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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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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於頑挑眉,倒是這麽個理,他們反而陷入兇手覆仇原因的循環裏了,這樣看來,好像確實是兩起覆仇。

“這樣,”劉傑站起來說,“事情出在明家的游輪上,他們那兒肯定是要走一趟的,準備一下,我們等會兒就去,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

眾人散會,回到自己崗位,劉傑走過來說,“你是不是托技術部的人看了本什麽筆記,昨天老沙回覆了,你去找一趟他吧。”

於頑想起來了,是在南島帶回來的那本看不懂的實驗筆記。

老沙是法醫辦公室的抵天柱,許是接觸屍體多了,整個人的生活習性也和死人一樣,於頑帶著荊瀾生進他的辦公室,撲面而來的冷氣一時間讓於頑以為是進了藏屍間。

“老沙…阿嚏!”於頑一個噴嚏差點把腦仁打出來,下一秒荊瀾生的外套就披在了自己肩上。

“來了,沒事吧你,聽說你飄洋過海了?”老沙從裏間走出來,看到荊瀾生有點疑問。

“我搭檔。”於頑摸摸鼻子,直接問正事兒,“老沙,那筆記什麽情況啊?”

老沙從抽屜裏拿出那本筆記,黑色皮層被翻得鋥亮,“我還想問你呢,你從哪兒搞到的,這高低得是個二等功啊。”

本子翻到前幾頁,老沙指著於頑不認識的一串名詞說:“這種藥,是禁藥,它裏面有種能刺激修覆大腦認知阻礙的成分,可以用來治療腦部疾病,但我們無法分離提煉,所以在用它的時候,還沒等到它起作用,大腦就被它強有力的自我保護機制給侵噬掉了,咱們國內專家給它起了個特文藝的名字,叫懷罪。”

於頑接道:“懷璧其罪?”

老沙點頭,“對,人類弄巧成拙,將錯誤怪在藥物本身,上個世紀有外國醫學研究者用他們來治療精神病人,企圖不用心理幹預或者行為糾正的方法,直接刺激患者大腦,佐以他們自己的電擊療法,把人放在他們預設好的環境裏生活,用這樣的方法來把瘋掉的人重新變回正常人,但結果就是毫不意外地發生了意外,接受用藥的十幾名實驗者在一晚之間全部失去控制,像野獸一樣反抗、攻擊、撕咬沒防備的研究人員,他們沒有痛覺,只有不停歇的進攻欲望,最終被政府武力壓制下來,這類藥物也嚴格受到國家管控,一般不用作民生,連實驗室都很少批。”

本子繼續翻頁,老沙繼續道:“這本筆記應該只是草稿之類的東西,但我發現了一些餘留算式,這個人像是在調配什麽東西,後面的這些式子是目前沒有被記載過的,但剛才的這幾類禁藥一加,我猜他是在做一種精神控制類的藥劑,歪曲了上世紀這些藥的治療用法,完全是在刺激修改人的大腦。”

本子翻到於頑上次看到過的那幾個實驗段,“後面的實驗記錄更坐實了我的猜測,這個人有很多實驗者,不知道他的初篩標準是什麽,反正這一段實驗者死亡率很高,一直到有足夠的樣本才開始第二階段,這裏我猜他開始用了自己的藥劑做實驗,你看,他在測評耐受力,但如你所見,17次評估全部不合格。”

老沙把本子給他,開始找著相關資料給他看,“記錄到這兒就沒了,但世界上不是沒有過類似的實驗,上個世紀二十年代,A國為擴充兵力,用一堆死刑犯做實驗,企圖把他們培養成戰場上不怕痛苦勇往直前的先鋒,但實驗失敗,連同研究人員都因此感染去世。”

於頑看著電腦上不太清晰的圖,身穿囚服的人面目扭曲,表情痛苦,臉上都是自己抓出來的血痕。

“戰後人口銳減,尤其是兵源,有國家借鑒了這種方式來訓練自己的軍隊,雖然沒直接做實驗那麽猛,但也直接導致了很多人精神崩潰,身體超負荷,後來與此相關的一些實驗都被禁止,專業人士認為,我們目前不具備使用懷罪的水平和能力,這種藥物也踐踏了人的自然尊嚴,不合人類社會道德,封禁了一段日子,但現在有一些私人的雇傭兵組織仍然會使用,以此達到提升各項能力的效果。”

於頑聽得皺起眉來,荊瀾生則一臉平靜,在桌面上搜尋空調遙控器的蹤影。

“呼~”老沙喝了口水潤喉嚨,“現在該告訴我,這是哪來的吧。”

