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堂英扯了扯領帶。

他生來就是吸血鬼中的貴族, 又是個天才，未免被養得有些驕縱自大, 自視甚高, 容不得別人的挑釁和輕視, 一想到那天被區區“人類”擊敗, 就覺得十分不甘。

——尤其是自己狼狽的模樣還被樞大人看見了。

想到這些，藍堂英的臉色陰沈了下來，周身也開始散發著寒意。

“你怎麽了？”架院曉意識到身邊有哪裏不對，側過眼來問道，“突然臉色這麽難看。”

藍堂英哼了一聲。

雖然說他和架院曉都是吸血鬼，但他們身後的家族還是和人類離不開關系。

為了前陣子縹木和弘的襲擊事件，元老院不得不派出一些高層與人類這邊進行洽談，尋找一個盡可能讓雙方都滿意的解決方案。

作為藍堂家和架院家的兩位大少爺，他們難以推脫這場看似其樂融融的洽談會。

但是縹木和弘的事情可以洽談, 吸血鬼和人類的勝利作息時間卻是沒法改變的, 事實上, 藍堂英會這麽低氣壓，也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才剛起床。

昏睡過了一個嶄新光亮的白天，在光暗交錯、晦暗不明的逢魔時分, 他被一條拓麻敲著門，威脅著, 不得已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本來應該再睡一會兒的。

想到自己被迫中止的睡眠，藍堂英更不高興了。

他煩躁地移開眼打量著四周——慣例的無聊又煩悶的宴會，他的父親和架院曉的父親正站在大廳的中央, 跟幾個人類侃侃而談，似乎聊得開懷，幾人都不約而同地放聲大笑了起來。

而在另一頭，是同樣跟著他們的父親一起過來趕赴宴會的人類少爺。

似乎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吸血鬼們和人類隔絕開來。

“我先出去一下。”藍堂英放下了手裏的杯子，對架院曉道。

“你要去哪裏？”架院曉不放心地問道。

“隨便走走。”藍堂英敷衍道，不等架院曉再問什麽，直接就拐到了相對清冷的某個窗戶邊，靠著欄桿往外看。

月色正好，晚風刮過樹梢，帶起他臉側的碎發，冰涼的寒風帶著些微空氣中的濕意撲了過來。

“你好。”

溫雅的女聲從身後傳了過來，藍堂英回過頭，看見一個長相素雅恬淡的人類少女正笑瞇瞇地對他打招呼。單論五官來說，她在生來就俊美的吸血鬼們面前無疑是要遜色許多的，然而當她就這麽站在人們面前的時候，卻又顯得光彩奪目，不自覺地就引來人們的關註。

像是白釉，清新素雅又動人。

藍堂英側過頭來看著她：“人類？”

他莫名覺得她有些眼熟，可是仔細搜尋記憶中見過的面孔時，卻只能承認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有關面前少女這張平凡無奇的臉的記憶。

倒是她身上的感覺挺像最近這幾天最讓他心煩意亂的女人的。

——那個可惡的吸血鬼獵人。

“既然都來了這裏，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他問道，“不怕嗎？”

“啊，”他像是想到什麽高興的東西一樣，突然笑了起來，笑容燦爛，語調陽光又活潑，完全沒辦法讓人把此刻的他和陰鷙的吸血鬼聯想到一起，“該不會是太仰慕我了吧？”

白釉一樣的少女眨眨眼，走上前來，靠在了他身側的另一邊欄桿上，深吸了口氣，感慨一樣地道：“這邊空氣果然比較清新呢，怪不得你要跑到這裏來。”

藍堂英沒有答話，冷冷地看著她。

“對了，好像還沒和你介紹我自己呢，”她這才轉過頭來看著他，“我叫蘇音。嗯，吸血鬼聚在一起的時候，為了保險，通常不都會派幾個吸血鬼獵人監視嗎？我就是臨時來這裏兼職工作的。”

“是嗎？”藍堂英說，“那你要小心一點。”

心底久久無法紓解的惡意終於在此刻找到了發洩口，藍堂英靠近了一些面前的少女，意有所指地在她耳邊道：“一旦在我們這裏流了血，就很糟糕了。”

“哦，這樣啊。”蘇音點了點頭，唇邊的弧度又勾起來了一些，“你也要小心一點啊。”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隨便和漂亮女人對視的話，會把自己弄丟的。眼睛裏面藏著一個人的靈魂，要好好保管哦。”

藍堂英的視線一頓。

蘇音把碎發別到耳後，擡腳繞開他走了出去。

“貴公子真是不得了啊，年少有為。”

“哪裏哪裏，您說笑了，比不上您的愛子。”

