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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痕跡,可是剎那間的憐惜在一瞬間便淹沒在了將軍的大業之中,為了這個,她可是勉力掙紮奮鬥了一輩子的。

“什麽名字?”寒裳目光飄渺,喃喃地重覆,思索片刻回答,“就叫夜嬌娘吧。”

夜嬌娘,只能在夜裏出現的嬌媚女子,多麽貼切啊!從今日起,白日她是葉紅柳,晚上便是夜嬌娘了!

“那好!屬下明日便為姑娘安排嶄露頭角的機會!”浮萍朗朗接口道,那個幹脆利落的勁頭完全可以看出她辦事的效率。

“嗯……”寒裳應得心頭發疼,待了一會才淡淡道,“別忘了,我只當清倌人。”不是不舍得自己的身體,只是不要做沒有價值的犧牲。其實男人大抵如此,越是不容易得到便越是想要得到,想要抓住他們的心只有吊著他們的胃口。

“嗯嗯,我知曉的!”浮萍連忙應聲說道,看著她那般花容月貌,實則不忍心就那樣讓她被輕易“攀折”,做個清倌人也好,哪個妓院沒有那麽一兩個有名的清倌人?

浮萍正自想著,卻聽寒裳淡淡的聲音問:“媽媽,這知語坊我可做得了主?”

“當然,我是姑娘的幫手,知語坊也是為了姑娘建的,姑娘想怎樣做都可以。”浮萍忙露出溫和的笑容脆聲應著,其實這話也沒錯,這個地方確是為這個女子而設。

寒裳點點頭,思索片刻道:“我想讓知語坊改一改。”

“怎麽改?”浮萍口中問著,眼中流露出一絲誠懇,心中卻有些微微的不悅。知語坊是她一手創起的,怎的她一來便要改?

寒裳善於偽裝,自是也善於察言觀色,浮萍只是那麽微微的一個眼神,她便知她心中定有不悅。可是,知語坊卻必改不可。“門口招攬客人的女子收回來,陪客的女子除了身子必要有一樣技藝拿得出手。現在的知語坊低俗了一些。”她直言不諱。

浮萍微微啟唇想要反駁,可是卻突然發現沒什麽可說的。的確,經寒裳這麽一說,她才終於知道知語坊缺什麽了,那便是高雅的書香氣。這個地方是為了傳遞和打探消息而設的,所以必須能夠吸引高層次的人物,江湖的有名人士官場裏的達官貴人,而這些人最喜歡的便是附庸風雅。自己在脂粉界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怎麽會連這個都忽略了呢?

浮萍這樣想著,不禁擡頭又多看了寒裳幾眼,心中對於寒裳多了幾分敬佩。這個女子,淡定而聰慧,怪不得將軍要委以重任!“是,屬下定會按照姑娘的吩咐去做!”回答時口氣之中便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恭敬。

事情已經談妥,寒裳點點頭,站起身來準備回去。走到門口時,她返過身來,對浮萍道:“郡丞今日去了紅葉山莊,不知有什麽事,還有藍海幫的少幫主藍禦風也在紅葉山莊住下了。”

浮萍聽了身體一緊,一臉肅穆地回答:“屬下定會盡力打聽。”

☆、024 水榭對飲

寒裳從紅葉山莊的後門悄無聲息地躍進來時,天上的雲漸漸散了開來,露出一彎朦朧的月。清涼的風迎面拂來,帶著隱約的蓮花香氣。

定是蓮池又開了新朵!寒裳停止腳步忽然之間有些不急著回去了。深夜裏,莊中一片寂靜,想來也無事,讓綠藻多扮葉紅柳一會又何妨?倒是那蓮香隱隱地飄著鼻端,讓她心癢癢。

今日早晨那場鬧劇打擾了她欣賞新蓮的心情,現在,她忽然間很想再去後花園看一看,或許,在這月光下她才能得到真正的寧靜。

寒裳腳步輕縱,在朦朧的月光下仿若靈貓,姿態優美而迅速,不一刻便站立在了蓮池邊上。

果然開了新朵!泛著淡淡光澤的水面上,一朵小小的蓮花仿佛帶著無盡羞澀的少女,靜靜地綻放著,遺世獨立出塵不染。寒裳看著它,心頭漫上淡淡的欣喜。這蓮花仿佛寄托著她的希望,它越是開得好,便越是讓她快樂。

