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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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回過頭來，看我一眼也好，但是他沒有。
鴻哥來了，給我披上一件鬥篷，說:“小心著涼了。回去吧。”
我眼睛還望著趙覺，趙覺回過身來，看了我一眼。不知為什麽，那一刻，我竟然覺得他的眼神也那麽難過，他好像和我一樣疼。
我真傻，這種時候還自欺欺人。
趙覺從沒有在乎過我。
【註：《明帝起居註》到此為止，此後明帝似乎再也沒有了記日記的習慣。】
番外·簾外春山（二）
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事。
比如趙少將軍成了趙將軍，數戰平定百越、緬地，威名赫赫，天朝無人不知趙家軍威名。
比如梁公子開始入朝為官，官不高，翰林院五品編修而已。但有誰見過為天子草擬聖旨詔令的五品官？
比如燕王謝榮偃在北地守了十年，唯一回的一次京城，竟是來娶梁相的千金。
但這十年，林林總總，對謝榮昇來說，不過倏忽的一瞬。
直到趙覺成了親。
宮人們感嘆，天變得真是快啊。趙將軍拖到二十有五還未娶親，全京城都以為將軍心裏只有國土，不想成親了。沒想到突然就娶了梁相的妻侄女。說來也巧，往昔柔軟可愛，甚至有些呆楞的三皇子，在趙將軍成親之後，也一夕變得沈悶陰郁起來。
世人皆知三皇子喜文不喜武，也不擅長習武。更何況十八年都不曾習過武，要一朝一夕練起
來，難度可想而知。就連皇上聽說了，也很有些不讚同。
但三皇子偏偏就擰著一股勁。每天三更便起了，先是紮馬步，但因宮中侍衛長看到後說了一句三皇子久不練武，根骨條件已基本定了型。紮馬步是童子功，要從小練起，才能有裨益。故而三皇子紮馬步，其實成效不很大。
於是三皇子就直接改成了省事粗暴的法子，每天三更起來，涼水沖身，然後每條腿上系兩個二十斤重的沙袋，繞著寢宮跑五圈。
三皇子從小體弱，叫他不系東西繞寢宮跑五圈，都很成問題，更何況兩條腿綁上了共四十斤的沙袋。宮裏的宮人心疼，三皇子跑，就遠遠跟著。見三皇子咬著下唇一聲不吭地拖著腿往前跑，往往跑了約百餘尺，便實在跑不動，但還不願意停下來，只一點一點挪腳，待又有了些力氣，便又往前跑。往往跑到最後，三皇子已徹底癱軟在地上了，渾身都是汗，
宮人難受得不行，有心軟些的侍女，見三皇子狼狽模樣，心疼得只是哭。三皇子卻好像一點兒不疼似的，卸下沙袋，緩了一會兒，這是東方已發白了，便又拿了武功圖冊，一點一點研習上面的招數。學了招數，便又提了水，鍛煉臂力和上身力量。
他踉踉蹌蹌，即使有侍衛從旁保護，也常常跌倒，跌得身上鮮血淋漓青一塊紫一塊，也是常有的事。而且三皇子極其迅速地消瘦了下去，再也不見從前白皙圓潤的少年模樣了，一轉眼便拉長成了個艷麗無雙，長身玉立的青年人。風骨也與從前不同，那種天真甜蜜的氣息，再也不見了。
宮人見長此以往，三皇子只怕是要把自己活活折磨死了。早已想了法子，給皇上，趙將軍，和梁大人送去消息，但三皇子發了狠，不許闔宮上下走漏一點風聲。有了傷，拿金瘡藥塗一塗，推拿一番，便又套上衣服，沒事兒人似的去上書房上課。回來又一直讀書到深夜，初更才睡下，三更又已起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約摸七八天，終於不知如何走了消息出去。新婚燕爾的趙將軍立刻策馬疾馳進了東宮，卻鮮有地被侍衛擋了下來。
趙覺以往到東宮，從來是剛進皇城門口，便有東宮宮人歡歡喜喜迎了來，道：“皇子等將軍好久了。”此次，卻見十名侍衛一字排開，冷面無情地微微行了一禮，道：“三皇子有令，不得讓將軍進宮。請將軍見諒。”
趙覺眼睛赤紅，面色卻平靜如水，道：“我要進宮，沒人能攔得住。”
