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狼藉。

四周全部都是燒焦的味道，方才抓著林鴻的妖怪鬼魂全部被雷劈成了一股青煙，大高個吐了好幾口血，連年輕男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林鴻還維持著剛才的那個姿勢，震驚萬分的看著顧清遠。

普通人……不可能會召雷吧。

顧清遠……到底，到底是什麽人。

也就林鴻這麽楞神的時間，顧清遠的身子突然輕輕顫了顫，張了張唇，鮮血順著顧清遠的唇角滴下來。

“清遠……”看到顧清遠受傷，林鴻覺得自己的聲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半天才抖著聲音問道，“你沒事吧。”

他很想問問顧清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他一開口，為什麽三個字就變成了你沒事吧。

顧清遠也有點兒詫異，卻忍不住抿起唇微微笑了。

“顧清遠？”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微微顫了顫，有些驚慌。

顧清遠也擡起頭看那個年輕男人：“真巧啊，範決。”

竟然認識……

“巧？”範決也笑了，“沒想到你竟然還留在林鴻身邊。”

顧清遠的臉色不可抑制的沈了下來。

林鴻擡手把顧清遠護在身後，弓起身子沖著範決齜牙低吼。

範決忍不住低聲笑了笑：“還真是……護主。”

顧清遠皺著眉：“輪不到你說話。”

“顧老爺子還不知道這件事吧。”範決的神色帶上了一絲戲謔，“你說他如果知道了會怎麽樣。”

林鴻不明白範決這句話的意思，顧清遠也完全沒有去理會範決的這句話，反而反問道：“人是你殺的？”

範決的臉色浮起一絲頗為得意的神色：“是。”

顧清遠沈默了。

範決卻還是滿臉得意：“用的還是你當初想出的方法，不過呢，稍稍改進了那麽一些……”

“你不怕我們說出去？”

“嗤……你覺得警察會相信你？”

“我可以告訴老爺子。”顧清遠一臉平淡。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範決笑道，“老爺子下在你身上的禁制還沒失效吧。”

顧清遠沈默了。

“剛剛一道雷法……你還有站起來的力氣？”

林鴻輕易可以察覺得到顧清遠的身子在微微發抖。

站起來的力氣？的確是沒有力氣了……

“不僅僅沒有力氣，只怕你還傷到自己了吧。”範決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至於那邊那個小妖怪，人類的身體用起來是不是一點都不順手？”

“閉嘴！”

林鴻大聲吼了一句，心裏卻是一點點涼了下來。

顧清遠和範決的對話讓他大概明白了那麽一點……顧清遠不是普通人，至少不像他所想的那麽普通。

所以這一切一開始就錯了。

顧清遠在騙他，他也在騙顧清遠。

林鴻覺得自己暴躁無比。

顧清遠輕輕按了按林鴻的手，林鴻微微楞了楞，很奇怪，心裏的那種暴躁異常的情緒莫名其妙的就安定下來了。

“我追過來之前。”顧清遠輕聲道，“給顧古打了個電話。”

範決的臉色沈了沈，可立馬又笑起來：“那個不學無術的顧古？”

“顧古聽說這邊出事了……”顧清遠擡頭看著範決，“順便把他們的老板也帶了過來。”

範決楞了楞，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顧古的老板是什麽人。

他好像沒聽說過這個人吧……

“主人小心！”

範決身邊的大高個突然喊了一聲，拉著範決連退了好幾步。

範決只覺得耳邊呼呼風響，臉頰一側火辣辣的疼，似乎是被什麽東西狠狠蹭到了一般……

一名金發藍眸的年輕男子優雅至極的抱著顧古落在地上，仿佛還在繼續和顧古剛才的對話一般輕聲說了一句：“……是你走的太慢。”

顧古一臉欲哭無淚的迅速從年輕男子的懷裏竄出來躲到顧清遠身後，聲音滿是哭腔：“哥！收了那個妖怪！”

