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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因為他咬牙切齒的恨意,更多的還有她心中的心虛。

在葉家父子的面前,她尚還可裝得無辜可憐,可是在藍禦風的面前,越是偽裝便越是讓她心中難受,每每與他那深邃的眸子對視,那種唯恐失去的感覺,便讓她的心莫名的惶然。

吃完早飯,葉宵雲讓劉奔送寒裳回紅葉山莊。寒裳知道他們定然是要去新船坊,雖然心中很想知道在哪裏,卻又不敢過多的流露出感興趣的模樣。

☆、091 別樣的端木

回去的路上,劉奔始終跟在寒裳的身後幾步之外,沈默有禮。寒裳轉身對她溫柔一笑道:“劉管事不必勞煩了,爹爹那裏肯定需要你,我自己回去就好。”

劉奔微微一怔,隨即恭敬地搖頭道:“莊主讓小人送小姐,小人就一定要將小姐安全送回紅葉山莊才行。”雖然他也知道,本來莊主是有更重要的事讓他去辦的。

寒裳微微一笑並不再推辭,轉身加快了步子。她自然知道劉奔定不會半途不顧她而折回去,所以剛才的話不過是說說而已。不過,她停步的地方,正好是知語坊的門前,餘光中,她仿佛看見浮萍塗滿脂粉的臉孔一閃而過。

走到紅葉山莊的大門前,寒裳停住步子,回轉過身來看著劉奔,眼中竟顯真誠之色。“不知劉管事可知爹爹和大哥他們中午可回山莊來用膳?我今日本想親手給爹爹做些可口的飯菜,只怕他們不回來呢……”

劉奔原本沈肅的臉孔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這個三小姐和藹可親,又懂得孝順,著實讓人不由的喜歡。他想起家中與這三小姐差不多年紀的女兒,便脫口說道:“莊主和少莊主要出城去,怕是中午回不來了,小姐還是等著過些日子再給莊主做吧。”

“哦……”寒裳的眼中露出些許的失望之色,之後似是想到了什麽,睜大了眼睛又問,“要不要我讓小廝們給劉管事準備匹馬來?你送我回來定是耽誤了不少時間,有匹馬的話去找爹爹或許還快些。”

劉奔聞言一詫,想了想,又覺得此法子也不錯,至少那樣,他能早些趕到莊主那裏。於是便低垂下頭來道:“如此,多謝小姐關懷了。”

寒裳燦爛一笑,滿面生花,“不用客氣,我這也是為了山莊的事嘛。”說完便轉頭囑咐看門的小廝去後面的馬廄給劉管事牽出一匹馬來。

劉管事再三告謝,寒裳客氣的應了,自己回了偏院。回去的時候,小翠正扶著綠藻在院子裏慢慢的走,傷口一旦結痂疼痛褪去,綠藻便急著下地行走,為的就是早日康覆。

寒裳看了小翠一眼,問她:“你從紅葉苑回來的時候,大夫人沒有為難你吧?”

那時爹爹攬著她便走,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把小翠帶出來,現在看她渾身上下沒有受了委屈的模樣,心中不禁松了口氣。

小翠有些感動地看了寒裳一眼,低眉回答:“多謝小姐關切,大夫人光顧著招人去給二小姐上藥了,根本沒顧上看奴婢一眼,奴婢便自己回來了。”

寒裳撫了一下脖頸輕嘆一聲道:“哎呀,今天的早餐那個蟹黃包好吃倒是好吃,就是油大了些,現在嗓子有些發渴。”

旁邊的綠藻忙對小翠道:“你快去朱大嫂那裏跟她要些薄荷茶來,給小姐去去油膩。”

小翠應聲去了,寒裳讚賞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便將目光游離在不遠處的灌木叢間,悠然道:“還不快些出來?”

一身青灰色長衫的端木宣忽的便從那灌木叢中走了出來,一反往日的黑色衣衫,今日的著裝讓他更像是個陽明王朝的百姓。

他蒼白的臉頰在燦爛的陽光下幾乎有些透明,柔美的容貌竟比女子還要魅惑幾分。但是,今日的他站在陽光下,卻比往日更加真實。

寒裳看著他,臉上不禁露出淡淡的笑容,似乎沒有生氣的身體終於也染上了幾絲熱乎乎的人氣了!

