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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陰陽游樂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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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預言,似乎也改變了後果。

如果之前不知情,越金儃可能依然會出於試探的心情讓撲克士兵落在自己肩上,可能會跟其他人一樣昏睡在地上,接下來發生什麽事就不知道了。

但是越金儃在預言裏已經試探一次後,來到現實安全考慮,本能的避開了這一重危險,沒想到把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險中。

黑兔子危險地看向了越金儃,這個唯一一個依然站立著的游客。

他手裏的所有撲克士兵齊齊扭頭,那扁平的紙片腦袋扭住一個薄薄的曲線,從四面八方朝著越金儃看了過來。

越金儃全身肌肉緊繃起來:這是要打架嗎?

還是單純要把他也弄暈?

“喵——”突然,一直表現十分淡定的黑貓月牙在背包裏發出高昂的一聲貓叫,打破了雙方緊繃的氣氛。

黑兔子魔法師聽到貓叫仿佛受到了驚嚇,突然收起撲克士兵,幾番洗牌變回撲克牌的原本模樣後,匆匆忙忙離開了。

滿地暈倒的游客不多時就自己重新爬起來,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剛剛的昏迷有哪裏不對勁,各自繼續著原本要做的事,搖搖晃晃朝著不同的方向離開。

越金儃皺眉看著黑兔子魔法師的背影轉眼消失在了人群中,又看了看那些表現得越正常反而顯得越詭異的游客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位誤入電影拍攝現場的路人。

好像所有人都有劇本,在進行一場故事的拍攝,只有自己沒有劇本,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闖入現場,打斷了拍攝劇情。

黑貓的貓叫好像是導演的一聲命令,讓黑兔子魔法師忽略了自己,繼續魔法師本身的劇情表演,其他游客亦然。

只有越金儃自己,哪怕驚動了魔法師,依然只是個沒有融入劇情的過路人。

他是過路人,是旁觀者,看似是安全的,但如果不融入故事,如何去了解這一個領域的真相?

越金儃擡起頭,挨個觀察游樂園的布置。

進門口的地方,最靠近的游樂設施是海盜船,海盜船往裏走便是旋轉木馬。旋轉木馬再往前,是旋轉飛椅。

雖然同樣是旋轉的游戲,比起溫和無害的旋轉木馬,旋轉飛椅顯得更為驚悚,每一次的旋轉,椅子高高的被甩到空中,細細的繩子似乎隨時都會斷裂……

“啪!”

越金儃好像聽到了繩子斷裂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還以為是錯覺,擡頭看過去,立刻瞪大眼睛!

真的斷了!

旋轉飛椅的椅子真的飛了出去!

好處是,那張椅子上並沒有游客,椅子飛出去在空中變成一個小黑點,繼而徹底消失看不到蹤跡。

壞處是,看到這一幕,其他的游客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興奮,前赴後繼的朝旋轉飛椅湧過去,人流洶湧而激烈,把越金儃簇擁在其中一起擠過去。

旋轉飛椅緩緩停下來,一位穿著灰兔子玩偶服的工作人員一邊給眾人道歉:“對不起!是我工作失誤,導致椅子被扔飛出去!”

一邊手裏提著一張新的椅子,試圖去抓住斷裂的繩子把新的椅子系上去。

越金儃:就這麽簡單的系上去?就不怕再次斷裂?

還不等越金儃說出自己的懷疑,剛抓住斷繩的灰兔子售票員就被猛然加速的旋轉飛椅一起帶的快速旋轉飛舞了起來。

灰兔子越是不松手,旋轉飛椅的速度轉的越快,幾乎把灰兔子在空中甩成一道殘影。

越金儃耳邊再次響起熟悉的“滋滋滋”聲音,他頓時明白,這一次依然是預言看到的畫面。

預言給了越金儃更多的觀察機會,他便抓緊時間觀察灰兔子和周圍游客的一切異常。

越金儃發現,旋轉飛椅上的繩子幾乎都是直接系在椅子上的,簡陋的簡直讓人懷疑當年怎麽過得安全審核。

那些椅子花裏胡哨,破破爛爛,材質各不相同。有的是木椅子,有的是竹椅,有的是金屬鐵椅,有的是塑料椅子,雜七雜八的,不少還歪歪咧咧,看起來像是廢品站不要的廢棄家具裏找來的。

而這樣的風格,竟然頗受游客們歡迎?

不但毫不介意,反而看到灰兔子被疑似失控的旋轉飛椅甩的飛了好幾圈大聲叫好,躍躍欲試地都想坐上去試試?