顧清遠：“……”

年輕男子完全無視範決和那個高個子，轉過身對顧清遠優雅至極的行了個禮：“傑維斯。”

顧清遠點點頭：“顧清遠。”

林鴻開始遲疑要不要對這個可疑的人介紹自己。

範決站在遠處，看著傑維斯的眼神中盡是疑惑。

“不是妖怪。”林鴻突然低聲念叨了一句。

他感覺不到妖氣。

可是直覺告訴他，這個名叫傑維斯的年輕人身上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顧清遠看了林鴻一眼，然後輕聲說道：“吸血鬼。”

林鴻……(＃°Д°)

已經如此國際化了麽！！！

他這只來自荒山野嶺的狼妖突然覺得……壓力好大。

傑維斯看著縮在顧清遠身後的顧古，輕輕一笑，然後轉身看向範決，唇邊的笑意加深。

他現在很想找個人洩氣啊。

察覺到危險，範決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顧清遠突然覺得心頭一窒，先前施咒強行壓抑下去的劇痛變本加厲的全部反擊回來，無法呼吸……眼前幾乎一下子全被黑了下來。

“清遠？”

最早發現顧清遠的是一直抓著顧清遠的手的林鴻。

他可以感覺到顧清遠手心裏全是冷汗，而力氣正在一點點消失。

回過頭，顧清遠還在咬著牙死撐。

這下連顧古都發現了顧清遠的不對勁。

“哥，怎麽了？”

顧古拉住顧清遠的另一只手，顧清遠渾身發抖，已經幾乎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傑維斯回頭看了一眼。

範決單手在自己身邊一劃，瞬間消失不見。

傑維斯冷哼了一聲，轉過身走來：“怎麽了。”

“好像是強行施咒的反噬開始了。”

不知道為什麽，顧古覺得自己的聲音在打顫。

傑維斯的聲音軟了下來，嘆了口氣：“要怎麽辦。”

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一個渾身是傷的妖，一個什麽都不懂的臭小孩……

總覺得自己的責任突然大了起來。

……

傑維斯開車帶著三人去了林鴻家的小區。

由於林鴻死抓著顧清遠不肯撒手，活像咬著骨頭不松口的大狗，傑維斯跌跌撞撞花了很大功夫才把幾人成功弄進林鴻的屋子。

這種經歷他不想再來一次。

絕對。

顧清遠的情況很糟糕。

林鴻摸過顧清遠的額頭，退下去的高燒反而變本加厲，而顧清遠整個人似乎都處於極度的痛苦之中，顧古著急得幾乎快要哭出來，林鴻只能抓住顧清遠的手告訴他自己在這兒，剩下的……不知所措。

將近十二點的時候，顧清遠的情況才稍稍好了一些，過度的痛苦透支體力，顧清遠很快就昏睡過去，林鴻稍微松了口氣，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嚇人的傷口。

只是隱隱有些疼痛。

這具身體本來就不是自己的。

林鴻沈默了一會兒之後看向顧古……他想要知道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清遠身懷法術，還有那個那個什麽範決……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古看著林鴻突然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支支吾吾半天……傑維斯突然插了一句話。

“妖？”

林鴻怔了怔，然後沈默著點了點頭。

顧古突然露出一種十分震驚的神情。

“妖怪？！”

這小子不會剛剛才發現吧……

傑維斯露出了一種鄙視萬分的神情。

為什麽他一個來自國外的吸血鬼會比一個天師傳人還要清楚這種事呢。

顧古撇嘴。

不知道又不是他的錯！

雖然說不好好學習的的確是他……

不過如果是妖怪附身的話，顧古努力回想著自己腦子裏僅存的那一點兒不多的關於這些事情的知識……身體被破壞成這樣，應該就不可以用了吧。

“你是不是要走了……”

