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羽剛換好鞋，程應歡就推門進來了。他一個人。

“咳咳。”他裝模作樣地發出點聲音，企圖吸引關註。

淩羽不理，徑直走進去，坐在沙發上。這種時候就該多晾會兒。

果不其然，受不了這詭異沈默的某人再次開口：“那個、剛剛……”

“你不會要說，剛剛在對戲吧？”淩羽先發制人，搶了他的臺詞。同時頭一擡，眼一斜，視線從下方射過去，演繹出三分輕蔑、四分鄙視。

怎的，你是當我傻，還是當我瞎？

程應歡見此，放棄掙紮，直接耍起了無賴：“那你想怎麽著？分手嗎？”

“然後便宜別人？”淩羽懟他一個大白眼。小樣，流程和話術挺熟練嘛，能讓你得逞，姑奶奶叫你祖宗。

其實，淩羽這會兒已經不生氣了。她的憤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知道，像程應歡這種招桃花的體質，能在魚龍混雜、假意真情的劇組保持清白之身，就跟期待貓吃素一樣，是違背天性的。不過此刻，她必須裝作很生氣。如此，才能掌握主動權。

程應歡一聽不分手，心裏瞬間有了底，神情輕松起來。他湊上前，硬跟淩羽擠在同一張沙發裏，而後祭出那張漂亮的臉，不要錢似的賣笑。

“上次買的那雙鞋，還喜歡嗎？”

“一般。”

“最近看上什麽了？說出來，老公給你買。”程應歡一副浪蕩敗家子的模樣，“鞋子、衣服、包包……又或者，是哪款相機？”

淩羽壓住那只想踹他的腳，扭頭對人笑得風情萬種：“程應歡，我身上是不是掛著價牌啊？怎麽每次出事只會買東西？我這麽好哄嗎？”

“啊！”程應歡露出被騙了的委屈臉，“所以你原來不好哄的嗎？我看走眼了！”

淩羽以閃電之速擰了一把他腰間的嫩肉，那張委屈臉瞬間破裂。他痛得扭曲了五官，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毫不矯情地滿口求饒：“我錯了我錯了，給個機會改正吧！”

淩羽翹起二郎腿，訓狗似的：“這態度還差不多。聽著，我不缺錢。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我都能自己買，買得還更合心意。”

“那怎麽辦？本人除了錢，窮得一無所有。”程應歡嘻嘻低笑，又開始耍無賴。

啊呸！淩羽知道這人就是仗著自己好看，曉得她舍不得打臉，一個勁兒挑戰底線。好在她底線也低，不怕挑戰。

淩羽清清嗓子：“提問，人為什麽要談戀愛？”

程應歡一臉“你在說什麽東西”的茫然。

淩羽微笑：“沒關系，你隨便講，我都不生氣。”

“為了……‘食色性也’？”他試探道。

淩羽搖頭：“低俗，再想想。”

於是，他摸著下巴認真思考一陣，最後猶猶豫豫地說：“為了……開心？”

淩羽滿意地點頭：“沒錯，就是為了開心。所以，如果你今天能讓我開心，剛剛門口那場爛戲，我就當沒看見。”

程應歡聽到這個要求，站在那裏，足足有一分鐘沒有說話。

淩羽再次露出鄙視的眼神：“什麽呀，大名鼎鼎的程影帝竟然不知道怎麽哄女孩開心嗎？真同情你以前的女朋友！”

“你不知道……”程應歡言辭間透出一股很微妙的得意，“大多數時候，用不著我出手，她們會自己哄自己開心的。”

淩羽決定無視他的炫耀，堅持道：“那你的功課來啦。快想想，要怎麽哄我？”

“唔……給個提示嘛。”臭男人撒起嬌來，還真是得心應手。

淩羽瞥他一眼：“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穿的是什麽衣服嗎？”

程應歡嘴巴大咧，露出“你休想難住我”的表情：“當然記得！上身是鏤空襯衣，下身是蘇格蘭裙。”

“喲，記性不錯嘛！”淩羽勾勾手指，示意他湊近點，“你知道嗎？那個造型後來被否掉，我可惜了好久，一直念念不忘呢。”

程應歡臉色微僵，似乎從她輕佻的口氣裏意識到什麽。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淩羽發出嘿嘿嘿的笑聲，“程應歡，程先生，我想看你穿女裝。”

