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關燈
若只是這樣,我也死心了,做一世相爺,不求權傾朝野,也可保梁家平安。但是昇兒偏偏又不想做這個皇帝,好在有了大皇子,大皇子年幼,畢竟好拿捏,我便寄希望於大皇子。可是你好狠的心啊,大皇子竟然是你的兒子。於是此路不通,我便又轉回支持謝榮偃。謝榮偃又與趙覺達成協議,轉過身來合夥對付我。我想,這樣也罷,謝榮偃不還有個兒子麽,那畢竟是薇娘的兒子,我扶他登上大位,也算對得起薇娘,對得起我梁家。但是你猜是什麽?”梁鴻哽咽著大笑了兩聲。

謝林嵐心中緊張,手不知不覺攥緊了。他是什麽?他究竟是不是父王的兒子?

梁鴻哽咽了一陣,這才道:“你好狠啊,謝榮璟,我不惜廢了用褪筋散豢養多年的死士。將他易容成與謝榮偃相似的模樣,騙昇兒送他進王府。只希望他要麽離間二人父子關系,將嵐兒推向我這頭,我好扶他登基。他父子情誼深厚,只怕離間不得,若離間不得,便用夢引子吊著,只要他向我這頭。那物並不是毒,只是微微誘騙他,輕易可解,我也絕不忍心傷了他。可是我已如此殫精竭慮,卻沒想到。你早在十五年前便和趙覺合起來把孩子掉了包。當年薇娘生下的根本就不是男孩,是個女孩,是你那個所謂的妻侄女趙郎!”

謝林嵐心中如雷巨震,一下癱倒在地。怪不得,怪不得定王三番五次提起趙郎,原來是在暗示他。原來他真的不是父親的兒子,趙郎才是父親所生。怪不得,怪不得自己如此文弱,趙郎卻擅騎射作戰。

謝林嵐起初無法接受,但震驚過後,竟也升起一點釋懷。

二叔之所以把他帶來這裏,原因只怕就在於此。

當年將他與趙郎調換,既然是二叔一手策劃,自然也該由他了結。以二叔性格,如今將他帶來這裏,聽到真相,只怕也是想讓他徹底明白自己的真正身世,從而想明白自己與父王究竟該如何相處。

原來父親對他,真的是伴侶之間的愛情,而非單純父子之情。這一點,令謝林嵐稍有寬慰。父親早已知道他不是父親兒子,仍然把他留在府中,加倍愛重,這心意,是明明白白的了。

可是他該如何自處呢?

之前的擔憂終於成為現實,他難道真的要待在府內,安心索取父王的供養嗎?

這一刻,腦海中閃過的念頭比他從前所想過的要多得多。

謝林嵐突然想起顧樊最愛的那只金絲鹀來,那鳥兒從不以為自己是顧樊的寵物,反而竭力圍著顧樊鳴唱,陪他作伴。那鳥兒通人性,甚至會提醒顧樊填衣減衣。

有一次,謝林嵐問起顧樊,與其把鳥兒關在金絲籠子裏,為何不放它回歸藍天呢?

顧樊卻搖頭,道:“若是沒有感情的死物,自然要放便放。但如今它離不開我,我亦離不開它,若只因為施恩難報的問題,便了斷了彼此緣分,實在是太蠢笨了。這世上的恩情感情,本就沒有能算清楚的。不過各盡其力,我對你好,你對我好,彼此照顧罷了。何必非比出個付出多少來呢?”

各盡其力,彼此扶持,彼此照顧。

是了,是了。

如今他既然知道自己不是父親親子,便絕不會再心安理得地安於兒子的角色,做父親羽翼下的一只小鳥。既然是伴侶,就該並肩而立,互相扶持,沒有誰庇護誰,誰比誰低的道理。

謝林嵐躺在地上,擡起頭看著夜空,今夜天氣晴朗,天空中萬千星點,他心中也終於如星月般明亮。

父親,如今由我來保護你,你可不要插手啊。

謝林嵐貼身摸出兩人相結的那縷頭發,他看著那個同心結,終於笑了出來。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

十八

亭中,謝榮璟見梁鴻竟失態哭出聲來,終於知道梁鴻對他並非全無情意,心中既喜悅又酸澀。只摟緊了他,在他脊背上輕輕撫弄,給他順氣,柔聲道:“阿奴,我承認你之前所說的事都是我做的不假,但我並非只做了這些逆你意的事,以後你自會知曉。我做那些事,確實存了讓你來見我的心思,但也是不忍你這樣勞心勞神。”

