收著,精致的鞘和自己的頭發遞給林淮初,抓抓頭說:“往日若得了什麽好處,定不會少了你的那份。”

林淮初看著他的眼神少了一分淡然,多了幾分驚愕。

趙小喜摸摸自己的臉,疑惑道:“怎麽?有什麽問題麽。”

“不,不是……沒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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