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見了鳴鳳，總是噩夢不斷，夢見他被亂刀砍死，說他作惡多端，罪有應得，夢見猶如朱砂點眉卻面目猙獰的芊芊哭喊著要殺了他，夢見手持白玉笛的藍蓉要報滅門之仇，芙兒緊握著長劍瘋狂的朝他身上砍去，面容慘淡的曼舞一遍又一遍的說她愛慕他，花容無色的雨憐低低的抱怨，甚至連那只自宮了的蜘蛛也說他的死拜梅朔所賜，從來沒有見過的“父親”要我殺了梅朔為他報仇，服毒自盡的師父說他為梅朔所逼，自稱為我姨娘的黑寡婦也說是梅朔殺了她……

他殺了太多的人，欠了太多的命，他所犯下的罪絕不是我那四刀就能償還得了的。

……

“朔……”

半夜驚醒，抱著全身冰涼的他的感覺很讓人害怕，他睡眠淺，只要我微微有些動作他就會醒，而我偏偏多動，連睡覺都讓他不得安寧。

“朔……”我伸手環住他的腰身，他微微顰眉，發出輕微的嚶嚀聲，最後還是睜開了眼睛。

“怎麽了？”他吻了吻我的眉心，我搖頭，道：“饒鳴鳳一命好嗎”

“……”他沒說話，我知道，他不願意，我也不願意，我說過，我並不是善良的人，我向來也都不信神佛，但最近噩夢連連，我不能讓他再殺人，算是積德，為了我們的未來也好。

“饒她一命，朔，答應我。”

我緊緊抱著他，他吻了吻我的額角道：“小祺，她是死有餘辜。”

“我知道，可是你真的不能再殺人了，那是人命，人命，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條又一條的人命斷送在你手上，你答應過我的，朔，你答應過我的！”

我在他懷裏低語，他的身子僵了僵，連語氣也變得冰冷：“你怕？”

“是，我怕。”

“……”那邊不再說話，抱著我的手也收了回去，我緊緊環住他的腰身道：“我怕，我怕的不是你殺人無數，嗜血天下，我怕的是如果這世上真的有所謂的報應，有一天你突然就不見了，或者，或者……”

“不會的，小祺不會的。”

他將我的頭埋在他胸前，我道：“放過鳴鳳，以後我們再也不殺人了好不好？”

“好。”他溫柔的吻著我的額角，我靠在他懷裏，“朔，不要走。”

“嗯。”他抱著我低聲回答，師父死了，師兄不知身在何處，水芝姐生死未定，好亂……

如果他出了事，我一定撐不下去。

……

翌日一早，我便拉著他去了鳴鳳居住的地方，第一次遇到她是在夜晚，沒發現這個地方這麽亂，滿大街的人似乎都沒有什麽事做，聊天的聊天，打架的打架，每個人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種感覺讓我覺得有些浪費時間。

“看到了嗎那邊那個女鬼在大街上跟狗交歡。”

那人說的平淡，好像在說“那邊那個女人在吃飯”一樣，我的心怦然狂跳，只願那人不是鳴鳳才好，一定不是的，她鳴鳳再怎麽落魄也不可能淪到與狗交合的下場，而且，人跟狗怎麽可能發生那種事？

“剛見到那個女鬼時雖然臉上有些傷口但覺得她挺漂亮的，加上她主動引誘，我也不必君子，抱了她，誰知道那人一碰就流血，你不知道，跟她做那個場境血腥的跟我邊殺邊jian似的，我不做她還對我威逼利誘，那個女人很恐怖。”

他們如同嘮家常的談話讓我心驚，我緊緊握住梅朔的手，他反握住我示意安心，我道：“我們去看看。”

“嗯。”

他應我一聲，帶著我朝那人來的地方去了。

那裏圍的人不少，議論聲夾雜著女子的呻'吟喘息聲，使街上的氣氛怪異的暧昧，那女子的聲音很動人。

我閉上眼睛不敢看她，對梅朔道：“朔，讓那些人離開好不好？”

