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關燈
淩羽剛踏進餐廳正門,就被人起哄了。

拜某個不要臉的混蛋所賜,那一車風流,如今早已傳遍劇組。

影視圈的男女似乎見慣這種事,沒惡意,但開起玩笑來生冷不忌,對著她,什麽葷話段子都往外冒。淩羽先前和大家關系處得不錯,此刻也不好冷臉裝聾。於是,交際花附體,一句一聲響,一個不漏地調戲回去。

人啊,一見玩笑起不了作用,就馬上失去興致,閑聊幾句,各自散去。

淩羽應付完這一輪,心中不爽,拍拍裙擺,準備去找程應歡算賬。但一扭頭,見他被大群人圍著,又懶得上去湊熱鬧。男人嘛,聚在一起,不是聊事業,就是聊美女,無趣得很。還是等晚上回房間再和他細算吧。

可獨自站著,又有點顯眼。淩羽不想招來第二輪圍觀者,於是悄悄往墻邊靠,順帶在人群裏搜尋陳素的身影。

結果看到了唐仙凡。

淡妝、玉飾、水墨色連衣紗裙,她這身打扮清冷素凈,移動間飄飄若仙,頗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即便以攝影師苛刻的眼光,淩羽也不得不承認,唐仙凡很美,少見的氣質型美人,可清純,可冷艷,天生被鏡頭偏愛。如果沒有程應歡夾在中間,淩羽見到她的第一眼,肯定會湊上去發名片。

可惜啊。

淩羽心中正發表遺憾宣言,一擡頭,發現唐仙凡直直朝自己走來。

嗯?

她心裏冒出問號,不知來者何意。

只見唐仙凡走到近前,對她微一點頭,而後溫聲細語:“淩小姐,對不起,我想正式和你道個歉。”

淩羽覺得人真是奇怪,聽慣了對方的陰陽怪氣,突然被溫柔以待,反而會起雞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面帶微笑,表示自己十分大度,不和你一般見識。

但唐仙凡沒有離開。她垂目站著,絞在一起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我……我和應歡,啊,不對,是程老師。我和他……其實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他對我並沒有工作之外的感情。先前的事,對不起,希望沒有影響到你們。”

自作多情?淩羽聽到這個詞,心裏不禁好笑。那晚,她躲在臥室,聽到了外間兩人對話的全部過程。此刻再收到唐仙凡道歉,兩相對照,不禁嘖嘖嘆服某人的好手段。

她對著眼前的素衣美人勾唇一笑:“唐小姐,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你沒有自作多情,程應歡是故意勾引你的。”

唐仙凡眼睛驀然睜大:“什麽?”

淩羽笑說:“他對你溫柔熱情,可不是天性如此,也不是心動而不自知,而是——故意的,故意模糊戲內戲外的界限,讓你愛上他、依賴他、順從他,方便你更快入戲,也方便他自己更好地工作而已。”

這話把唐仙凡說迷糊了。她皺著眉頭糾結半天,最終還是結結巴巴地問出來:“你這話有什麽依據嗎?你怎麽知道……”

淩羽聳肩道:“因為他就是這種人啊。”

“你和他認識不過幾個月,你怎麽敢斷定……”唐仙凡著急地為他辯護。

淩羽感慨,都這時候了,還能下意識回護,看來對程應歡的感情挺深。

問她如何斷定?當然是因為這種事,她自己也幹過啊。

唐仙凡嘴唇顫動:“他不是這樣的人,你別誤會他……我真的、不會再越界了,你不必說這樣的話來汙蔑他……”她為他忿忿不平,講到激動處,幾乎急出淚來。

淩羽搖搖頭,懶得再解釋。正想走,又被人拉住。

唐仙凡死死盯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某種謊言:“如果他真這麽不堪,你為什麽敢和他交往?”

淩羽微笑著把頭揚起:“因為我輸得起啊!”

她淡淡地回望唐仙凡,如同俯視凡人的神。

“感情就是一場賭局,輸得起,才能玩。以後,離我們這種人遠一點吧。”

唐仙凡聽見這話,面色蒼白,張著口,卻說不出話,最後只得放手讓她離開。

淩羽瀟灑轉身,臉上浮現出笑意,悲憫又傲慢。你們啊,段位太低,玩不過他的。能和程應歡糾纏不清的人,只有我。

淩羽沒走幾步,就見男主角從某個角落裏冒出來。

“程……”

還沒喊出口,就見人擡起頭,朝她意味深長地瞥一眼,瞥得淩羽心裏直咯噔。

我擦,這是什麽表情?誰得罪你了?擺出這樣一副委屈巴巴的苦情樣子,給誰看呀!

淩羽心裏一合計,篤定他在賣慘。肯定是想趁機多占便宜,呸,打得一手好算盤,玩車不夠,又惦記什麽羞恥play呢!還想搞,做你的春夢去吧!

於是,淩羽哼地別過頭,當沒看見。

八點十五分,生日宴終於開席。

寬敞的廳內,支起九張圓桌。導演趙昆站在一號桌的主位,張羅著大家趕緊入座。

“都等餓了吧?快,都坐下,開吃!——哎,應歡,你坐我這桌。喲,這位小美女是你女朋友吧?會喝酒嗎?”

淩羽見他提到自己,上前笑如花開:“導演,我叫淩羽。雖然平時不會喝,但今天這種日子,不會也會了!”

