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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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感覺晴綢松開我,腰間又被一條綢子裹住了,原本認為自己會一命嗚呼卻發現自己落入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我在他懷裏大口大口的喘氣,緩了半天的氣才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

他對我微微笑了笑,溫和的如同旭日的陽光,我沖著他猛眨眼睛,他在我項間點他一下,我立刻抱著他大喊“大美人……大美人,我好想你!”

他輕輕吻了吻我的眉心,我掙紮著坐在他的腿上,怔了怔,又迅速起身“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眼前的景象很簡單,上等的絲衾鋪成的床上躺著一個男子,男子全身布滿了深紅色的吻痕,淩亂的床榻上無數乳白色的痕跡宣告著主人激情的放縱,漂亮的臉頰上掛著兩行晶瑩的淚珠,梨花帶雨的模樣看的人心疼不已,帶著驚慌失措又有些幽怨的眼神看著我,如同一只被主人拋棄了的小貓,我沖他笑了笑,然後看著他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告辭。”

“小祺……”他輕喚我一聲,伸手拉住我,我怔怔的僵在原地,他再次將我擁入懷中,反覆親吻著我的臉,嘴裏還不停重覆道“小祺,想你,想你……”

“你不是祭黎對嗎?我認錯人了,你也認錯人了,一定是這樣的,我的大美人怎麽會背叛我呢?對一定是這樣的。”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自欺欺人的說著連自己都不能說服的謊話,他靜靜摟著我不說話,我猛的推開他“你不是他,我要去找他,對,我要去找我的大美人。”說著說著眼裏就進東西了,因為著涼連鼻子都是酸酸的,眼淚不爭氣的就流下來了。

“小祺……”他突然將我禁錮在懷裏,伸手擦了擦我的淚水,我甩開他的手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他緊緊抱著我不說一字,逼著我把頭埋進他項間,我用力推他的手不自覺的就環在他的腰間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也被他的溫柔浸沒。

“宮主……”床榻上的男子突然開口了,我恍然大悟似的推開他看著床上那名男子,他叫他宮主,他是梅朔,對,他是梅朔,不是祭黎。

我驚恐的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令人心顫的男子,轉身朝門口跑去,可剛開門我便被守在門口的晴綢攔了回去,我轉過頭看著身上披著一層淡紫色紗衣的梅朔,他揮了揮手晴綢便關上門離開房間了,他朝我走來,我不斷後退,直到自己無路可退,他將我堵在墻角微微垂首輕吻著我的額角,溫柔的有些虛幻的吻在我臉上漫延,我側過頭閉著眼睛不看他,他輕舔著我的耳垂輕喚“小祺……小祺……”

我睜大眼睛正對上床上那名臉上掛滿淚珠的男子,他靜靜的看著我,眼神幽怨的讓我心驚,我用力推開梅朔,順手拔出腰間的“絕命”直直的指著他“你不是祭黎對不對?不是,一定不是!”

他伸手抓住我手中的劍,微微用力那把劍便從我手上落下,他將我擁入懷中淺淺的笑了笑“我是梅朔,朔,就是黎。”

“……”我記得師兄說過,“朔”有清晨的意思,“梅朔”就是“沒朔”,所以才要“祭黎”……

這天下間除了梅朔還有誰能讓暗冥宮四大護法畏懼?

其實我早該知道他就是梅朔了,或許是我真的太笨沒有發覺,又或許是我早就察覺到他的身份只是不敢面對。

不敢面對他是那個嗜血成性殺人如麻的大魔頭梅朔,不敢面對他曾多次派人去殺師兄,更不敢面對是他要芊芊殺了我……

“在看哪兒呢?”他捧著我的臉逼著我直視他,他的笑依舊那麽溫和,他的眼神依舊充滿能將我溺死的柔情,可他的身份不是我要的那個人。

“梅朔?梅朔……”我反覆念叨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緊緊抱著我道“小祺,我不是有意的,小祺……”

他的身體依舊很涼,涼的我有些心疼,他曾經問過我如果他是一個殺人如麻的人我會怎麽辦,我說,我會陪他嗜血江湖,他是我的大美人啊,我怎麽能放的下怎麽舍得放下?