“幸好,早上墜池沒有傷著你!”寒裳在心底輕輕地說,看著那蓮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憐惜。早上墜池的諸多片段在眼前慢慢地聚集,忽的,一抹淺藍色的身影便闖進了心間。

光暈中那俊朗無匹的臉龐,抱著她時溫暖的氣息,還有在風中如陽光般的微笑……

寒裳的心頭微微地發起顫來,心底深處的某個地方變得柔軟而甜蜜。那個人啊,為何就這樣闖進來,帶著熟悉而讓人渴望的味道……

一陣清涼的風吹起,將寒裳心頭初起的溫暖忽然間吹散,她像是剛剛從美夢中驚醒,猛地搖了搖頭。不!自己在想什麽呢!那是不可能的,雖然她與他之間有過雨露之情。他是藍海幫的少幫主,她卻是支離將軍的義女,他們本就站在對立面上啊!更何況她這般地偽裝欺騙……

寒裳想著想著心中漸漸變得冰涼,看著蓮花也忽然間意興闌珊。她身影轉動剛要離開,卻忽聞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直往她這邊而來。

寒裳心頭微微一驚,腳步聲交錯,來者是兩個人,但是空氣中卻並不易發覺他們的氣息,由此可見來的這兩人有著不低的內力。此時再跑定然會被發現,寒裳心中轉過無數的念頭,最後斂住呼吸輕輕地後退了幾步,將自己纖細的身影,隱在了池邊的樹影之中。

才剛剛站定,清朗的笑聲便在夜風中飄揚起來,一個低沈渾厚,一個清亮高昂,卻是同樣的動人!

寒裳心中微微一顫,這兩個聲音不正是自己無比熟悉的麽?迎接郡丞的宴席結束了麽?為何這麽晚,還來這裏?她心頭存著疑慮,手卻輕輕地將黑巾蒙在了臉上,氣息更是壓得極低。

笑聲一路飄揚著進了不遠處的水榭,寒裳輕輕側身,透過枝葉的縫隙看過去。只見藍禦風和葉朗清一人手握一個酒壺對面坐了下來,大有對月共飲的勢頭。寒裳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自己今日一時半會走不了了。

深夜之中萬籟寂靜,輕輕的風將兩人的聲音清晰地送到寒裳的耳邊。只聽葉朗清爽朗地笑道:“禦風,已經有多少年了,我們不曾像今日這般無所顧忌的暢飲賞月?”

藍禦風輕輕嘆息一聲,微微偏了頭去,仿佛在努力思索著那種美好的日子,過了一會轉過頭來,深邃的眸中閃著調皮的光芒,仿佛還是無憂無慮的少年。“多少年?我怎麽感覺像是上輩子?”他優美的嘴角蓄著恣意的笑,單純而美好。

葉朗清便也笑起來,輕拍了他的肩頭道:“還不是因為你太能幹!十七便全面掌管了藍海幫的事務,他日我倒要去勸勸藍伯父,早些退隱歸田罷了,徹底讓將你這少幫主扶正了,他也樂得清閑。”

“你當他不想麽?他不知想了多少年了!哈哈!”藍禦風接口笑道,帶著一種豪邁。

笑了一會,他停下來,眸中帶上了幾絲認真,“不過我想著,藍海幫畢竟是在爹手上發揚光大起來的,現在他雖年長卻依然意氣風發,怎好讓他退隱。”說到這裏,他笑笑,一絲戲虐掛上眼角,“再說了,我還沒娶妻,沒成家的男子怎能算大人?”

