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祺，你不是說去看水芝嗎？”

師兄突然起身，我才有反應道：“可如今天色已晚，大黃花應該睡了吧。”

“明日，我便要離開錦城了。”

他說話的聲音都是冷冷的，我看了看梅朔，他只是笑著看著我，我道：“那我們去看看吧。”

瑜瑾起身看了看玉姬，同我們一起離開。

“瑜兒，等等姐姐……”

玉姬拉著傾華追來，傾華呆呆地隨玉姬而來，不知梅朔做了什麽，傾華嚇成這樣了。

……

到大黃花家實至少也是三更時分，她卻沒有休息。

燈影重重。

門前那片蓮池只剩一片破敗之色。

記得去年冬初這裏的蓮花都是開著的。

“大黃花！”我在門外喚她一聲，她沒有露面，我又喚她一聲：“柳含嫣！”

她依舊沒有出來，梅朔過去直接推門而入，房裏赫然擺放著一張床，床邊有許多紅蓮，水芝姐安靜的躺在床中央，而柳含嫣不在。

“她會不會在南柯一夢？”

我擡頭問梅朔，他搖頭：“柳含嫣日暮之前一定會回來。”

我點點頭，“師兄，看看吧。”

“……”師兄皺眉看著床上的水芝姐，之後走到床邊：“水芝……”

他喚她一聲，不知道是心裏作祟還是真的，我看見床上那人動了動手指，師兄看著她，良久才道：“你可知你做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不值得。”

我猜他說的是水芝姐愛上他不值得吧。

“你癡情一生，換另一個同你一樣癡情卻不是癡情於你的人，這又是何必？”

“……”若是水芝姐能說話怕是早就跳起來對師兄大喊：“瑜瑾！我喜歡誰不用你管！別以為做了我師兄就了不起了！”

“多少年了？含嫣對你的癡情還不夠換你一個回應嗎？”

師兄伸手摸了摸水芝姐的臉，有些蒼白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她是被氣了，還是被羞了。

“水芝，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師兄微微垂首，突然感覺一陣殺氣匍匐，之後有人提劍沖了進來。

一身明黃色衣衫隨著她的動作飄浮，手中一把長劍如蛇般向師兄刺去。

“瑜兒！”玉姬大吼一聲，師兄側身躲開攻擊，手中傾魂劍打開那把長劍，我道：“大黃花那是瑜瑾師兄！”

柳含嫣看也沒看我一眼，直接提劍朝師兄刺去，師兄皺眉朝她吼到：“柳含嫣你瘋了！”

大黃花沒理他，一次又一次進攻，劍劍致命。

師兄並未拔劍，只守不攻明顯不占優勢，大黃花的劍法又準又快，柔卻很狠，我朝大黃花喊：“柳含嫣！他是瑜瑾！你瘋了是不是？”

“瑜瑾！殺的就是瑜瑾！若不是瑜瑾，玉環怎麽會變成這樣？”

說著再次刺了過去，師兄只是皺著眉頭躲開，柳含嫣步步逼近，招招致命，這時我也再次感到柳含嫣武功不凡。

“柳含嫣！你瘋了是不是？”

師兄一邊退一邊防，柳含嫣腳尖在一旁木桌上點了一下旋身朝師兄刺去，師兄退至墻角，眼看柳含嫣刺去卻沒有拔劍自衛。

“師兄！”

我喚他一聲，而這時他卻分神了。

“瑜兒！”

玉姬瞪大眼睛看著師兄，手中一枚六角飛鏢朝柳含嫣飛去，就在嬌蛇劍離師兄不到一尺時，柳含嫣手微微松開，嬌蛇劍“砰砰”兩聲掉在地上，柳含嫣腰身一折，直接落地。

“大黃花！”我甩開梅朔向柳含嫣跑去，她臉色煞白，唇邊溢著黑色血液，胸口劇烈的起伏，玉姬的鏢淬過毒。

“解藥！”

我轉過頭對玉姬大喊，她只看著師兄，一臉擔心的樣子，之後，一股旋風破門而入，淡淡的劍芒沖破人群直向玉姬而去，玉姬猛地回頭，一旁的傾華一旋身，擋在玉姬身前，霎時，血漸滿屋。