“你是誰?”我擡頭看著他,他捏捏我的鼻尖,笑著回答我說“我是你的大美人。”

我傻傻的笑著靠近他的懷裏,他摟著我的腰在我耳邊輕聲呢喃“小祺,好喜歡你。”

我在他懷裏“呵呵”笑出了聲,他抱著裹的跟粽子似的我往床邊走去,而這時我才發現床上那名男子早沒了身影,床單什麽的也換了個幹凈,只是床邊還有濃郁的檀腥味兒混合著淡淡的梅香,惡心的令人作嘔。

我推開他起身呆坐在床上,他也跟著我起身“怎麽了?”

“惡心。”我皺著眉盯著前方,他正在解我腰帶的手突然不動了,冰涼的唇貼在我的額角發出細微的聲音“惡心?什麽惡心?”

“味道。”房裏的味道很惡心。

他怔了怔,為我穿上衣服,自己也隨意披了一件單衣然後抱著我離開他的寢宮,屋外的風很涼,徹骨的涼,以前從來都不知道冬季的風盡是如此的寒冷,我呆呆的縮在他的懷裏,感覺他的身體似乎比以前更涼了,不自覺的就擡頭問他“冷嗎?”

他立刻垂眸看著我,臉上露出一個漂亮的令萬花羞愧的笑靨“不冷。”

“……”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有一個聲音提醒著我“他是梅朔,他是梅朔……”一想到他命芊芊殺我心裏就會產生一種能吞噬我對他所有愛戀的恐懼感,我說過我怕梅朔,勝過我對師兄的恐懼,我不敢想象,現在抱著我的人居然是梅朔,那個我以為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際的大魔頭梅朔。

想著想著他就抱著我進了一個房間,推開門的一瞬間我以為他娶妻了。

偌大的房間裏掛滿了絳紅色的綢緞,朱色軒窗口掛著的絳紅色流蘇在微風中浮動,房中擺著一張檀香木桌,木桌上有一對紅燭,一只玉壺,一對瓊觴。

桌後有一張大大的床,透過一對龍鳳鉤子勾著絳紅色的帳子可以看清床上鋪著繡有“龍鳳呈祥”圖案的絲衾。

床的斜對面有一張紫檀木的梳妝臺,梳妝臺斜上方掛著一副畫,不過那副畫是被一張紅色絲綢遮住了的,整個兒房間都給人一種新房的感覺,他要成親了?

“喜歡嗎?”他將我放在床上隨即翻身上床,將我摟在懷裏溫柔的問我,我搖搖頭,他微微顰眉道“為何?”

“因為看上去很像新房。”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我討厭他娶妻。

“這就是新房。”他笑著捏捏我的鼻尖,我微微偏頭躲過“你帶我過來是要告訴我你要娶妻了嗎?”

他將我從被窩裏拖出來緩緩褪去我身上厚的有些過分的衣物“以後這裏就是我跟小祺的地方了,我跟小祺的新房。”

我擡頭看著他,他笑的眉眼彎彎的樣子還是和以前一樣美的令人窒息,我伸手環住他的腰身將頭埋在他的項間輕輕喊到“大美人……”

“嗯。”他應我一聲,我輕輕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是梅朔?”

他怔了怔“也是你的祭黎。”

我從他懷裏縮出來,往裏滾了滾“我困了。”

“……”我沒再聽到他答話,只是感覺腰間被一雙手環住了,他是梅朔,心狠手辣的暗冥宮宮主梅朔,我實在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依賴他,我怕,怕有一天他會再動殺機,更怕有一天發現自己不過是他眾多男寵中的一名,玩兒膩了,就丟掉了……

翌日醒來時他不在,以前同眠他很少獨自離開,身邊空蕩蕩的感覺很難受,我在床上發了一陣呆便起身在房裏晃,其實我對他掛在房裏的那副畫很感興趣,但我深知,他是梅朔,我不敢動他的東西,也不知道怎麽了,鬼使神差的就走了過去,手不聽使喚的便揭開蓋在上面的紅綢,看到那副畫以後我有一種想哭的沖動,那副畫上畫的人是我,紮著歪歪斜斜的發髻,插著一只蝴蝶簪子,表情痛苦的跟吃了蟑螂似的難看,是的,我想哭,開心的想哭,他是梅朔不錯,但他也是在乎我的對嗎?

