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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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雲廷的臉悶在口罩裏,說出的話像隔著水一般,但卻狠狠地敲在駱岷沛的心頭,“臥床半個月,如果出現流血現象的話馬上送醫。”

駱岷沛站在病床前,垂眸看著楚綿蒼白的臉和緊皺著的眉頭,他在睡夢中都顯著不安。

“懷孕了?”

他還有些不敢相信,楚綿整個人陷在醫院病床的床鋪中,單薄得被子一蓋幾乎要瞧不見身形。

這樣的綿綿,已經為他孕育了一個孩子。

雲廷側頭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他手裏的報告千真萬確,容不得外人質疑。

“嗯,妊娠四周多了,”雲廷臉頰兩側流了不少的汗,他沒有因為駱岷沛的身份就停止對他的說教,也沒有因為楚綿身為男子卻能懷孕而輕視他,“母體情況不太好,營養不良,孕酮值低。你是怎麽做丈夫的?”

駱岷沛被教訓得一楞一楞的,低著頭乖巧地像是第一次去小學班上課的小孩兒,把醫生說的話一字一句的全部記了下來。

“點滴打完就可以帶他回家了,”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了,護士手裏拿著記錄本和藥水,對著雲廷說道,“雲醫生,唐老板又來了,在你辦公室等你呢。”

雲廷出聲應下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將手裏的藥膏遞給了駱岷沛,“上次給他帶的藥膏裏有對孕婦有影響的藥材,回去之後換用這支吧。註意事項都已經寫在醫囑裏了,有任何事情都要打電話給我。”

楚綿那一撞險些撞到流產,失血過多,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駱岷沛將房間的窗簾拉上,病房內的光線驟然昏暗下來,楚綿陷在柔軟的床鋪裏,安靜得像是只在夜晚才開放的花朵。

駱岷沛心有餘悸地牽起他的手,天知道他看見楚綿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模樣時有多害怕,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倒流了一樣,他好幾分鐘都說不出話,只知道死死地抱著楚綿。

李文勳很快就趕來了,看見坐在病房裏一臉戾氣的駱岷沛時,打了個寒顫。

“這是怎麽回事?”李文勳下午原本是在茶館裏喝茶的,半道兒被人叫了去說駱少爺在縣令府裏出了事兒,他這才緊趕慢趕地來了醫院。

駱岷沛不動聲色地將楚綿被針紮得發青的手塞進被子裏,然後起身將人帶上了陽臺。

“之前的計劃,提前吧。”駱岷沛很少會有這麽感情用事的時候,當年被駱向英逼得出了國算一次,而現在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機的楚綿,又一次讓他推翻了自己所有的計劃。

李文勳也沒想到他會說這麽,楞了幾秒後,釋然問道,“那些證據都還不算完整,現在發出去很不如我們的預期。”

駱岷沛哪裏還管什麽預期,他眉心緊緊皺在一起,眼底是化不開的陰郁,“我不想再讓他在胡城繼續待下去了。”

身邊沒了駱岷沛的溫度和味道,楚綿沒過多久就被小腹處隱隱的痛意喚醒了。他沒在病房裏瞧見駱岷沛的身影還有幾分失落,隱約聽見陽臺上傳來了被人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於是起身光著腳往那處走去。

正巧聽見李文勳向駱岷沛詢問接下來的計劃。

駱岷沛剛回答完,轉頭就看見楚綿光著一雙白凈的腳站在自己身後,當下臉就板起來了,顧不上再跟李文勳討論細節,將楚綿一把抱起就往房間裏走。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能夠光著腳下地,夏天也不行。”

駱岷沛一年多不見在英國又長了幾公分,楚綿被他騰空抱起時強烈的失重感讓他下意識地勾住了駱岷沛的脖子。

“我就是……”楚綿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確定他不是真的生氣後才繼續說道,“就是想找你。”

駱岷沛被他這一句話打敗,再也說不出別的責怪的話來。

站在一旁的李文勳深覺自己現在就是個發光發熱的電燈泡,趁著駱岷沛將楚綿塞進被子裏的片刻,趕緊溜出了病房。

下午的事情無法避之不談,楚綿心裏清楚自己並沒有受任何的傷,可當時從身下湧出的鮮血不是假的,小腹處的劇痛也不是他自己的幻覺。

一個不太敢細想的念頭在心間成型,還沒等楚綿親自跟駱岷沛確認,他倒是先忍不住自爆了。

“你以後再敢背著我抽煙,光著腳在地上亂跑,我就——”駱岷沛故作懸念地拉長了聲音,隨即在楚綿身後輕輕拍了一下,“我就打你的屁股。”

楚綿顯然沒有想到他青天白日的就說出這種話來,眼皮微微睜大,黑色的瞳孔被嚇到了一般微微縮了縮。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駱岷沛語氣驟然輕柔,拉著楚綿的手覆在了他自己有些發涼的小腹上,“不要讓我擔心。”

