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冷笑:“她這個丫鬟當得不怎麽稱職啊。”

端木宣依舊沒有答話,低著頭不知想著什麽,過了一會忽地擡起頭來道:“她若不合你意,我立刻將她帶走!”

寒裳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待了一會淡淡道:“一條小魚而已,留著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端木宣便再也不說話了,只在陰暗中沈默著。

寒裳將茶盞輕輕放下,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那個藍海幫如何?”

這幾年自己深入簡出,雖然夜裏也會出來,終究是消息欠缺靈通,不如直接問了,義父那裏的消息必定詳盡一些。

端木宣沈吟著,像是在腦中組織零碎的片段,過了片刻才回答:“藍海幫近年來發展迅速,時常會在海上與我們發生沖突。前一段時間還跟將軍派出的一個小隊在海上打了仗,雙方死傷不少。最近一段時間,許多水上小幫紛紛加入藍海幫,發展壯大得迅速,儼然有了在海上與我們分庭抗爭的架勢。”

他的話簡潔明了,說完便再不多說一句,比起今早似是沈悶了許多,亦不知是何原因。

寒裳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上鍍金雕花的圖紋,淡淡道:“藍海幫的少幫主就住在紅葉山莊。”

端木宣身子一直,正要開口說話,卻忽地僵在了那裏,目光越過窗戶投射到了屋外。

然後,綠藻清脆的聲音便在院中響了起來:“公子來啦!”

寒裳心兒一跳,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出門去。在看見葉朗清那滿是融融笑意的英俊臉龐時,嘴角一翹露出了如花般的笑靨。

“大哥!”她欣喜地呼喚,蓮步輕邁奔到他身邊,嬌憨的樣子就仿佛一個被寵溺著的妹妹。

葉朗清暖暖地笑著,輕撫了她的頭,便要往屋裏去。“大哥送你的禮物,你可喜歡?”

寒裳忙一拉他的胳膊往花枝處一指道:“綠藻果然勤快,大哥你看,這些花枝都是她修剪的呢!大哥送紅柳最好的禮物便是綠藻了!”說著,眸中流露出感動的情緒。

葉朗清微微一怔,隨即淡然而笑:“看來我們柳兒對那些身外之物不甚在意呢。”他剛才所指的禮物自是朱大嫂送來的這些,不想妹妹竟提也不提,只對綠藻誇讚有加,看來真的是太需要個伴了。葉朗清這樣想著,心中稍稍安慰,覺得自己的決定真是再正確不過。

寒裳微垂了眸,心中卻是另一番光景。她如何不知大哥所指為何,故意扯東扯西只是為了掩護屋中的那個人而已。

想想端木宣必定已經隱藏妥當,她嫣然一笑拉住葉朗清道:“大哥去我屋中坐坐吧,你來之前,柳兒正在看大哥送的首飾呢!”

葉朗清心中欣慰答聲好,隨她進了屋。梳妝臺前,別樣的釵環正放了一桌。

果然是心思細密,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便準備好了。寒裳看到此般情景,知道是端木宣所做,不禁暗暗佩服。眸中卻婉轉流出欣喜之色將葉朗清拉到梳妝臺前,盈盈笑道:“大哥,你看我戴那只釵好?”

葉朗清拉著妹妹細細看,然後挑出一支碧綠的玉簪來,“你今日裙衫素淡,配這只簪正好!”說素淡,只是婉轉之詞,其實,妹妹現今穿著的裙衫比紅葉山莊丫鬟的衣裳好不了多少。

寒裳微微笑,將玉簪插於發中,轉頭去看銅鏡中的自己,頓時便覺原本平淡的姿容多了幾分顏色。

到底是他紅葉山莊的後代,只稍一點綴便立時又了不同於眾的氣質。葉朗清看得欣喜,高興道:“原本我還在想該讓柳兒穿身怎樣的衣裳,現在看來不必了!”說著站起身,拉住寒裳的柔荑,“走吧!”