雖然知道這個游樂園不正常,但是不正常到了這個地步,還是出乎越金儃的意料。

這是第一次,越金儃單人進入一個人數如此多的領域。

游樂園的游客一眼看過去,不說上千,三五百人肯定有。原本越金儃以為這裏面應該大部分是誤入領域被連累的普通人,現在看來,普通人也不普通,或許關鍵時刻,反而也會成為致命因素。

灰兔子又甩了幾圈,那旋轉飛椅的中心柱竟然吱嘎吱嘎的歪斜,仿佛是底座斷裂一般,發出老銹斷裂的聲音,中心柱歪歪斜斜甩著飛椅,甩著灰兔子,看起來就很危險,偏偏沒有一位游客離開。

游客們舉著手機大聲叫好,拿出手機拍照錄像,興奮的開了視頻直播,還在解說著什麽。

越金儃四顧看到一片手機屏幕都對準中間的灰兔子。

可是,領域內是沒有信號的。

越金儃取出自己的手機,依然顯示無信號。拍照和錄視頻就算了,那些正在激情解說的直播是怎麽回事?

越金儃朝其中一位游客身後移動,看向對方正在直播的手機,卻發現對方的手機不但沒有信號,甚至不是真的。

那不過是一個紙質的手機模型,看起來更像是清明時燒給祖先的祭品。

越金儃看清楚手機的一剎那,後背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他忍不住看向其他游客的手機,最終發現,所有的手機,都是紙質模型!

都是祭品!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沖頭頂,越金儃全身如墜冰窟。

越金儃前面的游客仿佛感覺到了他的視線,腦袋直接扭到身後,看著越金儃,嘴巴僵硬的開合,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仿佛許久沒說過話,又仿佛剛學會說連貫的句子。

“你,在,看,什,麽?”

其他游客從不同方向扭頭,齊齊朝越金儃行註目禮。

他們保持著身體朝前,舉著手機拍攝旋轉飛椅的姿勢,單獨腦袋往越金儃的方向轉過來,姿勢無比古怪。

他們齊齊看著越金儃,眼珠子僵硬地釘在越金儃的臉上,雙目無神的模樣,突然讓越金儃感覺那些眼睛像是畫上去的。看起來嚇人的眼睛,不過是一點死墨塗在眼眶裏的黑點,沒有絲毫靈魂。

然而,目前是預言的畫面。

越金儃聽著耳畔的滋滋滋聲音,知道自己還有一次機會。

在預言裏,他可以盡情嘗試。哪怕遇到危險,哪怕預言後面對的現實可能會有失控的風險,他也多了一次嘗試的機會。

越金儃沒有逃避的想法,他想試探一下,游客們到底有沒有神志。

看到四面八方如同傀儡一般,僵硬地保持同一動作,同一神情的眾多游客,齊齊開口問出同樣的語言:“你,在,看,什,麽?”

一句又一句:“你,在,看,什,麽?”

伴隨著問話,游客們一步一步,朝著越金儃匯聚,把他包圍在了人群中心。

這是被人幕後操控,還是面前這位唯一不動的游客就是操控者?

越金儃保持冷靜,一邊思考,一邊禮貌地稱讚:“看你手機,真好看。”

游客裂嘴一笑,他兩頰的肌肉並沒有因為笑容被牽扯向上擠壓,他裂開嘴笑著,像是一個塑料袋被扯開,皮肉單純的朝兩邊裂開,不帶絲毫情感。

“謝謝,我……”

“小心!”越金儃猛地出聲高喊!

越金儃看到,游客背後,那一直被拍攝著的旋轉飛椅,終於徹底斷裂,連帶著中間的柱子,一起朝著眾人砸了過來!

越金儃眼前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朝著自己當頭砸下,那個黑影還帶著哭腔大喊:

“對不起……”

是那個抓著繩子不松手、被旋轉飛椅甩飛的灰兔子售票員!

越金儃快速向後側跑。

游客們頓時慌亂,都開始逃竄,擁擠的人群推擠著,越金儃根本跑不了多遠,反而被人故意絆倒了。

越金儃只好蹲下,用手臂架在胸口前,護住胸腔,然後被人群一起擠著倒在地上。

頭頂上,灰兔子當頭砸下,身後伴隨著更大的柱子的黑影也砸了下來。

“對不起……”

越金儃感到了全身被碾壓到骨頭碎裂的劇痛,意識痛到模糊之際,依然聽到灰兔子在道歉。

他為什麽要道歉?

而且這道歉為什麽聽起來帶著喜悅?

