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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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應歡的私家豪宅,坐落於某高檔住宅小區頂層,上接蒼穹,下接霓虹,特別符合他俯視眾生的王者氣質。如淩羽這般的凡人,要乘坐電梯,經歷三分一百八十秒,才能近距離瞻仰。

然而當她抱著布蘭克跨進門時,視線所及,場面很是混亂。

如同電影開拍前的忙碌,大家正在為晚上的狂歡派對做準備。安敏雙手不閑,一邊教大家怎麽把血漿自然地噴在墻上,一邊拿著iPad跟供應商確認茶點酒水。歐歐也跑進跑出,肩上什麽時候粘了一只毛腿蜘蛛也沒有註意。

泡沫、塑料布被隨處丟棄,堆積在腳下。蝙蝠、骷髏、小醜面具、木乃伊假人等萬聖節流行的裝飾品,仿佛擊鼓傳花的道具,被人拋來扔去。

唯一被小心對待的是程應歡的南瓜馬車蛋糕。裝在玻璃罩裏,安置在遠離紛亂的角落,保證它不被打擾。

淩羽走過去細看。

南瓜造型的蛋糕扁圓橙黃,用亮銀糖粉畫出窗戶、紗簾,以及“32”“Happy Birthday”的字樣。底座是四只金色車輪,旁邊延伸出扶手,半人高——整體結構很像超市裏的購物推車。

雖然南瓜是萬聖節標配,但南瓜馬車意義非凡。一想到這種小女孩過十二歲生日才會提出來的要求,出自程應歡之口,淩羽就樂得合不攏嘴。

“沒想到,你還挺有少女心的嘛。”淩羽伸出手指,戳他臉窩。

程應歡感嘆:“唉,誰能不愛灰姑娘呢?”

“可你三十二歲了喲,程大爺。”

“多謝提醒呀,大孫女。”

他們相視大笑,終於引起安敏的註意。她看一眼腕表:“你們來早了。化妝師兩點才能到呢!”

程應歡擺手:“沒關系,我們去裏面等。”

他帶淩羽穿過忙亂的客廳,往裏,走過幾道門,進入一間臥室。

懷裏的布蘭克掙紮著要下地,淩羽一放開,它就撒歡地跑。

臥室很大,有獨立浴室和陽臺。

程應歡說:“隨便坐。我住這裏的時間不多,平時都是阿姨在收拾。”

確實,這裏幹凈整潔,一塵不染,完全沒有人居住的痕跡,像是裝修公司為了展示北歐簡約風格造出來的樣板房。整體色調偏冷,只陽臺上一排長壽花開得火紅燦爛。

淩羽指著那十多個擁擠的花盆笑他:“家裏擺這麽多長壽花,是很怕死嗎?”

“這玩意兒叫長壽花?”程應歡湊過去看,“我哪裏懂這些!應該是保潔阿姨養的,養得還挺不錯。”

“這樣啊。”

長壽花朵小而密,一簇簇,一捧捧,熱鬧擁擠,喜慶又吉利。她走過去,倚著封閉陽臺的落地玻璃,和程應歡一起看花。

“我爺爺也養過長壽花,九盆。後來被鄰居家的貓咬壞了五盆,剩下四盆。爺爺氣壞了,說‘四不就是死?’這是咒他呢!於是隔著門和鄰居對罵。他直到臨終前還念念不忘,說是那只貓折損了他的陽壽。”淩羽又是搖頭又是笑,“唉,上了年紀的老人總是很迷信這些。”

程應歡感覺自己膝蓋中了一箭,趕緊找補說:“那個,其實也不只是老人啦。很多生意人都信的,我們圈裏……就比如說敏姐,別看她平時說一不二、雷厲風行,女魔頭似的,其實可迷信了呢!每逢大事,先找大師,簽什麽人,投什麽項目,都要算一卦……”

淩羽聽得新奇:“真的?那你信嗎?”

“信啊,可太信了!”程應歡義正言辭,“所以,以後吵架說什麽狠話都行,不準詛咒我。”

淩羽大笑:“比如,像陸欣那樣?”

程應歡的臉色瞬間覆雜,古怪別扭,仿佛被人揭了老底:“是啊……所以,你不準學她。”

見他委委屈屈地板起臉,淩羽直接笑趴了。笑完,又煞有介事地伸出三指朝天:“好,我保證,無論如何,絕不詛咒你。”

她心裏說,我真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女朋友了。

果然,程應歡被她虔誠慎重的姿態哄得眉開眼笑,起身往前一撲,湊過來親她。

冬日的陽光仿若金粉,星星點點落了他們滿身。他們坐在火紅的花叢裏,彼此依偎著,說情人間私密露骨的情話。

“淩羽,你信命嗎?”

“不完全相信。”

“嗯?”

“比如,曾有一位預言大師說你是我的十八層地獄,遠之大富大貴,近之粉身碎骨,我就沒信。”

程應歡原本滿心溫柔,一聽這話,不禁破口大罵:“什麽大師,騙子吧!”