“去哪?”寒裳微微錯愕。

葉朗清卻笑得燦爛:“今日有客,山莊設宴,如此的家宴怎能少了我們柳兒?”

要去見客了嗎?寒裳想起端木宣之前的話來,倒是對那藍禦風更多了幾分好奇。確實該見一見了。心中如是想,眸中卻露出怯怯的目光,仿佛有些怕又有些期盼。“柳兒沒見過大場面,怕去了給紅葉山莊丟臉面……”那委屈,直讓人聽了心疼。

葉朗清心中一緊,撫了她的發柔聲安慰道:“我們柳兒這樣端莊賢慧,到了哪裏都不會給紅葉山莊丟臉的,更何況,今日的客說是客,其實也是早就熟了的,沒有那麽拘束。”

“那……那好吧,柳兒若是那裏做得不好,大哥一定要提醒柳兒。”寒裳輕咬了唇,作出一副生澀的模樣來。

葉朗清便笑了:“別擔心,那也是個哥哥,就像大哥這般溫和,你見了定不會害怕。”說完,便拉著寒裳往外走去。

“那個……”綠藻怯怯的聲音在他們的身後響起,“我——奴婢,還用跟去嗎?”

葉朗清恍然道:“哦,你剛來山莊,很多規矩都還不懂,今晚就別去了,將小姐的屋子收拾幹凈,就早些睡吧。”

聞聽此言,綠藻明顯松了口氣,脆聲應著便歡歡喜喜地回屋去了。

☆、015 熟悉的雙眸

晚霞的餘光灑在紅葉苑中的楓樹上,給楓樹染上片片的暈紅,倒像是秋天提前來了一般。

寒裳隨葉朗清走進院中,腳步輕盈,心情卻有些沈靜。今晚,定要細細觀察那個藍海幫的少幫主,期望能打探到些許有用的東西。

剛剛繞過溪水潺流的假山,便聽一陣富有磁性的爽朗笑聲從主屋中流淌出來。

寒裳的心頭莫名一跳,放慢了前進的腳步。怎的,這聲音那般熟悉?

旁邊的葉朗清卻輕笑一聲道:“也不知禦風跟爹爹說了些什麽,竟笑得這般開懷!”口中說著,腳步不自禁加快了。

笑聲接連不斷,加入了葉霄雲的豪爽和葉紅梅的溫婉。寒裳略低了頭,邁進屋中,別人還未見,便被葉紅梅那一身如火般的紅刺了雙眼。平日裏她便喜穿紅裙,今日更是濃妝艷抹火紅得仿若就要出嫁的新娘。

寒裳垂了眸,朝葉霄雲和吳月桂行了禮。今日的吳月桂似乎心情也大好,竟沒有往日的冷淡,甚至還溫言和語地對她道:“快些坐吧。”

葉朗清忙拉了椅子,將小妹妹安排在自己身邊坐下,指著對面,坐在葉紅梅身邊的男子溫言道:“這便是哥哥的好友,藍海幫的少幫主藍禦風。”

寒裳站起身來,對著那男子盈盈一福,柔聲道:“紅柳見過藍少幫主。”說話間,緩緩擡起雙眼,看向對方。

這一看,便剎那間楞了神。

豐神俊朗的男子閑適地坐在那裏,輕輕跳動的燭光將他那如雕刻般立體的臉龐照得更加完美。他薄唇微翹,掛著淡淡的笑意,星子般明亮的雙眼,正溫和地註視著自己。

這一瞬間,寒裳心頭狠狠一顫!那雙眼,深邃的眸光帶著絲絲笑意,溫和而無害的模樣,是她這一生永遠也不會忘記的!不用看別的,只是這雙眼,她便能認出他來,那個奪去她初夜的男子!

