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照那兒回來，淩羽沒時間再繼續追查。

因為，萬惡的工作繁忙期又來了。這玩意就跟日月潮汐和大姨媽一樣，非常有規律，可預測，但是躲不過。

例會上，主編表示之前計劃的“盛世國風夜”項目正式啟動。

“大家動起來！”

掌聲稀稀拉拉。

“咳……剛剛忘了說，這次的活動獎金加倍！”

於是，全員打雞血。

可憐的打工人，不過就是為了每月銀行卡裏的那點進賬，耗著諸葛孔明輔佐幼帝的心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淩羽所在的攝像組需要全國各地跑，不是追著藝人拍樣片，就是求著合作商磨創意，還要頂著時差跟海外部門開電話會議。有道是，人生自古誰無死，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忙碌之餘，只能這般自嘲。

重新回到北京時，她已經累成一條鹹魚幹。

“別叫我，我已經死了，有事燒紙。”

淩羽躺在床上哀嚎自己受傷的腳趾。

這大概就是神婆所說的血光之災吧。拍外景時，左腳撞到燈架，小指整塊指甲掉落，血流一灘。雖然創口小，但特別不容易好，疼得磨人。淩羽上班時穿不了高跟鞋，感覺跟人說話都矮半截，氣場虛弱。

還好今天是休息日，她只用蓬頭垢面地在家躺著，怎麽舒服怎麽來。

午睡剛醒，外間傳來敲門聲。

淩羽租的是單人公寓，一室一廳的格局。

“誰啊？”她單腳跳著去開門，一邊回憶自己有沒有要到的快遞。

剛蹦到客廳，門外的人說話了。

“是我，陳煙。”

她腳下一頓，後悔自己剛才答應得太快——失策，應該裝作不在家的。正裝聾作啞時，門外的人又開口了。

“你不開門，我就在樓道裏練嗓了。”

真他媽災星降臨。淩羽心裏罵著，上前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模樣，瘦瘦高高。

她似乎摯愛彩繩和亮片，頭發、衣服、手腕、腳脖，這兩個元素無處不在，整個人仿佛一棵熱鬧的聖誕樹。面妝也很濃，仿佛要登臺表演，五官比例皆被放大。任誰乍眼看到，都要被嚇一跳。

但淩羽神色淡定，半開著門，仿佛對面站的是外賣員。

“姐。”名叫陳煙的女孩開口喚人。

“千萬別！”淩羽擡手打住，“有事說事，別叫我姐。我和你沒有血緣關系，你也不在我的戶口本上。”

陳煙撅撅嘴，對這些狠話沒太大反應，仿佛自己受到這種接待無比正常。

“我想當T臺模特。”她自顧自地說完，又追加一句，“別想著拒絕。我知道你有門路，這才來找你的。”

淩羽冷哼一聲，大翻白眼：“憑啥？”

陳煙也不廢話，熟練地扒開手機相冊：“你不幫我，我就把這張照片發到網上。”

“你他媽……”淩羽瞬間爆粗，但想到自己現在腳上有傷，不宜跟人動手，強自忍下火氣，施以緩兵之計，“行，你把簡歷發給我。我找人給你推薦。”

但陳煙沒那麽好打發。她追問道：“什麽時候能有回音？”

淩羽信口胡謅：“一周之內。”

“謝謝姐。”她高興地拋過來一個飛吻。

淩羽被惡心地“yue”一聲，躲瘟神般迅速關上了門。

周一上班時，淩羽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屋碰見同事鄭凡。

她撲過來，喜氣洋洋地說：“淩淩，Body Proud的合作敲定啦！”

“哇，好消息哎，恭喜恭喜！”

“還得謝謝你呀！”她挽住淩羽的胳膊，大手一揮，“喝啥？我請客！”

“冷萃冰咖。”

“好嘞！”

兩人排隊等咖啡時，鄭凡摟著她說：“對了，昨天你妹妹來公司找你。”

“哈？”淩羽只覺頭頂突然炸開一個霹靂，“你說啥？”

“你妹妹。”鄭凡重覆一遍，碎碎念道，“不過挺奇怪的，她不姓淩，姓陳。你們是表姐妹嗎？”

“不是……”淩羽腦子裏還在轟炸，口齒結巴，“她、她來幹什麽？”

“她說你答應給她介紹工作，過來送簡歷。”

淩羽捏緊拳頭。放他娘的狗屁！簡歷需要親自上門送嗎？網上傳電子文件不好不快嗎？

淩羽強迫自己鎮定。她不想在同事面前失態。

“凡凡，昨天是你接待她的？”

“對呀！順手嘛。”鄭凡邀功似的說，“我和她閑聊了幾句。原來她是想簽模特公司。恰好之前丁哥跟我說，他們缺人，我就直接把簡歷轉給他們了。”

“你把陳煙的簡歷發給莫奈森了？”

莫奈森是《盛世美咖》長期合作的模特經紀公司。淩羽一時間冷汗倒流，仿佛被人用刀捅了心窩子。

鄭凡終於發覺淩羽不對勁，小心地問：“呃，是我多事了嗎？”

淩羽擺擺手：“你也是好心嘛，發就發了。”她不可能對著同事發火。

鄭凡似乎想要彌補：“你們關系不好啊？”

“也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抱歉啊，應該提前跟你溝通一下的。”

“沒事沒事，不用放在心上。”她安慰完鄭凡，兩人的咖啡做好了。

於是結束談話，上樓開工。

一天忙亂。

晚上回到公寓，淩羽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便給莫奈森的丁哥發消息。一來感謝他，二來告訴他不必特地關照，按他們平日裏的標準就行。

“……我這個妹妹嬌生慣養，要是不合適，千萬別勉強。”

對方很快回覆：“沒有，宣哥很滿意，正準備簽合同呢。哈哈，我們這邊正好缺一個這種氣質的。”

淩羽奇道：“啥氣質呀？”

“婊氣——哈哈哈，開玩笑，別生氣哈！”

“不，你形容得特別精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