這後面一句顯然是玩笑話,直說得葉朗清哈哈大笑起來。他舉起手中酒壺對著藍禦風的輕輕一碰,仰頭喝了一口道:“你好意思說!你藍少幫主風流倜儻,若想娶妻,整個藍海鎮的姑娘怕是首先要在你家門外排起長隊來!”說到這裏,他似想到了什麽,拿眼睛直直地盯住了藍禦風,忽的轉移了話題,“我問你,今日你怎的對紅梅如此冷淡?”

聽到葉紅梅的名字,寒裳的心頭湧起莫名的苦澀,白日裏那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艷麗臉龐,還有那高傲而鄙視的眼神,一一浮上了心頭。但是,想到最後藍禦風對她的那句冷淡的斥責,她又莫名地感到痛苦。

耳邊,葉朗清和藍禦風的對話還在繼續。只見藍禦風放下了酒壺,輕輕一笑,清澈的眸光直直地迎上了葉朗清詢問的眼神,“你難道不知原因麽?她便是被你這哥哥驕縱壞了的。”

聽他如此說,葉朗清不禁長長地嘆息一聲:“是,我承認她是有些大小姐脾氣,不過她對你的感情確是真摯的……”

他的話未說完,便被藍禦風一個簡單的反問打斷:“如若是你,喜歡這般的女孩麽?”

葉朗清微微一怔,嚅嚅地沒有說出話來。過了一會,才訕訕道:“我會讓她改的。”

藍禦風卻輕輕搖頭:“不用了,其實紅梅與我們一起長大,我對她有的超越不了兄妹的情感,作為兄長我可以寵溺著她容忍著她,但是若是做妻子,還是算了吧,她不是我所想之人……”他說著擡頭看了看昏黃的月,語音清淡地對葉朗清道,“我與你一般,心中都有那麽一個人,只是什麽時候會遇見就不好說了!”

聽他這般說,葉朗清微微一笑舉起酒壺對月又飲一口。“你所想的女子是何模樣?”是與他所想一樣麽?他還是忍不住好奇。他與藍禦風雖然從小一起長大如兄弟般熟稔,但性格卻有些不同。他因為管理著整個藍海幫的緣故,比他多幾分深沈和魄力。他真想知道,這般優秀的男子,什麽樣的女子才能入他的法眼。

☆、025 女俠的心思

本以為今次的一問,必會如往昔般被藍禦風戲謔的話語如清風般帶過,但是卻出乎了意料。

不知是被什麽觸動了,藍禦風的眼眸竟變得深沈起來,飄忽的眸光從葉朗清的身上越過定格在遠遠的黑暗之中,思緒飄渺。“那般模樣吧……”他輕嘆著淡淡地笑起來,“必有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

“哦?”葉朗清瞬間來了勁頭,“這麽說,你已有中意之人?”那八卦勁頃刻間將自己翩翩公子的儒雅形象毀之殆盡。

“中意之人?”藍禦風嘴角的笑意漸漸漾開,眼神卻依然飄忽在遠處,記憶仿佛女子溫柔的手,在他的心上輕撫。那痛苦又暢快的輕吟,那需求又抗拒的眸光,那滾燙又嬌柔的身軀……他不知,自己到底是對她那美麗的眸子動了心,還是對她那柔軟的身體動了情。

葉朗清見藍禦風這般模樣,心中猜出**分來。從小到大,他從沒見過藍禦風用這樣的語氣和眼神提及“中意之人”四個字,在他的印象中,仿佛還從來沒有一個女子能讓他真正中意。所以,他愈發的好奇起來,禁不住輕聲地問:“是誰?”

藍禦風飄忽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清亮,用一個問題轉移了話題:“你聽說過那個劫富濟貧的女俠麽?”