寒裳的體內升起一股冰涼,無盡的羞憤和悔意湧上了心頭。竟然是他,那個自己一時心軟留下性命的男子,竟然就是藍海幫的少幫主藍禦風!她垂在袖中的手不自禁地輕輕拳起,身體因為翻湧的情緒而有些微微顫抖。

不!絕不可讓他認出自己來!寒裳明知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卻依然生出幾絲驚惶,如受了驚的小兔般,垂下眸來,避過了他探究的目光。

“這便是紅柳嗎?常常聽朗清提起你來,今日總算得見了!”藍禦風的聲音很好聽,說話時唇邊帶著溫和的笑容。心中,卻有那麽一絲的恍惚。

這個少女,生澀羞怯的模樣,只看了自己一眼便怯怯地垂下頭去,哪有那個女人一絲的狂放。可是,為何,在與她對視的那一瞬間,他竟會覺得,她與她有些相像?

藍禦風在心中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自己大概是太沈醉了,盡管是因為中了情毒的緣故才會讓那女人柔媚如斯,他卻當了真。那散發著幽香的少女的柔軟,竟讓他直到此時還戀戀不忘!

一聲輕哼隱隱傳進耳朵,藍禦風微微回過神,只覺一陣香風撲鼻而來,還未來得及躲避,胳膊便被葉紅梅攀住了。

“藍大哥,你帶來的酒真好喝,紅梅敬你一杯!”葉紅梅說完將酒杯舉起,柔美地舉在藍禦風的唇邊。

藍禦風輕咳一聲,微微有些不自然,卻又不好過於推辭,只得低頭將酒盡數喝了。心中無比委屈,唉,這樣熱情奔放的女子,委實不是他會傾心的類型!

寒裳坐在那裏,一徑地垂著眸,卻將這動靜盡數聽入耳中。心中發出暗暗的冷哼,看來還是花花公子!

葉朗清將寒裳的低調看作是羞怯,貼心地為她拿過酒杯,倒上好酒。“大哥知道你不會喝酒,但是這酒是禦風拿來的,國中少有,你可略略品上一品。”

白玉的酒杯在燭火下散發著淡淡的溫潤光澤,寒裳輕輕將酒杯拿起,低頭看去,只見淺藍色的酒水在白玉杯中盈盈透亮,仿若平靜的大海,心中驀然一緊,生出幾絲心酸。

她如何會不認識這辣中帶鹹久久餘香的美人淚?那是家鄉的味道,她猶自記得飄洋過海之前,義父遞過的這杯清酒。

寒裳低頭輕抿一口,辛酸的初辣直刺入喉,竟讓她止不住輕咳起來。心中卻是無比的酸楚,果真是離開得太久了嗎,連這味道都適應不了了?

葉朗清忙輕輕撫著她的背,幫她順了氣,柔聲道:“哎呀,怪大哥不好,忘了不會喝酒的人最是容易嗆著,這酒雖好就是初起太過辛辣,算了,你還是不要喝了。”

寒裳擡起因咳嗽被憋脹得通紅的臉頰,輕聲道:“沒關系的大哥,雖然辣些,卻口齒餘香。”

葉朗清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卻聽葉紅梅柔著聲音諷刺道:“妹妹不會喝酒,又如何能品出餘香?”

寒裳的眸光頓時一黯,垂下頭去不再說話。

葉朗清眉頭一蹙,對葉紅梅笑道:“柳兒性情恬淡不喜出門,自是不會飲酒,哪如你這般好動,整日裏跟著爹爹到處跑,什麽酒都嘗過?”

葉紅梅被哥哥如此一說臉上頓時飛紅,心中雖氣惱大哥護著庶出的妹妹,臉上卻不能表現,只得一拉藍禦風的胳膊嬌嗔道:“藍大哥,你看我大哥……”無比的風情,無比的嬌柔。

這便是他要的溫柔吧?寒裳心中生起莫名的酸意,低頭吃飯,再不去看對面那卿卿我我的兩個人。

原本盤算好的事,因為這意外的相遇而被打亂。但是,亂的不僅僅是計劃,還有寒裳那顆本來平和安寧的心。

原本以為毒解了,人放了,一切都已過去,誰知,竟還有餘毒!這餘毒緣於自己一時的心軟,如果放任自由,大概就會漫漫擴散,最後泛濫。她該如何?是果斷地將“餘毒”清除,還是讓它擴散?