阿奴是梁鴻的乳名,但他少年早慧,覺得這乳名拿不上臺面,於是很早就不許別人再叫了。如今他父母妹妹皆已過世,知道他這乳名的,也就是謝榮璟了。

謝榮璟頓了一頓,卻走下去,跪在梁鴻腳下,看著梁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阿奴,我二十五年前在佛堂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只是你心中只有三弟,無論如何也不願看我一眼。其實我並無佛緣,我想那高人所說的緣分,該就是你。我在佛堂跪了十二年,手抄了萬卷經書,不是為了悟佛理,只是為了參透一個你。”

他將梁鴻的手握在手心,手放在梁鴻膝上,又道:“我知道我做了錯事,對不起你。是我愚鈍,入了魔障。但是你可知道,從前我三更天起床,站在宮門外巴巴地望著你來,你卻急匆匆地趕著去見三弟。直到天要黑了,才到佛堂看一看我,然後稍作停留便走了。我十一歲那年知道你喜歡空翠山人的畫,巴巴地爬上紫金山空翠山人洞府,求了三天三夜才得一副,不曾合眼歇息,歡歡喜喜馬不停蹄地給你送到府中去,巴望你能因為這畫多看我幾眼。可是那時你卻在為三弟戴戒指,畫送到梁府,你看都沒看一眼,就扔進藏經閣了。我費盡心思,不過想讓你回過頭來看一看我。可是直到如今你無計可施,你才願意坐下來,和我說說話。”

謝榮璟聲音也有些顫抖,他將頭枕在梁鴻膝上,道:“阿奴,你可想過這二十五年來,我有多難過麽?”

梁鴻情緒已經稍稍平覆,他閉上眼睛,竟流下兩行淚水,滴到謝榮璟臉上,謝榮璟覺得,他整個人都要被這兩滴淚燙化了。

梁鴻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平靜了:“謝榮璟,我不信你。你以前千方百計折辱我,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如今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編出些真真假假的往事來,以為我便會可憐你麽?”

謝榮璟將心剖開給他看,竟得他這般冷漠回覆。但這樣的冷落,謝榮璟從前已受了太多次了,雖然還會痛,但是再也不會因此而惱怒失落了。他只是長嘆了一聲,道:“阿奴,你為何總認為我是在折辱你呢?我母家也是大族,雲南王白家。你以為我身上沒有家族的重任,沒有男兒的野心,只願做個浪蕩閑王麽?你知先皇秉性,當年十月秋抄案,梁家何以起死回生,你都知道麽?”

梁鴻身體一顫,道:“不要說了。”

謝榮璟擡起他的臉,令他看著自己,道:“當初先皇要撤梁家鐵券,擬旨令梁家永不得出三品以上大員。我快馬趕回雲南,親自在白家祠堂跪了四天,求來雲南王印信,跪在先帝面前指天發誓,終身輔佐三弟,絕無二心,做一世逍遙閑王,白家只居雲南,永不擁兵自重,白家人永不進京。只求先帝保梁家百年清貴。”

謝榮璟將臉湊上去,貼著梁鴻的臉,道:“你以為這麽多年,趙覺真不能奈你何麽?你梁家裏裏外外都是趙覺的眼線,他若想動你,雖然善後費些工夫,但一句話的事情,做也便做了。你梁家自命隴西王,其實趙覺六萬大軍就駐在隴西附近,一有風吹草動,即便要屠城也是頃刻的事情,更何況一個梁家呢。我以東南六鎮跟他做了交換。他心系謝榮昇,不願對家中夫人虛與委蛇,但又覺得對不住她,我親自為他夫人找了合意歸宿,又瞞天過海將她送出府去,讓她過自己的快活日子。我做這些,不是為討好趙覺,只是為了讓他在朝堂上遂你的意,讓你過得快活些。你當我為何管這等拉皮條的事?不過是看他夫人姓的那個梁字。近幾年來為何梁家多了那麽多幕僚,為何那些軍中將領甘心為梁家賣命?你以為他們真是看在和你昔日同窗情分上麽?”

謝榮璟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苦澀地道:“這些事,我原不想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說這些事,倒像是在刻意賣好。但我不甘心,阿奴,你捫心自問,這世上可曾有一個人,像我這般,為你做了這麽多事?阿奴,你仔細問問自己,這二十五年來,你心裏對我就沒有情意麽?”

謝榮璟頂著他的鼻尖,兩人氣息交錯,梁鴻心中一酸。其實這些事,他都隱約有所推測。梁家為何莫名被赦免,趙覺為何對他有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