“女俠?”葉朗清微微一怔,不知他為何突然間轉移到了一個八桿子都打不到的話題上,難道那個女俠跟他的中意之人有什麽關系?在腦中極力思索了片刻後,他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是說那個黑布蒙面,專門打劫大富人家救濟貧苦百姓的女俠?”

“嗯……”藍禦風一手托腮輕輕地應一聲,忽而淡淡笑起來,雖然藍帆給他說的這個可能性看上去去有理有據,可是他怎麽也不能把她與那個女俠聯系在一起。女俠就算免不了中別人的道,免不了要找個男人來解毒,卻萬萬不會在解毒之後要殺了那個男人,不為什麽,只為那一個“俠”字。她的行事和舉動,與“俠”字相差甚遠啊……可是縱是如此,他還是要調查清楚,調查不到她至少也要調查到那個女俠。

“你也聽說過那個女俠是吧?”藍禦風眉頭微微挑起,看向葉朗清,對方的眼中一片迷惑。“她不是專門劫富濟貧麽?你們紅葉山莊是藍海郡出了名的大戶,難道沒來你們山莊劫一把?”笑意攀上藍禦風的眉梢,漂亮的嘴角便含了幾分戲謔。葉朗清剛才迷惑的樣子簡直俊死了,他不明白這樣的翩翩佳公子怎麽跟他一樣至今仍是光棍一個,比起自己的灑脫不羈來,他溫文儒雅的性格怕是更吸引優秀女子吧。

葉朗清回過神來,臉色變得鄭重,仿佛對即將談論的事情懷著一種敬重的心情。“前段時間倒是聽說了那個女俠的事跡,一度還讓北江郡好幾個鎮子的富人們惶惶了幾日。不過,我倒是挺佩服那個女俠的,一介女流之輩倒有如此的膽魄,直比我們男兒還豪氣!”

女俠……寒裳隱在暗處,聽了也是心中敬佩。那樣的女子坦蕩無畏光明正大,倒是比她這樣偷偷摸摸裝模作樣的強上了許多!想著想著,嘴角便不知不覺地攀上一抹嘲諷的笑意。

耳邊,卻聽藍禦風渾厚而磁性的笑聲恣意地在夜風中飄揚。“這麽說,如若那女俠來紅葉山莊打劫,你少莊主怕是不但不會攔著,還會將家中珍寶盡數拿出來任她挑選吧!”藍禦風說到最後語音漸淡,忽地一轉,帶了某種意味深長地問,“你說,如果一個女俠被人救了,是否會將救她之人殺了?”

葉朗清又是一怔,一雙明亮的眸子直直地探進藍禦風的眼底,今日為何竟覺得他有些奇怪?“自然是不會的,她對百姓尚且懷著如此的慈悲心,又怎麽會不懂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幾乎是脫口而出的答案,任誰也會想明白的答案啊!

“可如果,救她的時候不得不讓她丟失一些珍貴的東西呢?”藍禦風接著又問,目光再度飄渺。

“什麽東西比命還珍貴?”葉朗清脫口問道。

藍禦風微微一笑,沒有回答。當一個女子不得不放棄貞操來換取性命的時候,大概也充滿了無奈吧。那雙明亮而清冷的眸子,無故地在他的心中紮下根來,即使閉上眼也無法消失。

葉朗清更加迷惑了,探索的目光射在藍禦風的臉上,卻迷失在他淡淡的笑容之中。他太深沈,有時連他也理解不了。

然而,躲在暗處的寒裳聽了他們的對話,心中卻像是被一塊大石猛地撞擊了一下,生生地疼起來。

珍貴的東西!這是在說她麽?一抹沈重而苦澀的笑容溢上了唇邊,貞操對於她來說是珍貴的東西麽?從她開始接受訓練的那一刻起,便被教育,只有任務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自尊自由甚至貞操,那都不算什麽,只要為了任務什麽都可拋棄!