清除……說著容易,做起來又豈能如此簡單?原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市井小民,卻不想,竟是深藏不露的厲害人物!寒裳想到這裏,不禁咬緊了牙,這個男人真會裝,在他萬分可憐地看著她即將落下的手掌時,恐怕早已凝神屏息蓄勢待發了吧!

藍少幫主!想要清除你,談何容易?

☆、016 少女的矜持

晚飯後,收拾了殘桌,眾人坐著說了會子話。

寒裳只是垂眸聽著,眼皮漸漸發沈。從昨晚開始到現在,她都沒有睡過,再加上喝了幾口美人淚,更是抵擋不住濃濃的倦意。

想從藍禦風那裏打探消息什麽的,看來是行不通了。寒裳不想接近他,每每看到他溫和無害的眼神,她都會恨得牙癢癢。這個男人,正是憑著這樣的偽裝,騙了自己,奪了她的貞操!

腦中漸漸有些發暈,寒裳站起身來想要告退,微微一個踉蹌,旁邊的葉朗清忙快手扶住。

葉霄雲了解地笑著對兒子說:“紅柳從未喝過酒,品上一口便不勝酒力,你這便送她回去吧!”

葉朗清應了,扶著寒裳正要告退,卻見葉紅梅站起身靠住藍禦風的胳膊,親熱道:“藍大哥,我也有些乏了,你送我回屋如何?”

藍禦風臉上一陣尷尬,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子,乞求地看向葉朗清。

葉朗清微微一笑,低下頭來對寒裳柔聲道:“大哥正好有些話要對紅梅說,讓藍大哥送你如何?”

那怎麽行!寒裳心中抗拒,站直身子正要說自己一人可以回去,卻聽藍禦風已經急切切地應了葉朗清的話道:“藍某今日多飲了幾杯也有些發暈,正好陪著紅柳小姐走一會,吹吹夜風。”

他說這話時長身玉立笑意融融,一付翩翩公子的模樣,說不出的俊雅,任憑是怎樣的少女怕是都要忍不住被他吸引。可是,寒裳看了,卻只想狠狠的剜上幾刀!

就是這副死樣子!明明心思深沈卻偏偏要作出這副無害的模樣來!就在昨夜,他裝作絲毫不懂武功,生生地將她騙了!她騙去了她的貞操,還要做出委屈無奈的模樣,其實心中恐怕早樂開了花吧!

而現在,他這又是哪一出?明明剛才還在和葉紅梅打情罵俏,一轉臉便又要來招惹這個低調怯懦的葉紅柳,他要做什麽?

雖然心中一千萬個不願意,可是卻不能斷然拒絕,因為她是葉紅柳,怯懦溫和的葉紅柳。所以寒裳只得低眉順目地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樣,對著藍禦風福了個禮,柔聲道:“紅柳多謝藍公子的好意了……”說到這裏,她停了停,將目光調到葉紅梅的臉上,在那裏她毫無意外地看到葉紅梅氣憤漲紅的臉頰和惡狠狠的目光,她身子輕輕一抖,接著又說,“不過,紅柳自己可以回去,不敢勞煩藍公子了!”

越是委屈纖弱便越是會讓人心疼,她這般怯怯的樣子,不禁讓葉朗清看得心揪,讓藍禦風看得都有些憐惜起來。他微微一笑,溫和道:“沒事的,我也是受了你大哥的委托。”

葉朗清便連忙接口道:“正是,你看你走路都不太穩了,自己回去如何能讓我放心,還是讓你藍大哥送一下吧。”

兩個男子的溫情都向葉紅柳一人展露,葉紅梅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她紅唇一翹,眉頭一蹙,冷哼一聲道:“一個下人,還用送麽?”驕橫和蔑視的眼神,直讓寒裳看得火氣。她雙眸微垂低下頭去,表面上是受盡委屈忍氣吞聲,其實只是在掩飾眸中的怒火。

今晚,怒火太甚,實在是不利於偽裝。

葉朗清聞聽此言,臉色微變,對葉紅梅輕斥道:“你說的什麽?”