謝榮昇早已知道，若趙覺想進，哪怕是用整個皇城上下的禁軍來守宮，也攔不住他。因此他早囑咐了侍衛長，該對趙覺如何言語。
這時侍衛長見趙覺神色，只嘆三皇子料事如神，走上前去，拱了拱手，對趙覺道：“三皇子攔不攔得住？”
趙覺不說話了。
他嘆了一口氣，翻身下馬，略有些哀求地說道：“讓我進去見他一面，好不好？難道他這樣折磨自己，你們竟無動於衷麽？”
侍衛長素聞趙覺在戰場上是冷面的兇神，從前交往，也不過只見他在三皇子身邊時，才有些溫柔笑意，如今竟這樣卑微哀求。侍衛長見他眼睛布滿血絲，顯見已是多日未眠了。侍衛長的心也是肉長的，也不忍看三皇子繼續折磨自己。三皇子對趙將軍的心，趙將軍對三皇子的心，闔宮上下的人十年間都看得明明白白，竟只有他們兩人偏不知曉。
過去十年耳鬢廝磨朝夕相處的時光，竟只換來今日如此痛苦，那即使再讓趙覺進去，又有什麽用呢？
侍衛長搖了搖頭，從身後取出一物來，放到趙覺手心，道：“這是三皇子讓我交給將軍的，三皇子還有幾句話，要我轉告將軍。他說，心中無情，見面亦無用。若想見他，就換了有情人來。”
侍衛長在心中嘆息，三皇子的心，趙將軍你可知曉麽？他是怪你無情，要你有情些。他如此折磨自己，都不舍得不見你。即使你另娶了嬌妻，三皇子還巴巴地盼著，你心裏對他能有半分情意。若你肯有半分情意，他也立刻開門迎你進來。
趙覺低頭，看見手心裏正是自己家傳的玉玨，這玉玨本是一對。他從前將一個送給了謝榮昇，另一個則自己留著。憑這玉玨，若僅有一個，也可調動趙家軍十萬兵馬，若拿出一對，則可叫趙家百年基業瞬間易主。趙覺將這玉玨送給謝榮昇，其實已經是將趙家都一並交給他了。可是他武夫性格，不善言辭，也不願將那些甜言蜜語整日掛在嘴上，只默默地將那玉玨給了謝榮昇。謝榮昇雖心中歡喜得緊，但並不知這玉玨的特殊意義。
而且相處十年，趙覺雖從在校場與謝榮昇見第一面起，就覺得此生定了這個人，但從未與謝榮昇說過類似表明心跡的話語，只是默默地做。他又常年長在軍中，身邊都是豪氣幹雲的糙漢子，哪裏了解這般風花雪月的事？所以謝榮昇偶與他有親密之舉，趙覺都面紅耳赤地不知如何是好，趕緊推拒開了。
加之趙覺又不聲不響成了親，謝榮昇便覺得，這玉玨，連同過去的溫柔歲月，不過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趙覺是根本不願意的。所以賭氣將這玉玨退給了趙覺，但另一方面，則是希望趙覺見了這玉玨，想起從前兩人相處的歲月，喚起舊時情意來。
但謝榮昇這般心腸曲折，豈是趙覺所能領會的？趙覺見自己予謝榮昇的定情信物被退回，心中已大慟，如五雷轟頂一般。又聽得“心中無情，見面亦無用。若想見他，就換了有情人來。”趙覺想起從前相處時，謝榮昇常嘆他無情，說：“你若像鴻哥那般溫柔有情意，該有多好。”趙覺如此一聯想，只覺五臟俱裂，心中已有了答案。是了，是了，三皇子定是覺得自己無情木訥，不及梁鴻溫柔解語，因此退了定情信物，與自己一刀兩斷，要自己快快離開，找了梁鴻來見他。
趙覺如此便會錯了意。
但趙覺終究心中不舍，他向來知謝榮昇與梁鴻一同長大，關系親密，但竟不知兩人已定了情。他轉念想起謝榮昇少時，梁鴻送給謝榮昇的那碧玉戒指。後來趙覺吃味，叫謝榮昇將那戒指退給梁鴻。只不知他退了沒有。於是趙覺心裏懷著半分希冀，嗓音沙啞地緩緩開口問道：“三皇子有一枚碧玉戒指，可戴著？”
侍衛長侍奉三皇子多年，從未見過什麽碧玉戒指。但他猜想這戒指可能又是從前趙覺和三皇子的什麽定情信物，趙覺問起，必是想確定三皇子對他還有沒有情意。侍衛長懷著撮合兩人的心，故而十分肯定地道：“戴著。三皇子天天戴著，還時常擦拭。”
趙覺一聽，登時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幾步，身體一顫，差點倒在地上。侍衛長見他如此情狀，心中暗叫不好，自知可能是說錯了話，忙解釋：“趙將軍，你聽我解釋。這事...也許是沒有的....”