不重要,根本就不重要!她在心中狠狠地提醒著自己,提醒得心頭一陣陣地絞痛。又如何會不重要啊?那與她的自尊和自由是一樣的啊!心中矛盾的同時又是一驚,這便是她的收獲嗎,偽裝了六年的收獲?竟然會需要哪些東西,覺得那些東西重要!

她的手不自禁地撫上了自己的臉頰,這還是當初的寒裳嗎,那個為了任務可以犧牲一切的寒裳?忽然之間,一種慌亂在心中如雜草般瘋狂地生長起來。

☆、026 及時的風寒

寒裳在那池邊的樹影中站著,不敢輕易挪動一步,聽著水榭中的兩個人閑適地喝酒閑聊直到後半夜。

當藍禦風和葉朗清終於帶著八分的醉意相扶著離開的時候,寒裳才輕輕地將蒙在臉上的黑布扯去,活動了一下已經僵硬的腿腳。其實,當他們半醉的時候感覺已不那麽靈敏,她完全可以悄悄的離開。可是,她卻不敢,不是對自己的輕功沒有信心,而是沒來由的不敢,似乎一旦被發現就會失去所有似的那種恐懼。

回到偏院的時候,自己的屋門從裏面緊鎖著,屏息靜聽可以聽見綠藻均勻的呼吸聲,她竟徑自睡著了。輕輕的拍門,便聽見屋內一聲低呼,接著還未褪去睡意的聲音朦朧而略帶怯意地響起來:“誰啊?”

“是我。”寒裳壓低聲音回答。

不一刻,屋門便從裏面打開了,綠藻頂著那張葉紅柳的臉,眼中流露出七分的不安和三分的祈盼。“小姐,您見著端木宣了嗎?”問的第一句竟是這個。

寒裳斜覷她一眼,沒有答話,進屋坐下來,忽覺渾身有些發酸。“幫我倒杯水。”寒裳淡淡地囑咐,聲音中有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綠藻應了,大概也是覺得自己剛才的問題有些不好,倒了水訕訕地站在一邊,想著再怎樣寒裳也會說些什麽吧。然而寒裳卻什麽也沒說,喝完水把手一揮道:“你回屋去吧,我太累了,要好好睡一會!”也不知僵站在那裏的時間太長,還是其他什麽,一旦松懈下來,身體裏的酸楚便排山倒海而來,現在只想睡,什麽也顧不上說。

綠藻遲疑了一下,擡頭看她一眼,輕啟的唇似是想說什麽,但是終歸是什麽也沒說,出了屋去。

寒裳又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開始的時候她或許不知,可是昨夜的眼淚,今夜的話語,無不暴露著她的心事。但是寒裳此刻真的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了,她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倒在床上便睡著了。

第二日不知太陽是什麽時候升起來的,寒裳只知當自己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漫著隱隱的酸楚。擡手摸一摸額頭,竟火一般滾燙!她發熱了!

是因為昨日吹著夜風站了大半夜嗎?還是因為昨天早上的落水?抑或是因為心中的某種悲哀?不管是什麽,她終於生了病,顯少生病的她雖然裝過很多次病,這次卻是真的病了!

可是,病了一樣不能破了早起去見爹娘的規矩。寒裳正自要掙紮著起身,卻聽門外葉朗清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柳兒,你在麽?”

他怎麽來了!寒裳心頭一緊加快了穿衣的速度,迅速將人皮面具戴到臉上,只來得及將散亂的發微微攏了攏,便去開門。

門外燦爛的陽光灑了一地,葉朗清的笑容便融在這陽光中,照得人心頭暖暖。“柳兒,你今日怎的沒去用早飯?”

寒裳擡頭看天,微微一驚,竟然睡過了!那個綠藻竟也不知喚她一聲!眼瞼微垂露出幾分歉意來,她柔聲回答:“對不起大哥,今日不知怎的,竟睡過了時辰。”

“沒關系,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葉朗清低頭看她,只見她臉頰泛著異樣的紅暈,神思恍惚容色憔悴,便看出幾分端倪來,言語之中不禁多了幾分關切,“柳兒,是有什麽不舒服麽?”