淡淡的光線透過窗紙灑在房裏,我撐開那扇軒窗,刺眼的白光立刻傾瀉而入,我半閉著眼睛看著窗外,滿地白雪,銀裝素裹。

滿院梅花經過一夜的滋潤開出朵朵雪色花朵兒,與這滿地白雪相印稱,澄澈又不顯得單一,曾聽他說這梅稱“玉蝶”,是梅花中最香的。

“梅以曲為美,直則無姿;以欹為美,正則無景;以疏為美,密則無態。”

梅花樹下,那男子美的如一謫塵之仙,白衣翩躚。

隔的不遠,可以清楚的看見他的模樣,身長六尺左右,瘦小的身板給人一種“弱女子”的感覺,他比我矮,長得也比我好看,如星般明亮的眸子裏流轉著淡淡的水光,看著就會令人心疼。蒼白的顏,無血色的唇,無論怎麽看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美,美的令人心疼,美的令人無法不為之心動,正如他所吟之詩“梅以曲為美,直則無姿;以欹為美,正則無景;以疏為美,密則無態。”這是病態的梅,病態的美,他也如此,病態的美。

似乎感覺到我一直都在看他,他擡頭沖我笑了笑,我立刻被他那連笑都帶著憂愁的模樣吸引了,傻兮兮的沖他揮揮手便跑下樓去了,他坐在一顆梅樹下,怔怔的盯著樹上綻開的梅花,我走到他面前對他笑了笑,道“那個、那個……”

“在下傾華。”我正愁著怎麽跟他開口他卻說話了,他叫傾華?那不是梅朔的字嗎?看來師兄給我的消息有誤。

“在下肖偉祺!”我對他傻傻的笑,他擡首看著我道“聽宮主提起過。”

他只穿著了一件白色的單衣,在他仰頭的一瞬間我看見他脖子上布滿青紫色的吻痕,腦子裏迅速出現他與梅朔在床上纏綿的景象,我白癡似的盯著他的脖子,他尷尬的笑了笑,拉緊身上的衣物,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迅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他也不再說話,兩人便沈默了。

“宮主最不能忍受被人背叛,你一定不要觸碰他的底線。”他一直沒有擡頭,從他顫抖的有些飄渺的聲音裏可以聽出他在哭,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他,看的出,他喜歡梅朔,的確,喜歡上梅朔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魔頭是一種悲哀。

“其實宮主很溫柔的。”他低低的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麽美好的過去,可聽到他笑聲的同時我也看見地上潔白的有些過分的雪上,融出一朵似梅花般淡雅的淚痕。

“宮主修煉暗梅祭血冬季十分縱欲,你一定要盡力滿足他的要求。”伴隨著微微的抽泣聲,我感覺他說的每句話都用了很大的勇氣,也不知道為什麽平時早就應該同情心泛濫的我今天卻無動於衷,是不是真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但這也太快了點兒吧。

“你是他什麽人?”也許早就應該猜到,但我還是禁不住問了。

“誰?”他擡頭看著我,滿臉淚水的樣子看的我有些揪心,我吸吸鼻子道“梅朔。”

他點點頭“男寵。”

“……”不知道他是麻木了還是敢於面對了,要如此從容的對別人說自己只是誰的男寵需要勇氣,而這個人是自己喜歡的人,要承認自己只是他的男寵更需要勇氣。

我怔怔的看了看他又道“他有很多男寵?”

他指指我,又指指他自己“你跟我。”

“……”就憑這句話我可以斷定我在梅朔心裏並不重要,一個人若真的喜歡誰那他的心裏一定就只容的下那一個人,就像我跟師兄,不管他有多溫柔我心裏都只有大美人,又譬如水芝姐,不管大黃花對她有多好,師兄對她又有多冷淡,她心裏也只有師兄。

而梅朔,他有兩個“男寵”,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淪為做男寵,還是自己最愛的人的男寵。

“他對你就比對我好很多,至少他願意把你留在江湖上,可我?除了傾華居我哪兒都不能去。”他笑的有些淒涼,也不知道是為了安慰他還是事實應該如此,我說“他把你留在這裏是因為在乎你。”說這句話的我自己都感覺酸酸的,主人永遠都只會把自己喜歡的寵物帶在身邊,被丟在大街上任其流浪的寵物,得到的不是自由,是拋棄。

他看著我笑了笑,道“你不了解他。”

“我是不認識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了解透徹了的人現在才知道我不止不了解他,根本就不認識他。

“宮主應該在練功。”他望著不遠處的梅樹林輕聲呢喃,然後又看著我道“那邊就不要去了。”

我點點頭,他起身道“告辭。”

“……”我又點點頭,看著他弱小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內,傾華,傾華居,應該是為他修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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