淩羽趕緊去捂他的嘴:“別胡說,神婆很靈的。——你今晚見到她就知道了。”

程應歡一瞬間眼睛瞪大,甩脫淩羽的手掌,猛吸一口氣:“她會來參加party?你朋友?”

淩羽無辜眨眼:“嗯哪。”

程應歡想吐槽又心有忌憚,最後只得抱頭大呼:“你周圍都是些什麽妖魔鬼怪啊!”

七點一刻,萬聖夜化裝舞會兼程應歡三十二周歲生日派對正式開始。

迎客的主廳煥然一新,掃去先前不倫不類的混亂,終於顯出真容——

那是出現在暗□□裏的廢棄古堡。血月之夜,詛咒纏身的城堡裏傳出一聲狼嚎,鐵門吱呀,黑貓游走於屋頂檐下,開門迎客的夫妻是一對吸血鬼雙煞。他們有慘白的臉、冰涼的手、血紅的瞳,穿著樣式繁覆的禮服,行一個貴族的禮。

“請進請進。”

他們嗓音尖細,似冬夜的風穿過門縫,笑起來哢哢哢,仿佛牙骨上下打架。

一個喜歡舔著小尖牙說:“您的脖子好香啊。”

另一個舉著天鵝絨扇面在旁附和:“您的眼珠也很漂亮呢!咬起來一定很脆。”

來客不驚不慌,姿態萬千地原地轉個圈,表示多謝誇獎。

賓主盡歡。

淩羽很快玩累了。

她拋下程應歡,走去吧臺,抄起一杯調成血漿色的雞尾酒,感慨這幫當演員的果然都不正常,瘋起來若是沒人喊“cut”,能即興玩遍全場。

她邊喝邊欣賞廳內眾人的裝扮。

嗯,這個來自《閃靈》,那個來自《咒怨》……啊,那個髯須道袍的,難道是捉鬼天師鐘馗?嘿,竟然連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都有,真是古今中外一家親。

她正點評著,一個缺眼豁嘴的喪屍突然撲過來,沖她“哇啊啊啊啊”一通亂叫。

淩羽穩如老狗,連睫毛都沒動一下,吊著高飛的眼角問:“怎麽就你一個?其他人呢?”

手腳亂甩的喪屍瞬間立正站直,聲音也恢覆正常:“嘿嘿,你怎麽沒反應呀?”

原來,這具血肉模糊、膿包滿面的喪屍是傅蓮。難得專業對口,她為了顯擺自己登峰造極的妝化技術,故意畫得過分。並非恐怖,而是惡心。不能細看,一米之內讓人嘔吐的那種惡心。

淩羽懶得對此點評,扭過臉:“胡笑呢?”

傅蓮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人嫌棄,興致高昂地四面張望一番:“喏,那兒呢!”

淩羽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瘋女人,長裙拖地,蓋住了腳,讓人疑心,她或許沒有長腳。她誰也不理,靠著一架骷髏骨抽煙,仿佛兩人是好哥們兒,正在交流感情。

“這造型,是貞子吧?”淩羽不確定地問。

“畫得也太敷衍了。”專業化妝師如此回答。

淩羽朝胡笑招手,等她走過來,自然地遞去一杯酒。

三人背靠吧臺,各自手持一杯血漿酒,排排站著,如同戲臺下的看客,只動嘴,不動手,指點江山,評頭論足。她們看見,玉皇大帝和甘道夫正在談生意,而蜘蛛俠和白雪公主有奸情。無臉男不愛千尋,但很謙遜,點頭哈腰是是是,結果踩到旁邊霸王龍的尾巴,差點給人跪下。嘖嘖,戲癮好足。

“神婆呢?”淩羽終於想起還差一人。

胡笑說:“一進來就沒影了。”

“她今天扮的什麽?”

“好像是女巫。”

傅蓮吐槽:“好沒勁哦,跟平時有什麽區別?”

“有啊,她說是黑巫師,專門給人下死咒的。”

“詛咒啊。”淩羽決定暫時不介紹神婆和程應歡認識了。

念頭剛起,就見程應歡攜著經紀人朝她們走來。

方敏個子不高,身穿仙女教母的灰藍鬥篷,原本是很可愛的。但她把那根配套的閃銀魔法棒別在腰間,像一根搟面杖,仿佛一生氣就會抽出來敲人腦袋。於是,頓時變得不好惹起來。

“淩羽,我聽應歡說,你有個朋友是很厲害的算命大師?能給我介紹一下嗎?”

淩羽反應了兩秒才接過話:“當然。但她不能免費給人算。”

方敏鄭重地點頭:“我明白的。費用好說。”

在化裝舞會上找人,不太容易。而像神婆這樣少言寡語、不愛社交的,就更難找了。

二十分鐘過去,淩羽終於在一個僻靜角落裏,找到了身披死神鬥篷的黑巫師。她正手捧水晶球(充電款,會發光),翻著白眼嚇唬過路人:“你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嗎?”

淩羽遠遠看見,捂臉直搖頭。唉,她好像也沒有資格嘲笑程應歡的同事,大家都很瘋啊。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完啦!後面的,等我攢夠了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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