寒裳微微退後兩步,略作掩飾道:“沒有,柳兒很好……”口中說著,身子卻微微一搖,仿佛站立不住的樣子。病是病了,卻還是要裝得厲害些,這樣才能讓她有機會做別的事。

葉朗清忙伸手將她扶住,一只大手迅速掩上她的額頭,隨之驚呼起來:“怎的這麽燙!”

寒裳微微一笑,那笑容說不出的柔弱可憐,勾起了葉朗清無盡的憐惜。

“快些回屋躺著吧,我這就請大夫過來瞧瞧!”他輕柔地將寒裳扶上床,細心地幫她掖好被子,轉身高聲喚綠藻的名字。

綠藻進屋來,低垂著眸子乖巧的模樣。葉朗清對她說:“你去將江大夫請——”說到一半,似乎覺得不妥,搖頭又道,“算了,你在這裏照顧好小姐,我親自去還快一些。”說完這些,便站起身來柔聲對寒裳囑咐,“你好好躺著,大哥去去便來!”說完便風一般地出了屋去。

綠藻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遞到寒裳的枕邊,一雙大眼睛裏隱著微微的嘲諷,“喝水吧,小姐!”語調不陰不陽的。

寒裳將她的神色看著眼裏,起身倚在床頭接過水飲盡,淡淡道:“我若不能好好完成任務,怕是第一個被將軍怪罪的便是端木宣。”

綠藻的身子果然微微一緊,神色突變,寒裳心頭冷笑一聲,原來這麽容易就讓人抓住了死穴!

“當然了,如果你能在我不在的時候,將葉紅柳扮演得很好,說不定以後便能替代我成為葉紅柳,如此一來,端木宣便成了你的影子武士了。”她當然不會一味的打壓,適當的甜頭會讓人積極。

果然綠藻的眸子一擡充滿了欣喜,仿佛那一刻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兌現。心情不同,態度自然便有所不同,她忙溫順地接過了寒裳手中的空杯,略帶討好地問:“小姐,是否還要再喝一杯?”

寒裳搖頭,閉上雙眼重新躺會被中,過了一會才淡聲道:“這個病沒有必要那麽快好。”

江大夫是紅葉山莊專用的郎中,讓他給葉紅柳看病,葉朗清自然是很放心的。此刻,他正在給葉紅柳把脈。

寒裳斂低了呼吸,將內息緊緊壓制著,雖然知道江大夫並不懂武功,根本不會從她的脈象中探出她會武功的端倪,卻還是小心謹慎著。萬事才剛剛開了個頭,絕不能暴露出一絲一厘。

江大夫把完脈又看了寒裳的舌苔,葉朗清便著急地問起來:“江大夫,柳兒怎樣?”

江大夫撫著長長的胡須,沈吟片刻道:“小姐是受了風寒才會發熱,並無大事,好好調理幾日便可痊愈。”

葉朗清便忙喚了綠藻跟著江大夫去開方抓藥,自己則在寒裳的床邊坐了下來,滿臉的歉疚:“都怪大哥不好!”

☆、027 不想利用你

寒裳柔柔地一笑,輕聲道:“大哥說的哪裏話?柳兒得了風寒,難道還怪大哥不成?”

葉朗清明亮的眼睛看著寒裳,帶著一絲歉疚,“若不是大哥和爹娘過分的驕縱紅梅,她也不會養成這樣跋扈的性子,便不會讓你受這樣的苦了。”他又豈能不知,妹妹的風寒緣於昨日的墜池。他雖未親眼見著,但是看到藍禦風緊皺著眉頭對他數落葉紅梅,便知了一二。

寒裳卷翹的睫毛微微一顫,感動在眼中一閃而過,繼而便黯下了神色。嘴角雖掛著笑,臉色卻掩不住淒苦,“是柳兒總做得不好,才會惹得姐姐不高興!”她的聲音放得很低,溫柔的口氣顯得那般恭謙。

葉朗清心中的內疚便更甚,這樣的妹妹多麽善良啊,他實在不能理解為何母親和大妹妹總是不能接納她!強扯出最溫柔的笑,他輕撫著寒裳漆黑的秀發,柔聲道:“你好好休息幾日吧,大哥會吩咐廚房的人做些養身子的補品給你送過來,這幾日你不用去給爹娘請安了,只管好好養病便是!”