“嗯。”他又應我一聲，我道：“不要傷人。”

“嗯。”

他吻吻我的額頭松開我的手，我睜開眼睛看著他，他一出現便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他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不知他跟那些人說了什麽，不一會兒人就散了，那女子真的是鳴鳳。

散亂的發半掩住她布滿血色傷痕的臉，淩亂的衣衫掛在她慘白的身體上，身體上也處處都是傷，聽說那是五石散，前朝美人用來護膚的藥品，服用過後膚色雪白，吹彈可破，曾被廣泛使用，但後來發現長期服用會上癮，且皮膚一觸即破，被禁用，鳴鳳就是因為服用五石散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而她之所以在大街上同狗交合是因為她身中媚毒定時發作，一發作便會變得浪蕩不堪，只要是雄性她就能在他身下承歡。

而那只狗定是被她餵了媚藥了。

看她在那只狗身下忘情的尖叫心裏的感受難以言喻。

她是江湖四大美人之一，是鳳來儀的花魁，曾經多少人為博美人一笑傾家當產也在所不惜？那個雍容高貴的如同王的女子，一顰一笑曾惹多少人為之心顫？

“幫幫她。”我看著梅朔，他一揮手，鳴鳳身上的狗被打開幾丈，鳴鳳迷離的睜開眼睛晃然喚一聲：“宮主！”

“解藥。”梅朔面無表情的拋給鳴鳳一顆藥丸，鳴鳳癡癡的盯著他，我道：“那個、需要銀兩嗎”

“宮主，鳴鳳自願以背叛之名以死謝罪。”

“不要……”

“……”我話未說完，鳴鳳已經扣住自己的天靈蓋，尖細的指甲深深刺進她的腦中，殷紅的血液順著她的臉流下，她看梅朔的眼神充滿愛意，唇角勾起的弧度似乎宣告著她死的無怨無悔，她忠於梅朔，勝過梅朔在暗冥宮所有的手下；她愛梅朔，勝過雨憐、傾華，甚至勝過我。

為了不背叛暗冥宮她忍受一切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當梅朔看到如此不堪的她時，她卻願意“背叛”暗冥宮自刎當場，對她，我真的不知說她是自作孽好，還是怪她遇人不淑好。

“小祺，走了。”

他喚我一聲，我回神看著鳴鳳的屍體道：“我們把她埋了吧。”

“嗯。”他點頭卻未動，他是一個愛幹凈的人，要他碰此刻的鳴鳳是絕對不可能的。

梅朔的確絕情。

我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她身上，將她從地上抱起，抱她離開時我用衣物遮住了她的臉，她一定不希望有人看到她這個樣子，畢竟是四大美人之一，畢竟曾經令無數英雄豪傑折腰的鳳來儀樓主，她這段不堪的生活就當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鳴鳳依舊是鳳來儀樓主，江湖四大美人之一，所有人心中能記住的都是鳴鳳這個人的傳奇。

那日，請人為她換了一件素白色衣衫，雖是素白色，但衣料上印有淡色梅花，為她梳的發髻也是她生前最愛梳的，兩支金鳳簪固定在發間，胭脂水粉掩飾住臉上不堪的傷痕，她依舊是那個華貴無雙的美人兒。

原本想為她辦一場葬禮，既然是江湖中人，離開時也由江湖中人來送才好。

可想到那個“誅魔聯盟”想到那個夢我不敢用他的命冒險。

江南水鄉，鳴鳳便水葬了好。

花船泛舟，一路風景正好，也算是對她畢生不足的一個補償。

看著飄搖水上的花船，心情有幾分沈重，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若是真的有什麽一報還一報，報在我身上也好。

不管梅朔做了什麽我是沒有辦法責怪他的。

“朔，鳴鳳是最後一個了對嗎”

“嗯。”他點頭將我擁入懷中：“小祺，我們到河南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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