趙昆拍掌大笑:“小姑娘嘴巴真甜!既然這樣,願意跟我們老爺兒們坐一桌嗎?就坐你男朋友身邊。你大概還沒見識過他的酒量吧?知道他一次能喝多少嗎?”

“具體不知道,只是聽說很能喝。”淩羽笑容乖甜,“導演,您跟他,誰厲害呀?”

“那當然是我啦!所以,到時候你得接場啊!”

“沒問題!”

淩羽跟誰都能聊得來,沒幾句話,就和桌上這群性格粗放的老男人們熟絡起來。

程應歡的頹喪只在那一瞥,上了酒桌的他,精神抖擻,還是那個鐵胃海口的好漢,不打游擊,也不磕巴,仰脖就幹,完全不把那三兩瓶烈酒放在眼裏。

酒過三巡,氣氛漸熱。這幫搞藝術的,各有所長,幾人推拉著,湊成一個臨時表演團,上臺又跳又唱。年紀大的,施展歌喉,年紀小的,蹦蹦跳跳,贏得笑聲滿場。

淩羽臉頰微熱,靠在程應歡肩上,一個勁兒鼓掌。

程應歡提醒她:“你少喝點兒。一會兒還要趕飛機,別誤點了。”

淩羽才想起,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她馬上就要離開了。古人說,聚少離多恩愛濃……嗯,雖然有點道理,但沒有人喜歡離別。

她頭一歪,把臉埋在程應歡胸前,小奶貓似的,輕輕地蹭。

“我舍不得你嘛……”

染上醉意的聲音嬌軟如蜜,身體也仿佛保持不住平衡,軟泥似的往下溜。

程應歡趕緊一把抱住。

“真喝醉了?”

淩羽聽到他小聲嘀咕,心裏不住偷笑。她沒醉,只是有點上頭。但她享受這種醉後福利,手臂掛在他脖子上,哼哼唧唧地撒嬌。

“唉。”程應歡長嘆一聲,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好,免得再摔下凳子。

淩羽把頭靠在他肩上,穩穩當當,又把唇湊在他頸間,呼呼吹氣。她忽然想給程應歡起一個甜膩膩的外號。

叫什麽好呢?

應歡?不行,叫的人太多了。她要一個獨特的、專屬的外號。

歡歡?不行,聽起來像狗的名字——雖然程應歡也很狗,但還是換一個比較好,萬一他記仇,反給她起一個更慘不忍聽的外號呢?不行不行,風險太大!

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和她的“淩淩”一樣,就叫“程程”吧。

“程……”

又是剛開口,還沒喊完,身後傳來手機的來電振動。

啊,誰這麽討厭呀?

剛在心裏吐槽完,就聽程應歡在她耳邊輕聲說:“淩羽,你起來一下,我去接個電話。”

哼,原來是你這麽討厭!淩羽賭氣把他的脖子纏得更緊:“我不!”

程應歡大概是體諒她醉酒,輕拍她的背,連哄三聲:“乖啦,我一會兒就回來。”

淩羽不情不願地放手,看他拿著電話直接走出餐廳。

什麽電話需要這麽隱秘?淩羽越想越不忿,越想越好奇,於是站起身,偷偷跟過去。

餐廳裏燈火輝煌、人聲喧鬧,走廊裏卻昏暗寂靜,仿佛黑白對立的兩個世界。

淩羽出來後,很快發現了程應歡。

十多米之外,他倚墻而立。整個人站在陰影裏,模糊得似一團幻覺。明明在打電話,卻一聲不吭,像在飾演默片,所有聲音都在他身上靜止歸零。

淩羽身上一冷,感覺眼前的程應歡陌生而遙遠。

她看不清他的臉,卻隱隱感到他的氣場不太對頭。

這個電話十分漫長。淩羽躲在黑暗中,聽遠處那人深深淺淺的呼吸,不知這場偷窺何時才能終止。

突然,程應歡猛吸一口氣。他說話了。

“你不該給我打電話,也不該找我幫忙。”

“……”

“那孩子跟我沒關系。”

“……”

“就算我狠心好了。”

“……”

電話掛斷,程應歡仍保持著之前的姿勢,立在那裏,沒有回去的意思。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點一支咬上,對著黑夜,無聲地嘆氣。

淩羽終於整理出這短短三句的信息。酒助人膽,她一個沖動,直接探出頭:“你有孩子?”

程應歡遠遠看她一眼,沒追責她的偷聽,反而輕挑眉峰,承認道:“是啊,私生子。怎麽樣,怕不怕?”

淩羽沒回答,貼過去,八卦似的,瞇起醉霧蒙蒙的眼:“我比較感興趣的是,孩子母親……”

“你猜!”程應歡伸出指尖,輕點她的額頭,露出逗小孩的表情。

“猜不到!”淩羽大著舌頭,搖頭耍賴,“這個,跟你的前任名單有關。你告訴我,我才能猜!”

程應歡笑說:“前任名單這種東西,當然應該平等互換。你給,我就給。”

“小氣鬼!”淩羽把腰一叉,鼓著臉頰,表示生氣。

可眼睛一閉一睜,她臉上的神色又換了,懵懵懂懂,仿佛剛才的對話不存在,只撅著軟綿綿的嘴唇問:“唔……小寶寶幾歲呀?”

程應歡噗地笑一下,而後回答:“九歲。”

“哦……十九歲啊。”淩羽雙手捧臉,瞇眼笑得好似一只流/氓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