顧古小心翼翼問道。

林鴻沈默著點了點頭。

的確，這身體的傷口已經沒辦法能夠愈合了，林鴻在那場車禍就已經去世了，他不過是頂替上來的妖怪，小傷口還能夠靠自己元神附身殘留的那點兒妖力愈合，可渾身都是傷口的時候……他無能為力。

或許林鴻真的該死了。

林鴻回頭看了看床上昏睡的顧清遠，心裏有個地方莫名其妙疼了起來。

顧清遠又要露出那種傷心的表情了吧。

自己這個所謂的報恩……簡直一點兒也不成功。

……

顧清遠醒來的時候，夕陽正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自己睡了一天？

顧清遠撐著床爬起來，身體並無太大不適，先前也只不過是因為咒力反噬而引起的難以承受的痛楚罷了，身上沒有傷口，挺過去恢覆了體力就沒什麽問題了，只是……

林鴻不在自己身邊。

顧清遠隱約覺得自己心裏有些空落。

房門哢噠一聲開了，顧清遠心裏一顫快速擡頭……是顧古，莫名心裏又失落下來。

“哥！你終於醒了！”顧古激動萬分撲過來往顧清遠身上蹭，“擔心死我了。”

顧清遠輕輕拍了拍顧古的頭：“我沒事。”

略一沈默，顧清遠又接著問道：“林鴻呢。”

顧古眨眨眼：“……大哥一開始就知道吧。”

顧清遠微微一楞。

“林鴻回去了……”

顧清遠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們老板呢？”

顧古並未發現顧清遠的不對勁，只是撇嘴說：“太陽出來之前他就回去了。”

顧清遠摸了摸顧古的頭發。

心裏……很難受。

從一開始他就察覺到林鴻的不對勁，然後很快發現林鴻已經不是林鴻，只不過是一個來報恩的妖怪，那時候他考慮過要不要把這只妖從林鴻身上趕走，但是林鴻已經死了，驅逐那只妖代表著……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再見到林鴻。

出於私心，顧清遠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想著哪怕多一天都好，林鴻能夠留在自己身邊多一天都好。

盡管自己對林鴻滿是憎恨，可是心底還是忍不住……積澱了這麽多年的喜歡。

可那妖怪在身邊呆的越久，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他覺得自己好像……喜歡上了那只妖怪。

顧古小心翼翼把整件事都說了。

顧清遠這才知道昨天晚上那只妖就走了，離開林鴻的身體也就代表林鴻死了，盡管妖一直很希望能把林鴻的身體留下來，但是留著一具屍體在家裏畢竟太麻煩，傑維斯帶著林鴻的身體去了他們出事的地方，偽裝成了第八個遇害者。

顧清遠聽顧古小心翼翼說林鴻已經真的死了的時候，心裏莫名……並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麽疼痛。

大概……是那個空缺了這麽多年的地方終於有了可以填補的人選。

至於那只妖……

顧清遠其實並不記得自己在哪裏幫過那妖怪一把，以至於那妖要這樣千辛萬苦跑來報恩，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報恩不過只是一時，到最後，總是要走的。

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顧古拉著顧清遠的手問了一句：“哥，你說那個小妖怪，還會回來麽。”

顧清遠沈默了很久。

妖怪和人類不同。

他們行事不過是為了一個簡單的目的，好比報恩，報完恩，自然就會離開，離開之後只怕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看見……他們不懂得人類這些糾葛萬分的感情，況且對妖怪來說……人的一生，實在太短暫了。

對他們而言只是很短很短一瞬的功夫，卻足以讓一個人類完成生老病死。

所以沒有妖怪會喜歡人類。

人類，在妖們的生命之中……短暫的連一個過客都算不上。

“哥，那個小妖怪，還會回來麽。”顧古小心重覆問道。

顧清遠低下頭苦笑：“不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起標題真是件傷身的事情。。。

╮(￣▽￣")╭ 今天的更新就在這裏了~

_(:з」∠)_我就是廢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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