“難道不是麽……”葉紅梅驕縱頂嘴,話未說完,卻被葉朗清連拖帶拽地拉出廳去。這個妹妹驕縱慣了,如此脾氣如何能讓藍禦風改觀?本來送她是想私下裏讓她改改脾氣,收斂熱情,學會女兒嫁的矜持,那樣的話藍禦風或許還能對她有所改觀。如此一鬧,看來便更不可能了。葉朗清樣想著,心頭頓時有些洩氣,藍禦風與自己情同手足,不能結為姻親真正是有些可惜了。

寒裳看著葉紅梅被大哥拉出廳去,轉過身來想要向父親告退,一擡眼間卻看見吳月桂怨毒的眼神。心中發出一聲冷笑,有其母必有其女,這母女二人還真是一個模子呢!這種眼神看得多了,也便不十分在意,但是告辭之時,言語中還是故意添了幾分怯怯。這才是葉紅柳,怯懦卑微啊。

得到爹爹溫和的應允,寒裳轉身出了廳去,她沒有回頭,更沒有期盼,但是卻知,藍禦風輕盈的身影正跟著身後。即使他輕功再好,那樣的俊朗風彩也讓人無法忽視。寒裳就算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夜風徐徐,驅散了白天的炎熱。寒裳默默地邁著小步子往偏院走,連頭也不回。她多想施展輕功,剎那間便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地盤,可是卻不能,只能一步步走,走得心急。

身後的身影雖然在幾步開外,卻無形地給她帶來壓力,他會認出自己麽?她心中莫名的不安,盡力地收斂著體內所有的武功氣息,盡量讓自己顯得弱不禁風。

偶爾腳下有細微的石子,她輕輕一扭腳腕,發出一聲輕呼來。

藍禦風聞聲連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關切地問:“怎麽了?”

寒裳慌亂地站直身體,掙脫了他的胳膊,一張俏臉頓時布滿了紅暈。她連連地搖頭,咬著唇輕聲道:“沒事,只是有石子絆了一下腳!”幸好,幸好那日她中了情毒,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與平日裏她的纖柔聲音大不相同。

藍禦風便笑了,溫和爽朗地笑,語聲仿佛這夏夜的風,清涼沁人,“晚上太暗,小心些。”心中莫名地放松下來,疑慮全去。

如此爽快地答應葉朗清送她,一則是躲避葉紅梅,二則卻是存了再仔細觀察觀察她的心思。雖然她的脾氣作風與那個女子天差地別,可不知為何,初見時的那份疑慮卻總是不能完全消除。那雙眼,雖然神采暗淡許多,卻似乎總有隱隱的相似讓他不能釋懷。

剛才,她在前面走,他在後面看,她體質柔弱腳步虛浮完全不似有武功的樣子,即使一個小小的石子都差點將她絆了一跤。而最終讓他完全釋懷的是他在扶她的那一瞬間,她慌亂而驚嚇的眼神,那種鮮少出門仰人鼻息生活著的少女特有的矜持和恐懼是怎樣也無法裝得出來的。

所以,他釋懷了,眼前的小女子只是葉朗清那個可憐的妹妹而已,沒有其他。

☆、017 再也不見罷了

藍禦風的笑聲仿若炎熱午後的清涼雨點,打在寒裳的心上。

在這一瞬間,寒裳才真正地松了口氣。此時的笑,果然與昨晚有所不同,昨晚他雖笑得單純,卻總有那麽一絲別的味道,只可惜當時她中了情毒心志大亂,並不曾在意,現在細細想來還是有跡可循。

而現在的笑,卻是單純的直入眼底,不帶一絲防備。只這麽一笑,淡淡的一句語,她便知道,自己已經偽裝成功。

一絲無法言語的無奈從心底深處漸漸升起,在心頭一繞變成了絲絲的酸楚。這六年來,唯一沒有懈怠的項目便是偽裝術了吧,日日月月時時刻刻,到現在連她自己都忍不住要佩服自己了。陽明王朝的廣袤大地,她不敢說,至少在支離國她的偽裝術是數一數二了,不然還有誰能將人皮面具做得如此精良,薄透得甚至能透出臉上的紅暈來?