等的不就是這句話麽?寒裳看著葉朗清真摯的眼神,心中浮起絲絲的內疚。不想對他說對不起,可是她的確利用了他的情感。她不能想像,有朝一日如果他發現自己用心維護著的妹妹其實並不是自己的妹妹時,會做何反應?一想到此,淡淡的憂傷便不受控制的湧上來,將寒裳的心籠罩成灰蒙蒙一片。

葉朗清站起身來仔細將寒裳的被子掖好,柔聲道:“你休息吧,大哥還有些事要走了。”

寒裳心頭忽地一酸,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眼圈紅了起來。“大哥,你去忙吧,不用擔心我!”雖說著體貼堅強的話,嘴角卻微微地撇了開來,帶著絲絲的顫抖,看上去那麽的委屈和依賴。

葉朗清心中一軟,拍了拍她的手柔聲安慰:“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裏大哥再來看你。”

寒裳這才松開手來,目送著他離開。輕輕關上的門將那燦爛的陽光也關在了門外,只留了一室的清冷。

日頭漸上中天,寒裳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被綠藻進門的聲音吵醒。她端著熬好的藥汁,小心翼翼地味寒裳喝了,剛要將碗送出去,便聽廚房的人來送午飯。四菜一湯,雖素雅卻搭配得當,一看便是用了心做的。來送飯的廚娘看寒裳的眼色也與以往有些不同,恭謙得甚至帶著幾分討好。“這是大少爺特意囑咐我們廚房給三小姐做的呢!”堆滿肥肉的臉笑得諂媚。

寒裳微微一笑,還是那句話:“辛苦了。”客氣而疏遠。廚娘便也沒了話說,訕訕地告了辭。

吃完午飯許是那藥汁真的起了作用,竟發了一身汗。下午寒裳又睡了一覺,再起來時便覺渾身輕松,風寒果然散了。到底是練過武功的身子,好起來也這般的快。

寒裳囑咐綠藻依然按時去廚房熬藥,對外只說三小姐病勢纏綿,這幾日需要好好休息。綠藻按言去了,傍晚回來時竟帶來一個有用的消息,那便是大公子和客人藍少幫主出門去了。看來果然學得很快,不過來了兩天便學會了套話。

聽說葉朗清和藍禦風出了紅葉山莊,寒裳心頭微微一松。起先她還有些擔心葉朗清晚上會來看她,現在看來,憂慮全無。於是,安心地用了晚飯,神清氣爽地坐在屋中等。她知道,不管有沒有事,今晚端木宣一定會來。

天色全暗之後,綠藻便有些心不在焉起來,手上雖做著針線,一雙眼睛卻止不住老往外面瞅。寒裳將她的種種表現盡收眼底,只覺好笑,這般的沈不住氣!