越金儃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最後的混沌之際,他聽到了灰兔子的聲音越來越近。

臉上有冰涼的呼吸撲在臉上,越金儃隱隱約約聽到灰兔子的聲音近在面前。

“對不起……”越金儃緊閉著雙眼,皺著眉頭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痛苦,灰兔子觀察著越金儃的神情,笑了。

“嘻嘻!”

“這一次,不是預言哦,滋滋~”

越金儃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所有的聲音都聽不見,所有的畫面也都看不見了。

“我就是我,我自己就是我自己。”

面對著黑兔子售票員的考驗,荊戊不假思索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就算面前有無數個“荊戊”又如何,這些軀殼就算他都可以進入又如何。

荊戊不是這裏面的任何一個,他依然是他自己。

“你是誰?”黑兔子售票員又問。

荊戊毫不猶豫:“荊戊,我是荊戊。”

當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冥冥之中,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荊戊自己的身體傳來,把荊戊從不同的軀殼中吸了回去。

荊戊有一種從天邊墜落的感覺。

但是他墜落的沒有落地,而是跌落到了一張軟綿綿的大床上,仿佛在外辛苦許久後,終於回到了家裏。回到家的那一刻,甩掉所有包袱與煩惱往床上一摔。

啊!幸福!

荊戊睜開眼睛。

他感受到了熟悉而安心的感覺,他低頭,看到了自己的雙手。

是現在的,實在的,荊戊的雙手。

荊戊,回來了。

“恭喜你,答對了。”黑兔子售票員的態度依然溫和有禮,笑著對荊戊揮手告別:

“歡迎你下次再來。”

就這麽簡單?

黑兔子售票員說完就消失了,同時一起消失的,還有旋轉木馬上所有的荊戊的軀殼。

當那些軀殼消失的一剎那,荊戊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仿佛自己的一部分也消失了。

荊戊皺了皺眉,全身有種不舒適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荊戊順利離開了旋轉木馬的區域,沒有任何阻攔,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

旋轉木馬上神魂分離的感覺太強烈,仿佛是對方準備的大招,但是自己逃脫以後,黑兔子竟然沒有任何仇恨?就這麽讓他離開了?

荊戊總感覺有詐騙。

腦海裏好像模模糊糊,忘掉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荊戊不住地回頭看旋轉木馬。

旋轉木馬熄滅了燈光,停止了音樂,低調的隱匿進了黑暗,越走越遠後,看得不再清楚。

直到荊戊不知不覺走到了旋轉飛椅的範圍,他的眼前,旋轉木馬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片黑暗。

耳畔傳來一個溫馨的提示:“對不起,請買票。”

荊戊猛地一驚,回過頭看,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灰兔子售票員。

他看到了灰兔子身後的旋轉飛椅。

老舊,斑駁,破破爛爛,旋轉時飛得吱嘎吱嘎,儼然零件老化得退休了。

這是第一次,荊戊沒有門票也沒有觸碰到售票員就能看到游戲設施的“真面目”。

這樣的變化讓荊戊越發警惕,不再用障眼法,說明對方換了新的招數來對付自己。

“你們的門票是什麽?”

“對不起,我們的門票有點貴,是一個人。”灰兔子售票員說著,往旋轉飛椅上一指。“你,或者,他。”

荊戊順著灰兔子售票員往旋轉飛椅的方向看過去。

他看到一個人,坐在旋轉飛椅上。

那個人擡頭看向自己,動了動嘴唇,遠遠地在朝自己說著什麽。

那個人穿著熟悉的衣服,胸前還背著熟悉的背包,荊戊不用打開背包,就知道裏面還有一只熟悉的黑貓。

這個人,是越金儃。

荊戊不敢置信:“假的吧,越金儃那麽厲害怎麽可能被你抓到?”

灰兔子售票員微微一笑:“不如我們先嘗試一下。”

說完他一揮手,只見旋轉飛椅上的越金儃“嗖——”的一聲化作天邊的一道流星。

為了避免天太黑荊戊看不清楚,灰兔子售票員特意用強光手電給越金儃打了一道追光,給荊戊看清楚越金儃飛走的細節。

在燈光的效果下,荊戊反而看到越金儃的身影在飛出去的剎那有一瞬間的波動,身影看起來扁平的不真實,仿佛只是一道電子屏幕的投影。

荊戊故意道:“人都沒了,這游戲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拜拜。”

說完他作勢轉身要走。

灰兔子售票員也不攔他,只淡淡的一句話,就把荊戊留了下來。

“如果你真的要離開,陽間的越金儃,就會真的被扔出去。”

荊戊停下了腳步。

灰兔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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