趙覺卻擺擺手，說：“...不必解釋了....我已明了。”說罷，他恍若醉酒一般，跌跌撞撞上了馬，然後疾馳而去了。
侍衛長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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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哥來了，給我披上一件鬥篷，說:“小心著涼了。回去吧。”
我眼睛還望著趙覺，趙覺回過身來，看了我一眼。不知為什麽，那一刻，我竟然覺得他的眼神也那麽難過，他好像和我一樣疼。
我真傻，這種時候還自欺欺人。
趙覺從沒有在乎過我。
【註：《明帝起居註》到此為止，此後明帝似乎再也沒有了記日記的習慣。】
番外·簾外春山（二）
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事。
比如趙少將軍成了趙將軍，數戰平定百越、緬地，威名赫赫，天朝無人不知趙家軍威名。
比如梁公子開始入朝為官，官不高，翰林院五品編修而已。但有誰見過為天子草擬聖旨詔令的五品官？
比如燕王謝榮偃在北地守了十年，唯一回的一次京城，竟是來娶梁相的千金。
但這十年，林林總總，對謝榮昇來說，不過倏忽的一瞬。
直到趙覺成了親。
宮人們感嘆，天變得真是快啊。趙將軍拖到二十有五還未娶親，全京城都以為將軍心裏只有國土，不想成親了。沒想到突然就娶了梁相的妻侄女。說來也巧，往昔柔軟可愛，甚至有些呆楞的三皇子，在趙將軍成親之後，也一夕變得沈悶陰郁起來。
世人皆知三皇子喜文不喜武，也不擅長習武。更何況十八年都不曾習過武，要一朝一夕練起
來，難度可想而知。就連皇上聽說了，也很有些不讚同。
但三皇子偏偏就擰著一股勁。每天三更便起了，先是紮馬步，但因宮中侍衛長看到後說了一句三皇子久不練武，根骨條件已基本定了型。紮馬步是童子功，要從小練起，才能有裨益。故而三皇子紮馬步，其實成效不很大。
於是三皇子就直接改成了省事粗暴的法子，每天三更起來，涼水沖身，然後每條腿上系兩個二十斤重的沙袋，繞著寢宮跑五圈。
三皇子從小體弱，叫他不系東西繞寢宮跑五圈，都很成問題，更何況兩條腿綁上了共四十斤的沙袋。宮裏的宮人心疼，三皇子跑，就遠遠跟著。見三皇子咬著下唇一聲不吭地拖著腿往前跑，往往跑了約百餘尺，便實在跑不動，但還不願意停下來，只一點一點挪腳，待又有了些力氣，便又往前跑。往往跑到最後，三皇子已徹底癱軟在地上了，渾身都是汗，
宮人難受得不行，有心軟些的侍女，見三皇子狼狽模樣，心疼得只是哭。三皇子卻好像一點兒不疼似的，卸下沙袋，緩了一會兒，這是東方已發白了，便又拿了武功圖冊，一點一點研習上面的招數。學了招數，便又提了水，鍛煉臂力和上身力量。
他踉踉蹌蹌，即使有侍衛從旁保護，也常常跌倒，跌得身上鮮血淋漓青一塊紫一塊，也是常有的事。而且三皇子極其迅速地消瘦了下去，再也不見從前白皙圓潤的少年模樣了，一轉眼便拉長成了個艷麗無雙，長身玉立的青年人。風骨也與從前不同，那種天真甜蜜的氣息，再也不見了。
宮人見長此以往，三皇子只怕是要把自己活活折磨死了。早已想了法子，給皇上，趙將軍，和梁大人送去消息，但三皇子發了狠，不許闔宮上下走漏一點風聲。有了傷，拿金瘡藥塗一塗，推拿一番，便又套上衣服，沒事兒人似的去上書房上課。回來又一直讀書到深夜，初更才睡下，三更又已起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約摸七八天，終於不知如何走了消息出去。新婚燕爾的趙將軍立刻策馬疾馳進了東宮，卻鮮有地被侍衛擋了下來。
趙覺以往到東宮，從來是剛進皇城門口，便有東宮宮人歡歡喜喜迎了來，道：“皇子等將軍好久了。”此次，卻見十名侍衛一字排開，冷面無情地微微行了一禮，道：“三皇子有令，不得讓將軍進宮。請將軍見諒。”
趙覺眼睛赤紅，面色卻平靜如水，道：“我要進宮，沒人能攔得住。”
謝榮昇早已知道，若趙覺想進，哪怕是用整個皇城上下的禁軍來守宮，也攔不住他。因此他早囑咐了侍衛長，該對趙覺如何言語。