藍禦風不再走在寒裳的身後,而是與她並肩而行。涼爽的夜風將他的衣袂吹起,銀白色的清涼月光灑在他的肩頭,越發顯得他俊逸飄灑。

寒裳偏頭看他,見他溫和的目光正盯著自己,便連忙垂下了眼瞼。不再怕身份被識破,而是沒來由的一陣心慌!昨夜她還曾經為不與他相貌相配的驚慌眼神感到失望,而今日這樣的衣袂翩翩,是否正是她的期望?

為何會這樣?本該恨他的狡猾和偽裝,卻又為何會為他心慌?平靜的心湖,仿若忽然被投進的石子攪動,蕩起陣陣的漣漪。

“你的簪很好看,正配你!”藍禦風的磁性聲音在夜風中飄揚著,淡淡的很好聽。他說完輕輕一笑接著又道:“就沖我幫你挑選了這樣一根好看的簪,你也該像叫朗清那般,甜甜地叫我一聲大哥吧?”

除去當初的懷疑,這樣溫婉的少女倒是他不反感的,至少比那片紅衣相處起來自在。

這簪是他挑的嗎?寒裳心中是說不清的滋味,嘴角卻綻開了羞澀的笑靨。“多謝藍大哥!”她擡起眼來看他,眸中是滿滿的受寵若驚。

藍禦風的笑依然溫和,眸中帶著一絲的欣喜,直直地看著她道:“還是多笑笑的好,你看,你笑起來比紅梅還要像朵花!”

這句話是讚美也是鼓勵,寒裳如何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她真的無法感謝他,因為紅柳就該是那樣,怯懦卑微沒有信心,因為她需要靠著這個偽裝。

接下來的路,藍禦風走得越發輕盈,仿佛涼風一吹便真的醒了酒一般。而寒裳卻走得越發沈重,絲絲的怨恨與莫名的情愫交織著,讓她倍感煎熬。

終於,路走到了盡頭。當偏院那破舊的院門出現在視線中時,她在心底長長地舒了口氣。“再見,藍大哥!”她的告別輕輕的柔柔的,心中卻狠狠地想“再也不見罷了”。

藍禦風微微一笑,眼中的寵溺像極了葉朗清某些時候的樣子。“再見!”他說。

寒裳點頭,再不看他一眼,側身進了院子。院中一片寂靜,她的屋中,綠藻的屋中都黑著,貌似沒有生命的氣息。

寒裳慢慢地往寢屋走,一瞥眼間,看見遠遠的樹下,綠藻抱膝坐著,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印出一片柔澤的光亮。那是淚花的反光!

異樣的情緒從心中湧起,讓寒裳的腳步停了一停。為什麽會哭?一個派出來執行任務的偽裝者,難道連基本的情緒都控制不住嗎?抑或是,這樣的悲傷來得太過猛烈,真的抑制不了了?

寒裳很想走過去問個究竟,但是,猶豫了片刻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或許,讓她自己靜靜地待一會才是最好的!