如同朵朵雕謝的桃花落下的花瓣，瑰麗驚艷。

點點絳紅色桃瓣自空中落下，碎在兩人月白竹賞之上，面無表情的吻桃看著眼裏只剩下梅朔的傾華，猛的拔劍刺向玉姬。

“當當”兩聲，那把傾魂劍橫在桃隕劍之前，吻桃斜瞥師兄一眼，劍鋒一轉，刺向師兄。

師兄一驚，側身拔出傾魂劍，毫無阻礙的刺進吻桃的身體。

吻桃是故意的，這一劍他本不該受。

死前他一直盯著柳含嫣，眸裏流露出的是釋然。

而柳含嫣一直盯著榻上的水芝姐，她撐起身子，吃力的爬到床邊，伸手抓住水芝姐的手：“玉環，不要……不要怪我……怪我，自作……自作主張。”

榻上那人胸口突然劇烈起伏，柳含嫣吃力的爬上床緊握著水芝姐的手：“玉環……玉……噗……”

她話未出口，一口黑血噴出，之後重重的倒在水芝姐身旁。

隨之，那一身紅裝的人胸口也停止了起伏。

……

“華兒！華兒！”

那人呼聲刺耳，那種傷，驚天地，泣鬼神。

“大師兄……”

那人喚的無力，那種痛，悲戚、淒涼。

那兩人，十指緊扣，指尖流露出那人深切執著的愛與那人不知是同情還是安慰的情。

水芝姐是個癡兒，這一生，她只會認定一人，而那人在她還在梨山時就已確定。

那麽多年她能撐下來也許並不是為了柳含嫣，師兄一句話，她去的釋然。

我曾說過，柳含嫣是個笨女人，她明知道水芝姐對她沒那種感情，但她卻習以為常的自欺欺人。

我不懂，在這裏的人明明都是至親好友，為何結局卻如此不堪？

水芝姐終究逃不過一死；柳含嫣最終逃不出情劫；吻桃註定敗給柳含嫣；傾華註定為梅朔傾盡一切……

有的時候人真的不得不信命運。

梅朔將我摟在懷中柔聲道：“生死由命，看開些。”

“……”我驚恐的盯著榻上兩人，柳含嫣背上不斷湧出黑色血液，而水芝姐的身體正迅速腐爛，梅朔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將我桎梏在他懷裏，我緊緊摟著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的項間。

“那不是、不是水芝姐和大黃花，不是的……”

“……”他沒有回話，只是緊緊抱著我，我以為水芝姐可以醒過來的，等夢惟過來了，水芝姐就會醒來，她昏迷了那麽多年，至少說明了她的求生意識很強烈，不知是師兄的幾句話，還是柳含嫣的死讓她喪失了求生意識，她算是選擇了與柳含嫣共赴黃泉了，柳含嫣應該很滿足了。

而吻桃，他得到了什麽？他自廢一臂，追隨柳含嫣至錦城，投奔南柯一夢，最後為柳含嫣命喪黃泉，他圖的是什麽？

傾華戀他一世，為了梅朔可以說是不擇手段了，可就算他真的死了梅朔也不會看他一眼。

他究竟是單純的為玉姬擋了一劍還是因為了解梅朔不可能在回心轉意才一心求死？

都說江湖上都是真豪傑，敢愛敢恨，這樣沒有結果的愛該說他們是赤子之心還是傻？

玉姬抱著傾華，眼神空洞，師兄則拾起那把桃隕劍抱著吻桃的屍體離開，離開前他看了我一眼，飽含溫情的眸子裏還有無法言喻的失望，我知道，他怨我。

靠在梅朔懷裏的感覺很溫暖，可最終還是在他懷裏痛哭流涕，我跟吻桃不熟，傾華就不必說了，他們的死只要不是梅朔造成的我就不在乎，但水芝姐真的死了，柳含嫣也真的同她去了……

刺骨的寒風吹著木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地上被卷起的雪混合著自天空落下的雪，飄進房間，屋外蓮池也結著薄薄的冰，這時，只有抱著他才稍稍安心些，我還有他，還有、還有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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