綠藻顯然也是了解端木宣的,果然沒有白等。當一輪彎月掛上樹梢時,寒裳緊閉的屋門輕輕地響了起來,兩長兩短的敲擊聲是她與端木宣商定好的暗號。

綠藻將手中針線一扔,蹦起來去開門,端木宣站在門口,寬厚的背擋住了清冷的月光,俊美的臉隱在黑暗之中。

“你……來啦!”還未待寒裳說話,綠藻便先開了口,溫溫柔柔的話語和略帶羞澀的眼神,無不暴露著她的少女心思。

端木宣輕哼一聲,並不應她的話而是越過她走進屋來。

“你病了?”端木宣在屋中的陰暗處坐下身來,說的第一句便是這個。黑暗中,寒裳可以感覺那雙眸子正散發著炯炯的光芒看著自己。

“嗯,已經好了,風寒而已。”暖流在心中升起,寒裳輕輕地應。不知他白日裏都在幹什麽,但是他卻似乎總是能第一時間得到關於她的訊息。

“好了……便好!”端木宣沈默了一下,輕聲道。原本有一腔話要對她說,可是到了嘴邊就變成了這樣簡單的一句。端木宣看著燭火下她略帶蒼白的臉和缺乏血色的唇,心頭微微地發起了疼。他多想把自己的心疼付諸於行動,可是卻不能!他只是她的影子武士而已。

“怎樣,浮萍那裏可有消息?”寒裳沈吟了一會,問。端看浮萍說話時的幹脆勁頭,便可知她是個利索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沒有道理不在第一時間將事情安排好的。

果然,端木宣回答:“知語坊已經按照你的意思做了改動,浮萍已經將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今晚便可讓你在世人面前露面。”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遲疑道,“你若是身體不適,改日也可。”

“不!我沒事,完全可以。”寒裳立刻便回答。今日他們都不在,她出去大概更容易。而且她也明白義父的急切心情,這一點只從浮萍的態度中便可看出。

端木宣不說話了,過了一會才在黑暗中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那便去吧。”說完站起身來。

寒裳轉眼看著綠藻,此刻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端木宣的背影,目光之中難掩落寞。仿佛是感覺到了寒裳的註視,她驀地轉過眼來,眸中竟露出一絲怨懟的神色。

得不到便怨怪別人麽?寒裳心中冷冷一笑,對她淡淡地開了口,“今晚還要辛苦你了。”

☆、028 回眸一笑百媚生

寒裳隨著端木宣從知語坊的後門進去的時候,可聞及前廳內鼎沸的人聲。燭火似比往日更加明亮,雕欄畫柱之間纏繞著淡粉色的輕紗,在浮動的燭火下營造出溫馨而浪漫的氣息。

果然有了很大的改觀,不再到處漂浮著俗不可耐的脂粉香,倒似反而多了點淡雅的墨香一般。

浮萍早已侯在了那間布置得古樸素雅的房間之中,輕紗柔曼的一張床放在繡著綠竹的屏風後面,端莊典雅的紫檀梳妝臺上銅鏡擦得鋥亮,小巧精致的紅木圓桌放在屋中間,雪白的墻上輕描淡寫地掛著一副秀女撫琴圖。

“這是我為姑娘特意布置的房間,姑娘可滿意?”見寒裳轉目四處打量,浮萍的口氣帶上了幾絲討好。

寒裳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張秀女撫琴圖上。碧水間青石上,容色秀麗的白衣女子衣袂翩翩在撫琴,絲絲黑發飄揚在風中,氣質飄逸出塵無比。

浮萍見寒裳直直地看著那副圖,目光漸顯迷離,便溫和一笑道:“聽說寒裳姑娘擅長立琴,我找不到那樣的畫,便找了一副秀女撫琴的畫來,想著姑娘定然也會喜歡!”

聽說,定然是聽端木宣說的吧。寒裳在心中淡然而笑,作為她的影子武士,端木宣了解她的很多東西,其中便包括擅長立琴這一項。今日聽浮萍提起,看來她必是要在這項上大作文章,以此來讓她在紅葉鎮一舉成名吧。

想到此點,她微微一笑,問:“只不知媽媽可曾準備好東西?”這立琴乃是源自異域國度,琴身頗大約有半人之高,中原的古琴橫放彈奏不同,乃是高高站立著的琴弦豎立,彈奏之人必要坐在琴旁雙手交替拂動才能成曲。音色雖然很是優雅動聽,在中原之地卻很是少見,因為它的做工要求相當之高,沒有精通之人打造,音色必為下品。匆忙之間,浮萍就算能耐再大又如何能倉促之間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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