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騙子

關燈
駱岷沛走得很匆忙,他昨晚還答應了楚綿給他做火腿腸三明治和蔬菜湯,現在看來只能失約了。

秋嫂跟在他身後幫他收拾行李,問他怎麽走得這麽急,駱岷沛心中壓著氣,草草地回覆了幾句,“學校出了事情我得快點趕回去,綿綿就拜托秋嫂多照顧了。”

“不用少爺說,我也會照顧好綿綿的。”秋嫂替他將大衣折好放進箱子的最底層,“只是這一走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回來。”

陳建和司機都在樓下等著,駱岷沛急匆匆地在書桌上撕下一張紙條,在上面寫了滿滿當當半張紙的話。

“不會很久的,最多一年辦我就回來了。”

駱岷沛原本想等楚綿放學回來再走,可今日碼頭能出海的游輪已經只有最後一艘了,駱岷沛擔心楚綿亂想,將紙條塞進了陳建的手裏。

“這張紙條給綿綿,”駱岷沛指揮著司機幫他把行李箱搬上車,“這一年多就麻煩你跟秋嫂一起照顧楚綿了。有什麽事情都要及時和我聯系,不要讓駱家人動他。”

陳建低頭看著手上的紙條,神色僵硬地點了點頭。

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的時候,距離船票上寫的上船時間已經只有半個小時左右了,胡城初春多雨,上午還尚且明朗的天空一下子被烏雲籠罩,豆大的雨滴從空中墜落,砸在皮膚上生疼。

司機看著還站在車門外不知道在等誰的駱岷沛,不得不出聲催促,“少爺,時間就要來不及了。”

駱岷沛聞言,垂眸擡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鏡邊,擋住眼中濃烈的不舍,彎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走吧,去碼頭。”

在身後看著他上車的陳建,低頭將手裏那張駱岷沛留給楚綿的字條撕碎,只留下了最上面的一行字。他轉身走進了駱宅,將那張被撕碎的紙條壓在茶幾上的杯墊下,露出一個鋸齒狀的邊角。

“誒呦,我的小祖宗啊,怎麽一身都淋濕了?”

秋嫂從廚房裏出來就看見楚綿渾身濕透地從門外走進來,書包被他抱在胸前,一頭細軟烏黑的頭發被雨打濕黏在皮膚上,襯得他膚色白得發冷。

半個小時前。

駱向英從錦玉樓離開,立馬吩咐司機掉頭去了楚綿所在的學校。

“夫人,這是要去幹什麽?”司機一邊聽話地調轉車頭,一邊沒忍住詢問。

駱向英不經意地將視線投向窗外,“駱岷沛既然這麽看中那個叫楚綿的人,我當然要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他現在還嫩了點。駱家能夠護著他,也能夠毀掉他所有想保護的東西。”

駱家在學校方面的資助很大方,校長看見她,立馬就把人請到的自己的辦公室裏坐著,叫手底下的老師馬上去楚綿的班上叫楚綿。

楚綿莫名其妙地被人叫出來,走進校長辦公室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坐在校長椅子上的女人上下打量著他,帶來不容忽視的壓迫感,讓楚綿不得不微微低下頭躲避她的視線。

“你就是楚綿?”駱向英最後把視線落在楚綿的臉上,不可否認楚綿長得很好看,長眉毛微圓的杏眼,鼻梁高挺,小嘴微肉帶著天生的紅潤色澤,難怪駱家兩父子都折倒在他身上。

楚綿不得不擡頭對上駱向英的視線,這裏是校長的辦公室,能坐在校長椅子上的人肯定不是簡單的人物,他咽了口口水有些底氣不足,“我是。”

“我是駱岷沛的表姑,”駱向英望向他的視線裏看不見一絲和善,“我來學堂找你就是為了告訴你一聲,駱岷沛已經在回英國的路上了,他已經把你交給了我們,駱家以後就沒有你生活的地方了。”

楚綿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向她,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今天早上的時候駱岷沛還在跟他說晚上會在家做好三明治和蔬菜湯等他回家。

“不……不可能,你騙人的吧?”

“你難道沒有聽他說過遺產的事情嗎?他必須要拿到英國學校的畢業證才能從陳建那裏拿到駱向山的財產,他回來也不過是為了個駱向山辦一場葬禮。”

駱向英滿意地欣賞著楚綿慌亂傷心的表情,“信不信由你,你現在趕回去興許還能見上他最後一面。”

楚綿轉身回教室裏拿了書包就往校外跑去,還沒跑出校門口,雨就下了下來,楚綿抹了一把臉,這個時候校門口一輛黃包車的影子都看不見,楚綿只能跑著回去。

可他剛跑到巷子口,就看見駱岷沛提著手提箱彎腰上了車,車尾燈在雨幕裏閃了閃,楚綿跟著跑了幾步,被遠遠地拋在身後。他的喊叫聲被雨聲蓋過,連他自己都聽得不真切。

楚綿就那麽抱著書包站在原地,看著車尾漸漸消失在眼前,瓢潑大雨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已經跟著駱岷沛走了,只留下這幅軀殼被雨水澆濕。

客廳裏,秋嫂正在整理昨天晚上剩下來的飯菜,看見他渾身濕透的進門驚呼著將毛巾蓋在了他的身上。

客廳裏所有的一切都昭示著駱岷沛的存在,甚至兩人昨天在沙發上胡鬧的印記都還存在著,楚綿雙手抓著秋嫂的袖子,幾近哀求地問著她,“駱岷沛還沒有走是不是?他是不是要出去辦點事情,不是要離開胡城,是不是?”

說完不等秋嫂回答他,他就跑上了樓,他這幾天都住在駱岷沛的房間裏,可是等到他推開門的時候,才發現桌子上駱岷沛的東西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他打開衣櫃,裏面的衣服少了一半,最底層處放著一個盒子,楚綿哽咽著將盒子從裏面拿出來,裏面是一條手織的圍巾。

那是他打算在駱岷沛真正的生日那天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楚綿將臉埋進圍巾裏,眼淚像是不要錢一般從眼眶裏湧出來,他有些後悔地想著:為什麽不在那天就把禮物送給他,如果他拿了禮物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

“綿綿啊,”秋嫂跟著他上來,看見他跪在地上哭,心疼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去洗個澡吧孩子,別感冒了。少爺只是回英國把書念完,很快就會回來了。”

楚綿從圍巾裏擡起臉,眼眶紅得嚇人,他看著秋嫂的臉,想起了在學校裏駱向英對他說過的話。

駱岷沛並不是拿不到駱向山的遺產,他只要把畢業證拿到手就能夠回來繼承那麽多的遺產。而駱岷沛從一開始就在騙他,騙他說沒有拿到遺產,騙他說駱家的那些叔叔們對他多麽多麽苛刻,騙他說愛他。

駱岷沛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