世道變了，現在女流氓滿大街了嗎？程應歡嘴角抽動：“你這是什麽怪癖？”

淩羽抱臂冷哼：“反正要求我提了，做不做，看你嘍。”

程應歡眼看躲不過去，望天找理由：“大晚上的，我去哪兒找合身的女裝？你的衣服，我又穿不上。”

“哎呀，這不是巧了嗎！”淩羽一拍手，跳起來，樂顛顛地翻出購物袋，“我今天下午剛買了件旗袍，原本是幫合作的男模特買的，他身材跟你差不多，要不要試試？”說著拎出一件黛綠色旗袍。

旗袍面料柔軟反光，搭在淩羽的小臂上，似一道綠色瀑布，看得人滿眼春色。

程應歡目瞪口呆：“你故意的吧？”

“真的只是湊巧。”淩羽神情呆萌地眨眼，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而非性/癖怪異的女流氓，“這衣服美吧？我品味如何？”

“美。”程應歡認命般回答。

他擡手狂捏眉心：“算了，既然要做，那就好好做，做全套。搞得不倫不類、人妖一樣，我可受不了。你等會兒，我去化妝組借點東西，”邊說邊朝門口走，煩躁得直抓頭發，“啊啊啊，大晚上的，跑去借那種東西，我節操要死光了！”

淩羽笑得在沙發上蜷成一團：“得了吧，你哪兒來的節操！快去快回！”

十分鐘後，程應歡抱著一個紙箱回來，臉臭得跟被人甩了巴掌似的。

他一聲不吭，悶頭走進浴室。

淩羽嘻嘻兩聲：“要我幫忙嗎？”

“不用！”程應歡在裏面嚎一嗓子，然後獨自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嘩啦一聲，浴室門開了。

淩羽已經從客廳移到臥室，坐在床頭玩手機。聽見聲音，她擡起頭，看到程應歡的那一瞬，哪怕心中早有準備，依然被驚艷得暈了兩秒。

他身上幾乎看不到男性的特征了，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是一個性轉版的程應歡。甚至，說是他的孿生姐妹，也不為過。

長卷發遮住臉部那些過於硬朗的線條，著重突出眼睛和嘴唇，濃目紅唇，艷而不俗。

視線往下，淩羽不禁呼吸加快。不愧是影帝啊，果然有職業精神，說要扮全套，就真的一樣不少。腿毛剃得幹幹凈凈，踩上高跟鞋，越發顯得身段妖嬈。

啊，腰細腿長屁股翹，除了胸有點平，簡直完美。

隨意地倚門而立，那風情，那姿態，似妖非妖，魅中帶野，仿佛滿身荊刺的玫瑰成了精，一眼就勾魂奪魄。

大概是職業病作祟，淩羽回神之際，條件反射要去包裏翻相機，結果一下被人壓住。

“不準拍。”

程應歡壓在她身上。像是為了配合這身行頭，他嗓音很柔，微帶一點鼻音，勾出拉絲般的甜膩。

而他的手，掐住了淩羽的小臂。

這是一只男人的手，大而有力，輕松將她的胳膊包住。可仔細看，那只手又和普通男人略有不同，指尖上粘著紅色花瓣似的美甲貼。

真是……好騷氣啊。

淩羽的心臟突突跳動，她許久沒有這般興奮過了。此刻對上程應歡的眼珠，只覺自己目光渙散，早已神思不屬。她迷迷糊糊地笑：“怎麽，怕留把柄啊？放心，我人品沒那麽差，不會洩露出去的。”

那張艷麗到令人暈眩的臉逐漸湊近，在她眼上落下一吻：“反正，不準拍。這是限時服務，你只能用眼睛看。”

親吻沿著鼻梁往下，淩羽嗅到他唇上傳來的香氣。好熟悉，是什麽呢？甜甜的，像紅絲絨蛋糕。

啊，她突然想起，那是自己的口紅。有一支，不小心落在浴室了。

程應歡抹的竟是她的口紅。

這一下，狠狠戳中淩羽的性癖。

她聽見自己出竅的靈魂在房間裏奔跑發瘋，時不時沖到她耳邊放聲尖叫——臥槽，這男的也太他媽性感了！拖這麽久才睡，簡直血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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