寒裳推門進屋,黑暗中立刻便有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來:“你喝了酒?”只是那麽一小口,淡淡的餘味還是沒有逃過端木宣的鼻子。

寒裳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全身剎那間松懈下來,只有在這個男子的面前,她沒有必要偽裝。“嗯,是美人淚,所以喝了一口。”她淡淡地回答,只覺倦意湧滿全身,偽裝,也是一件很累的事啊。

聽到“美人淚”三個子,端木宣在黑暗中沈默了。

寒裳也不去管他,纖細的手指撫上臉頰,在臉頰的邊緣輕輕揉捏了一會,便忽地將那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揭了下來。她將人皮面具捏在手上,轉身對著窗,淡淡的月華從窗外射進來,將那面具照得幾乎透明。

她對著這透明的面具楞楞地看了一會,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將那人皮面具小心地放進銅鏡的暗格之中,卻聽端木宣忽然道:“你若是喜歡美人淚,改日我給你拿些過來。”他是她與將軍之間傳遞消息的人,自然有很多機會回支離,也自然可以得到美人淚。

但是,寒裳卻搖頭輕聲道:“不用了。”不會喝酒的葉紅柳若是帶上了美人淚特殊的香味,不是惹人懷疑嗎?喝什麽,也不能喝美人淚。

寒裳輕輕站起走到床邊,難掩聲音中的疲倦,“我太累了,要睡,你走吧。”

端木宣站起身來想要出去,卻忽地停住了腳步,猶豫著。“綠藻已經來了,知語坊的事……”他不得不提醒她一句,卻提醒得心裏發疼。

寒裳秀眉緊蹙,揮一揮手,語音中不乏諷刺,“綠藻是個好幫手,今天已經提醒過我了,我怎會忘記?”

端木宣點頭不再說話,轉身欲走,走到門口,卻聽寒裳猶豫的聲音響起來:“綠藻……為何哭了?”

端木宣身子一僵,回過頭來,聲音低沈冰冷地道:“我怎知?”頓了頓,他又補充,“你向來不管別人之事,今日為何有此一問?”

寒裳微微一怔,是啊,綠藻的事又關她何事,為何多此一舉?是因為受到了別人的關心,所以不由自主地學會了嗎?她的心中升起莫名的悵然,“關心”這種情感,不該是她應該擁有的東西啊!

☆、018 二姐的怒火

次日早晨早早起來,綠藻已經端好洗漱的水侯在了門外。

寒裳開門讓她進來,慵懶的睡顏不帶一絲防備。昨夜,她清亮的淚光仿佛某種動人的東西,撥動了她的心弦。突然之間,她在想,不是家鄉的地方,多個朋友也沒什麽不好。

淡淡的晨光灑在寒裳的臉上,將她出塵驚世的美麗容顏照得明亮。綠藻一擡頭對上她的素顏,瞪大的雙眼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艷!竟這麽美嗎?她的心微微發顫,很多東西在剎那間變成一聲輕輕的唏噓從心頭劃過。自己終究是代替不了她的……

寒裳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扇動,清澈的眼神落在綠藻的臉上,語音一反昨日的冷淡,變得溫和:“不需如此,你又不真的是我的奴婢。”

綠藻聞言卻埋下頭去,一反昨日的敵視和嘲諷態度,溫順地回答:“既然是來給你當奴婢,便就是你的奴婢。”

奇特的改變!一夜之間,兩個女人的態度都發生了轉變,這中間究竟有怎樣的微妙情結?

寒裳淡淡地笑了,擡頭看向東邊染著金色光芒的天空,突然感覺,今天的天氣一定會很好!

洗漱好,當著綠藻的面,寒裳將人皮面具貼到臉上,在一剎那間覆又變成了那個怯懦的葉紅柳。從面容到神態,從姿態到眼神,無不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直看得綠藻直了眼睛。

寒裳看著她微張的嘴,微微一笑道:“偽裝,你定然學的時日不多。”她的表現,還有昨夜的淚,無不說明著這一點。

她的話一語中的,說得綠藻有些不自然起來。一種自卑的感覺從心底湧起,讓她紅了臉頰。“原本派來的人突然間病了,我便自告奮勇的來了,來之前只接受了簡單的偽裝訓練。”她沒有說,那個人之所以病了,是因為自己在她的飯中下了藥,而她最擅長的不是別的,正是當奴婢,因為她原本就是個侍女。

“若是如此,你更是要好好學習偽裝,仔細模仿葉紅柳的一言一行。因為,不久之後,我大概就不能日日待在這裏了。”寒裳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淡淡地說。想到日後,她的心無端地發緊。

穿上暗黃色裙衫,略顯老氣和沈悶,這便是寒裳要的效果,葉紅柳式的低調。拿起桌上的玉簪,正要簪進發中,卻忽地停了手。

銅鏡中倒映出她析白纖細的手指來,如手中的玉簪一般光滑柔潤。是他挑選的嗎?她的心中忽地跳出這個問題來,手腕輕輕一抖,便將那玉簪重新放了下來。是他挑選的,她就不戴!