“啊，對了，關於上次的企劃，我們這邊還有些問題……哦，我們去那邊一起再談談？”

“好。”男人點頭，回頭低聲囑咐了一聲，“我先和他們去那邊談點別的事，你在這裏小心待著。”

赤司征十郎保持著微笑，點了點頭，然後目送著自己的父親和他的合作夥伴的遠去。

“赤司少爺看上去真辛苦啊。”臨時招聘來保護自己安全的“吸血鬼獵人”突然發聲，從身後走上前來，遞上一小碟的甜品，“要吃嗎？美食能改善心情哦。”

赤司搖了搖頭：“不必了，多謝。你剛才去了哪裏？”

“看見一個很有趣的人，所以打了個招呼。”對方回答道，“因為剛才瀧澤先生他們也在附近，我就覺得自己稍微離開一下也沒什麽……抱歉，我擅離職守了。”

赤司征十郎擡眼淡淡地瞥了一眼蘇音。

蘇音十分鎮定地回視他——她已經完全換了個身份，也再次換了一張臉，她相信沒有曾經認識的人能把她認出來。

像犬夜叉、殺生丸他們那種熟悉她妖力的除外。

“不要有下次。”赤司說道。

他就是這點很奇怪，平時看上去溫柔和善、為人著想，可是又會時不時地突然露出說一不二的獨//裁者的性格特點來。

“好。”蘇音乖乖低頭道歉——誰讓這是她拜托折原臨也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兼職，赤司征十郎現在給她發薪水，她就聽赤司征十郎的。

折原臨也真是了不起啊，還幫她解決了黑戶的問題。不過作為交換，她答應了以後要盡力幫他做一些“小事情”。

反正也只是口頭答應而已，到時候願不願意幫他的忙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蘇音一肚子壞水地盤算著——啊，真是迫不得已想看見折原臨也被她氣到的表情呢，不過那家夥真是應了“禍害遺千年”的諺語，是不會被輕易打倒的。

話題再轉回來。

關於赤司征十郎，其實他本人並不太樂意來參加這個宴會，誰都知道那群表面友好的吸血鬼，雖然嘴上說著什麽要在宴會上商量一下兩個種族之間的和平大計，但是心底還是看不起人類，不太樂意給人類面子的。

現在這種表面和平的景象還是靠著玖蘭家的家主玖蘭樞，和獵人協會的一部分人極力維持的——這份和平太過虛假，兩個種族的關系早就吊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馬上就要破裂。

自從人類出現了名為“個性”的超能力傳承後，吸血鬼就顯得沒那麽可怕了。對於人類已經沒什麽威懾力了。

但是，盡管他怎麽不想來，他又不能不來。

沈穩如赤司，都不由得有些走神，無法融入這場宴會之中。

“蘇音，”說不清楚為什麽，他開始和身側的吸血鬼獵人搭起了話，“我記得你叫蘇音？”

“對。”蘇音點頭。

“你是外國人？”

“不是，是我母親，她那段時間愛上了一個外國人，為了討好對方，順便就把我名字改了。”蘇音平淡地道。

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大，赤司止住了剩下的未出口的話語。

“其實原來的名字也沒多好聽，”蘇音平淡地敘述著，依然保持著微笑，好像這件事情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一樣，“原來的名字應該是我父親起的。不過我沒見過，他很早就不在了。”

她的生命裏從來沒有過父親的影子，為數不多的屬於“父親”的存在的證明——她的名字，也早早被母親奪走。

“後來呢？”赤司征十郎問道，“你的母親如何了？”

“不知道。”蘇音搖了搖頭，“我很久沒見過她了。很小的時候，她就也跟著一起不見了……可能和某個外國的旅客一起坐船遠渡重洋離開了吧，她是個很喜歡到處玩的人，早就不滿為了照顧我和弟弟迫不得已選擇的一成不變的生活環境了。”

赤司沈默了一下。

“我的母親也很早就不在了。”他說，“但是她一定還記得我，在某處註視著我，對我微笑。天底下沒有哪個父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的。”

蘇音低著頭看了眼小碟子裏的甜品，拿起了叉子往上面點綴的水果一戳。

“誰知道呢……都無所謂啊。”她笑瞇瞇地道，“沒有人有義務一定要愛我，我從來不奢求這些。我也不記得我的母親究竟長什麽樣了。”

赤司征十郎看著專心品嘗甜品的“臨時保鏢”，心裏微妙的漾起一絲柔軟的情緒。

“總會有人愛你的。”他說。

每個人都值得被愛。

蘇音悠悠地嘆了口氣，道：“赤司少爺，我知道你是好心，不過不要隨便這麽安慰別人啊。萬一我對你動心了怎麽辦？你賠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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