楚綿晚上便出院了,駱岷沛拎著醫生給開的大包小包的藥回了家。

錦玉樓的媽媽聽說了這件事情,連夜派了人來看望他, 誰知道剛和楚綿說上兩句話駱岷沛就開始趕人。

“不能再聊一會兒了嗎?”楚綿期期艾艾地望著他,他在錦玉樓裏朋友不多,能聊得來的也就那麽一兩個,時隔幾日不見自然有不少的趣事能夠分享。

駱岷沛板著一張臉裝作生氣的樣子指了指掛在墻壁上的鐘,“醫生說你要早點睡好好休息。”

楚綿沒了法子,被駱岷沛推著肩膀往房間裏走,再想回頭跟那人約下次再聊時,被駱岷沛狠狠地掰過了頭,黑影鋪天蓋地地壓下來,楚綿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都被駱岷沛的吻堵了回去,他有些費力地仰著頭,纖長的脖頸在燈光下透露出脆弱感。

正從房間裏走出來的駱向風瞧見這個場面,原本沒什麽血色的臉上都露出了揶揄的笑。他靠在二樓轉下的樓梯扶手上沖著兩人吹了個口哨,楚綿嚇得直往駱岷沛懷裏鉆,露出來的耳朵尖紅得滴血。

“你嚇他做什麽?”

駱岷沛安撫地撫摸著楚綿後背處的脊骨,視線落在駱向風根本撐不起衣服的身體上。

“明天就要走了,本來想著出來跟綿綿敘個舊,”駱向風臉頰凹陷得有些厲害,“誰知道出來就看到這麽勁爆的一幕,不得好好欣賞欣賞。”

他話剛說完,杜卓成就拿著外套從房間裏追了出來。

“晚上冷,披件外套。”

駱向風沒什麽表情地低頭應了一聲,在杜卓成的攙扶下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小叔,”駱岷沛從身後叫住他,駱向風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一定要戒掉,還等你回來跟我們過年呢。”

駱向風嗤笑了一聲,哽著聲音罵了一句“小兔崽子”。

主臥室內。

駱岷沛捏著楚綿的腳,將輕薄的毯子往他身上蓋,一邊跟他商量著自己很久之前就有過的打算,“我去給你贖身吧,你若是還要待在錦玉樓那種地方,我可真是要日日在家裏飲血泣淚了。”

誰知道楚綿拿出早就藏在身上的身契在他面前揚了揚,他出發去縣令府的那天就已經把賺到的一大半錢給了王媽媽贖回了自己的身契,今日來的人就是來給他送他自己的身契的。

駱岷沛小心翼翼地接過楚綿手裏那張輕飄飄的紙張,煞有其事地說道:“那我可得好好守著這張紙,你以後就是賣給我的人了。”

楚綿在家裏養身體的那幾天,胡城變了天。

胡峰在外面勾搭外軍倒賣軍火的事情不知道被誰捅到了上面去,上面對這件事情極為看中,派了調查員下來不到三天就將胡峰押運回了京城。

胡峰被人帶走的那天,天氣還算不錯,剛剛下完一場雨,一掃前幾天的悶熱。駱岷沛手裏拿著剛從後院裏摘下來的玫瑰,敲開了臥室的門。

楚綿剛睡醒,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見他手裏的玫瑰還在打著哈欠呢倒是先勾出了一個笑來。他從駱岷沛手中接過那支還帶著水珠的玫瑰,花梗周圍被駱岷沛圍上了一層透明的包裝盒子,他摸上去一點也不覺得刺。

見他接過了玫瑰,駱岷沛彎腰單膝跪在了楚綿的面前,藏在背後的手拿出來,手心裏攥著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他伸手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樸素的銀圈。

“我知道現在給好像不太合適,”駱岷沛臉上有幾分不自然,說出口的話都有些結結巴巴的,“今天既不是我們認識的紀念日,也不是什麽值得慶祝的其他日子,在這個時候求婚好像一點儀式感都沒有。”

楚綿抿著唇不說話,眼底卻泛著淚花。

“但是今天去後院的時候看見院子裏的玫瑰開得那麽好,”駱岷沛擡頭認真地望著楚綿的眼睛,他總是這樣,只要楚綿在身旁的時候他的視線就從來都不會離開,“我就很想跟你求婚,想跟你擁有以後的每一天。”

陽光透過沒有拉嚴實的窗簾,楚綿穿著皺巴巴的睡意被駱岷沛擁進懷中,他中指的指根處帶著一枚素色的銀圈,輕輕一動就反射著光。

這場求婚來得匆忙,可愛意洶湧綿長,每一朵玫瑰都是見證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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