“你沒有去跟著劉奔,反而來我這裏做什麽?”寒裳看著他的目光雖然是淡淡的,但是卻似乎帶上了幾絲溫暖的氣息。

端木宣淡淡一笑,魅惑得綠藻倒吸了一口氣。他走近寒裳,深沈的眼眸深深地看進她的眸底,似乎在玩味那裏面難得的溫暖。“劉奔我自有辦法跟,不過光天化日之下卻不大方便。”他說得篤定,很有自信。

寒裳知道,影子武士最大的本領便是跟蹤和隱藏,便微微一笑不再追問。耳邊卻聽端木宣問:“你難得在紅葉鎮的集市上出現,又難得向我們發出訊號,看來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了?”

原來,剛剛寒裳在知語坊的門前故意停下步子跟劉奔說話,其實就是向浮萍發了訊號。

寒裳笑笑,“我重要的事不就是讓你來跟蹤劉奔麽,誰知你竟如此的好整以暇。”

端木宣的面色漸漸沈肅,看著寒裳的似有若無的笑容,輕聲問:“為什麽要跟蹤劉奔?”

寒裳轉頭看了一眼綠藻,綠藻便慢慢地往院門口挪去。待得她挪得遠一些的時候,寒裳才壓低聲音道:“葉家果然在籌備新的船坊,只是這個船坊位置隱秘,須得我們去好好打探一番。而劉奔至少應該能為你帶出個大概的方向。”

“果然如我們所想,葉家開始行動了!”端木宣說著,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嘲意,“葉家看來是早就按捺不住了,只是苦於與先皇的一紙約定不能亂來。現在皇帝下旨,改去了與先皇的約定,他們便迫不及待起來了!”

寒裳垂下眸子,沈思了片刻,輕輕撫著手指幽幽道:“怕不是葉家心急,而是其他人心急,所以才會催著葉家置下隱秘的船坊制造戰船。”她當然知道,幕後必然跟武宗成有關,甚至有可能,皇帝的聖旨也是他一力促成的。

“不管其他什麽人,我們定然不會讓那個船坊安安生生地造出戰船來!”端木宣斬釘截鐵地說,似乎對於下一步的計劃已經很明確了。

綠藻透過院門的門縫看見小翠捧著一個木盒子遠遠地走過來,便使勁地咳嗽了一聲。待她轉過頭來看向寒裳時,端木宣的身影已經消失。

來去如鬼魅,竟沒留下一片衣角。綠藻的心中不可抑制的湧過一絲惆悵,看著端木宣出來的那片灌木叢呆呆地發了一下楞。

寒裳看在眼中,只輕輕笑道:“你要更加勤奮練習,早日恢覆,那樣才能追上他的步伐。”說著這話,心中卻有一絲惆悵。向來癡情總是被情傷,綠藻這般的癡情也不知將來有沒有回報。

☆、092 炫彩尋蹤蟲

小翠身影從院門中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木盒很是慎重,剛剛走近,便可聞見淡淡的薄荷味從那木盒中飄出來,縈繞在空氣中。朱大嫂給的薄荷葉果然是好的!

寒裳讓小翠去煮開水,然後坐在樹蔭下細細地泡上一杯薄荷茶,慢慢品嘗。時光便那樣慢慢流逝,待得中午的時候,果然有丫鬟來報說莊主和少莊主都不回來吃飯,夫人說就不再擺桌了,各自在院中用飯就好。

小翠去廚房傳飯,回來的時候眉宇間帶著些八卦的神色,“聽廚房的廚娘說,今天夫人被莊主吼了一通,二小姐又被燙粥給燙了,夫人著實氣得夠嗆,在自己的院子裏砸碎了不少東西,還呵斥了好幾個丫鬟。手忙腳亂的讓丫鬟給二小姐包紮上藥,氣得連飯都吃不下了呢。”

寒裳聽了淡淡一笑,卻見小翠停了嘴,欲言又止,便問:“想說什麽?”

小翠這才大了膽子湊近道:“小姐不怕夫人回頭報覆你嗎?”

報覆?寒裳心頭冷笑一聲,她才不怕她報覆!現在這個情況,她很清楚,吳月桂如果有些頭腦,便暫時不會來找她的事,因為葉霄雲還在氣頭上。

一直以來,葉霄雲讓著吳月桂不是因為對這個正妻有多少的敬重,而是實在是沒有興趣跟女人糾纏。老虎不發威絕對不是病貓,現在只要稍稍一點事情,便可能讓這只即將睡醒的老虎徹底惹怒。吳月桂豈會不知自己夫君的脾氣,所以定然不會幹些蠢事來自找苦吃。

“怕什麽,有莊主護著小姐,夫人敢如何?”綠藻在旁邊說,一付維護主子的模樣。

寒裳微微一笑,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只低頭看了看小翠布在桌上的午飯。四菜一湯,雖然不多卻做得精致,竟樣樣都是她愛吃的東西。