寒裳心中湧起莫名的煩躁,順手從盒中拿起一支簪來插於發中,起身便走,綠藻急忙緊緊跟上。

今日到紅葉苑她最早,早到葉宵雲和吳月桂甚至還沒有準備好。寒裳在廳中呆呆地等了一會,才見葉宵雲帶著滿臉的笑容攜著吳月桂的手走進廳來。

“昨日晚了,今日卻這麽早!”吳月桂皺著眉頭,不耐煩。不管葉紅柳做什麽,她從來都沒有滿意過。

寒裳低眉順眼,恭敬進茶,對於她的苛責自動略過。年年日日,她責備的人不累,她聽的人都累了。

才剛剛放下茶盞,葉朗清便進得廳來,清亮的聲音仿佛清涼的晨風,讓人聽了心情舒暢。“柳兒,身體可好些了?”出口第一句便是關切。

寒裳的眸中立時布滿歡喜,柔聲答了“好”。耳邊卻聽吳月桂淡淡道:“好了,我們用早飯吧,今天紅梅身體不適,不來問安了。”這便是庶出與嫡出的區別,即使是家中的規矩,嫡出的小姐也可以隨意。

早飯的氣氛還算和睦,沒有了葉紅梅,吳月桂的苛責仿佛也變得單薄了許多,總算讓寒裳好好地吃了頓早飯。

吃完飯,寒裳帶著綠藻往回走。為了讓綠藻盡快地熟悉紅葉山莊的地形,她特意放慢腳步,迂回旋繞地在山莊中踱步,偶爾她也可以擁有愜意的時候,只要葉紅梅和吳月桂不來找她的麻煩。

綠藻對於自己的角色適應得很快,低眉順目一臉卑謙。走了不多會,進了紅葉山莊的後花園。

“這是後花園。”寒裳簡略地介紹,“到廚房和下人的住處,需要穿過這裏。”

“啊!好漂亮!”綠藻不禁讚道。

花園正中是個大大的蓮池,此刻盛夏,粉粉白白的蓮花正裊裊地婷立於水面之上,被碧綠的蓮葉掩映著,微風一吹仿佛少女纖柔的腰肢,微微拂動,獨有一份不滌塵世的美。

這是她的最愛!靜靜地站在池邊看著水面,什麽也不想,心中卻無比的寧靜。

今日站到這裏,她同樣能夠暫時拋棄心頭的煩躁,擁有寧靜的片刻。不過,仿佛事情總是不能讓人如願。

才剛剛站定,便有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水榭中飄出來。“這是誰啊?三小姐葉紅柳麽?”話音甫落,火紅的身影便飄然而致,葉紅梅的輕功仿佛從來都只是用來堵截她的一般。

那一聲“三小姐”上揚著,充滿了諷刺的味道,並且帶著高高在上的氣勢。

寒裳心中微沈,低頭喚一聲“二姐”就想轉身離開,沒有任何的心思與她糾纏。

可,習慣了欺負她的葉紅梅又怎會輕易地將她放過?她火紅身影一閃擋在她的面前,今日,她的臉上沒有如往日般流露出卑微的神色,就讓她的心中有幾絲不悅。再想起,昨晚那兩個不凡的男子竟都這般維護她,心中更是怒火中燒。

“怎麽,見了姐姐連個禮都不行麽?”她冷哼一聲道,嘴角一揚蓄著發作的前兆。

“是,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