這時侍衛長見趙覺神色，只嘆三皇子料事如神，走上前去，拱了拱手，對趙覺道：“三皇子攔不攔得住？”
趙覺不說話了。
他嘆了一口氣，翻身下馬，略有些哀求地說道：“讓我進去見他一面，好不好？難道他這樣折磨自己，你們竟無動於衷麽？”
侍衛長素聞趙覺在戰場上是冷面的兇神，從前交往，也不過只見他在三皇子身邊時，才有些溫柔笑意，如今竟這樣卑微哀求。侍衛長見他眼睛布滿血絲，顯見已是多日未眠了。侍衛長的心也是肉長的，也不忍看三皇子繼續折磨自己。三皇子對趙將軍的心，趙將軍對三皇子的心，闔宮上下的人十年間都看得明明白白，竟只有他們兩人偏不知曉。
過去十年耳鬢廝磨朝夕相處的時光，竟只換來今日如此痛苦，那即使再讓趙覺進去，又有什麽用呢？
侍衛長搖了搖頭，從身後取出一物來，放到趙覺手心，道：“這是三皇子讓我交給將軍的，三皇子還有幾句話，要我轉告將軍。他說，心中無情，見面亦無用。若想見他，就換了有情人來。”
侍衛長在心中嘆息，三皇子的心，趙將軍你可知曉麽？他是怪你無情，要你有情些。他如此折磨自己，都不舍得不見你。即使你另娶了嬌妻，三皇子還巴巴地盼著，你心裏對他能有半分情意。若你肯有半分情意，他也立刻開門迎你進來。
趙覺低頭，看見手心裏正是自己家傳的玉玨，這玉玨本是一對。他從前將一個送給了謝榮昇，另一個則自己留著。憑這玉玨，若僅有一個，也可調動趙家軍十萬兵馬，若拿出一對，則可叫趙家百年基業瞬間易主。趙覺將這玉玨送給謝榮昇，其實已經是將趙家都一並交給他了。可是他武夫性格，不善言辭，也不願將那些甜言蜜語整日掛在嘴上，只默默地將那玉玨給了謝榮昇。謝榮昇雖心中歡喜得緊，但並不知這玉玨的特殊意義。
而且相處十年，趙覺雖從在校場與謝榮昇見第一面起，就覺得此生定了這個人，但從未與謝榮昇說過類似表明心跡的話語，只是默默地做。他又常年長在軍中，身邊都是豪氣幹雲的糙漢子，哪裏了解這般風花雪月的事？所以謝榮昇偶與他有親密之舉，趙覺都面紅耳赤地不知如何是好，趕緊推拒開了。
加之趙覺又不聲不響成了親，謝榮昇便覺得，這玉玨，連同過去的溫柔歲月，不過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趙覺是根本不願意的。所以賭氣將這玉玨退給了趙覺，但另一方面，則是希望趙覺見了這玉玨，想起從前兩人相處的歲月，喚起舊時情意來。
但謝榮昇這般心腸曲折，豈是趙覺所能領會的？趙覺見自己予謝榮昇的定情信物被退回，心中已大慟，如五雷轟頂一般。又聽得“心中無情，見面亦無用。若想見他，就換了有情人來。”趙覺想起從前相處時，謝榮昇常嘆他無情，說：“你若像鴻哥那般溫柔有情意，該有多好。”趙覺如此一聯想，只覺五臟俱裂，心中已有了答案。是了，是了，三皇子定是覺得自己無情木訥，不及梁鴻溫柔解語，因此退了定情信物，與自己一刀兩斷，要自己快快離開，找了梁鴻來見他。
趙覺如此便會錯了意。
但趙覺終究心中不舍，他向來知謝榮昇與梁鴻一同長大，關系親密，但竟不知兩人已定了情。他轉念想起謝榮昇少時，梁鴻送給謝榮昇的那碧玉戒指。後來趙覺吃味，叫謝榮昇將那戒指退給梁鴻。只不知他退了沒有。於是趙覺心裏懷著半分希冀，嗓音沙啞地緩緩開口問道：“三皇子有一枚碧玉戒指，可戴著？”
侍衛長侍奉三皇子多年，從未見過什麽碧玉戒指。但他猜想這戒指可能又是從前趙覺和三皇子的什麽定情信物，趙覺問起，必是想確定三皇子對他還有沒有情意。侍衛長懷著撮合兩人的心，故而十分肯定地道：“戴著。三皇子天天戴著，還時常擦拭。”
趙覺一聽，登時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幾步，身體一顫，差點倒在地上。侍衛長見他如此情狀，心中暗叫不好，自知可能是說錯了話，忙解釋：“趙將軍，你聽我解釋。這事...也許是沒有的....”
趙覺卻擺擺手，說：“...不必解釋了....我已明了。”說罷，他恍若醉酒一般，跌跌撞撞上了馬，然後疾馳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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