“廚娘說了,三小姐人好,所以特意為您做了點合口的飯菜。”小翠見寒裳看著那些飯菜,眉頭似乎開始發皺,連忙解釋。

人好?寒裳的眉梢微微挑起,嘴角溢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這個廚娘倒很會見風使舵,現在一看夫人和二小姐都被莊主呵斥了,隱隱便有頹敗的勢頭,便連忙抱住了她的大腿。

只可惜,她寒裳不是那種大度的人,以前廚娘那落井下石欺軟怕硬的醜陋嘴臉,她可都一絲也沒忘記呢。

吃完午飯,好好地睡上一覺,醒來的時候,隱約地覺著腰間有些發疼,撩開衣服來看,不禁吃了一驚。那雪白的腰間皮膚上,竟赫然有著一塊紅色的大腳印。由此可見,夫人在踹她那一腳時用了多大的力氣!終是她暗中運氣護住了周身,卻還是讓她在皮肉上留下一個印記。

旁邊的小翠也看見了,吃了一驚,忙不疊的要往外走,卻被寒裳拉住了胳膊。

“你去哪裏?”寒裳問。

“我去找朱大嫂要些跌打損傷的藥酒給小姐擦擦,這樣的話能好得快些。”小翠臉上的關切神色倒不像是假,寒裳看了心頭發暖。她低頭思索片刻,松開了拉著小翠的手,“也好,去吧。只是,該怎麽跟朱大嫂說,你可要斟酌好。”

小翠微微一怔,隨即會意,咧嘴笑道:“小姐放心吧,奴婢這就去。”說完便轉身快步消失在門外。

到了晚上,早早打發小翠去睡,綠藻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問:“小姐,端木……是不是要來?”

寒裳淡淡一笑並不作答,坐到銅鏡前開始將臉上的人皮面具往下揭。

果然不多會,門上響起輕輕的叩門聲,綠藻趕忙挪著步子去開門,端木站在門口,依然是白日裏的打扮,在這夜色中倒是帶著幾分別樣的閑適。

寒裳有些意外,還未說話,卻見綠藻立刻紅了臉頰將端木宣讓進屋來。“你們……要出去?”她低垂了眼瞼,掩飾不住臉上的羞意。

“嗯。”端木宣淡淡應一聲,疏離的情緒讓綠藻的眼神驀的一黯。

寒裳站起身來,此刻她已經一身黑色夜行衣準備妥當,雖然不知端木宣找她出去要做什麽,但是隱隱的她覺得定然與那個秘密的船坊有關系。

“葉霄雲父子還沒回來是嗎?”二人在黑暗之中走了一會,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端木停下了腳步問。看著寒裳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寒裳揚起眉來,此刻她已經是黑布蒙面,唯有一雙漆黑的眸子中夜色下閃閃爍爍,帶著幽深的氣息。“你怎知?”

端木宣淡淡一笑,笑容將他本來冷冰冰的面容柔化了許多,“這麽點消息我怎會不知?”他說著將手伸進懷中掏了一會,掏出一個碧綠的小竹筒來。

“這是什麽?”寒裳探過頭來,不知他要做什麽。

端木宣並不回答,輕輕拔開竹筒上的小塞子,一個拇指大小的蟲子便從竹筒裏面爬了出來,爬到端木宣的手心裏。

那蟲子狀似七星瓢蟲,五顏六色的背殼在夜色下發著淡淡光澤,看上去竟是那麽詭異。“這是尋蹤蟲。”端木宣輕聲回答,讓那只蟲子在自己的手心裏轉了幾圈便將它放在了地上。

“尋蹤蟲?”寒裳皺起眉頭來,跟蹤之類的事她並不太在行,但也不至於一無所知,這個蟲子她還真的不知道。

“這是個母蟲,公蟲我已經放在了那個管事的身上。這蟲子擅長隱藏,白日裏只是躲在衣服領子的皺折內一動不動,所以基本不會被發現。到了晚上,待人睡著的時候,它才會出來覓食。”

“這個時候,將母蟲放出來,它就會去找公蟲。尋蹤蟲彼此間有獨特的氣味,哪怕是隔著千山萬水,母蟲也必定會找到公蟲的。”

端木宣說話間,寒裳看見那母蟲在地上打了幾個轉,然後似乎便確定了方向,堅定地向前爬去。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它身上散發出來的奇異光澤仿佛一個引路燈,帶領著兩人前行。

寒裳和端木宣跟在母蟲的後面,有時母蟲會轉進草叢失去蹤影,寒裳正要問端木宣是否會將它丟失的時候,它便又從草叢中鉆了出來,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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