於頑告訴他是在南島上搜獲的,把醫師的身份也告訴了他,老沙端著茶杯若有所思,“研究這個的跑去給人做手術,還真是屈才,啊我的意思是他沒走正路,不管是做實驗還是做手術,都是犯法的,該抓。”

門外高行在喊了,於頑起身道謝,表示下次拿點好東西犒勞犒勞,老沙又喊住他說:“不知道你拿回來的這個是不是全本,但就那一段記錄來看,筆記簡單流暢,這個人一定對實驗過程很熟悉,可能是慣犯,加油啊,把他帶回來,直接二等功了。”

於頑點頭,走的時候發現荊瀾生的衣服還披在肩上,大家又都在外面等著,於是脫下來還給他,關門的時候還對著捧著保溫杯喝燙水,空調開16度的老沙說:“再開低點,你凍死了我第一個來收,二等功是沒有,申請個特別獎章還能試一試。”

劉傑和高行已經上了車,荊瀾生回辦公室拿包,於頑左右看了看,荊瀾生的車不見蹤影,倒不是因為他坐慣了,只是平常荊瀾生都開自己的車,突然和大家一起還有點不習慣。

高行扣著安全帶,看於頑左右找了兩下,調侃道:“頑哥,找豪華座駕吶?”

於頑奇怪地看他一眼,“什麽表情啊,你偷走賣了?”

“嘖!什麽話,我能對小荊總的車做那樣的事嗎!”高行正經道,“不過想起你失蹤那天真的很驚險,我從來沒見過小荊總那個表情,雖然他平時也挺冷的吧,但真的,頑哥,你是沒看見,局裏的同事都不敢近身,方圓十裏寸草不生,有點傳言裏的那種味道了,傑哥肯定更清楚,那天他們倆跟在你後面嘛,小荊總的車就是在那時候報廢的,傑哥回來說他直接跳車往火裏沖,拉都拉不住,還是打昏了才關進車裏。”

於頑手停了一下,荊瀾生這時也坐進車裏,高行閉嘴轉回去,劉傑啟動車子開往明宅。

荊瀾生的大長腿存在感很強,一晃一晃碰著於頑的,於頑腦子裏還在想高行所說的失控的荊瀾生,但他怎麽也想象不出來,矜貴的小荊總跳車渾身灰撲撲地往火裏沖的樣子,還讓劉傑動手打昏,還有在船上打給他後,當晚就跨了半個地球來接自己,他應該,真的擔心壞了。

荊瀾生發現於頑腦袋時不時偏過來,遞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車駛進隧道,琥珀色忽明忽暗,於頑喉結動了動,搖了搖頭轉回去。

明宅在城西,地方僻靜,劉傑出示了證件後,一行人進入房子內。宅子安靜得過分,園丁的大剪子都收著力,來往傭人像穿了消音鞋一樣,四人被管家引著到了主廳,明夫婦一起下樓招待。

“明先生,身體沒大礙吧?”於頑問明亞彭。

明亞彭:“於警官關心了,沒什麽問題,還沒來得及向你說聲謝謝。”

於頑擺手表示不用,“我們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游輪上的事情,方便的話,另外兩位孩子也叫下來吧。”

十分鐘後,明家四位都落座,明天沒用呼吸罩,臉色依舊蒼白,金燦跟在旁邊,下巴更尖瘦,安靜坐在位子上像一個洋娃娃。

劉傑開始問問題:“明先生,這次游輪旅行是如何開始,賓客又是如何選擇的呢?”

明亞彭認真回答:“這是為我兒子辦的生日宴,他身體不好,平時都不出去活動,難得想出次海,我這個當父親的肯定要滿足他,賓客都是我的生意夥伴,多出來的票我送給了他們,讓他們邀請自己的親人朋友來。”

“所以有一些賓客是你並不認識的?”

“是的。”

劉傑看了高行一眼,高行把那37位客人的資料拿給他。

明亞彭指出了十幾位,“這些我認識,其他的不是很熟,應該是他們帶來的。”

於頑:“我聽說在游輪行開始之前有一個抽獎活動,中獎的人能免費乘坐觀光輪渡游那不勒斯,請問屬實嗎?”

明亞彭楞了一下,旁邊的明天接道:“是我的主意,我很喜歡那不勒斯,希望更多人能陪我游玩。”

於頑看他,“可我記得你好像不大喜歡和別人一起。”

明天看著桌子,語氣聽不出喜哀:“大家來參加我的生日宴,卻沒人真的想為我慶生,在死之前,我也想在人群中露露面,至少讓他們,別把我當個瓷器一樣。”

明母最先激動起來,連說三個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爸爸媽媽會好好陪著你的。”

“那為什麽選中了那37個人?”

明天微微偏頭,似是不解,“我只放了個抽獎盒,至於誰抽到,那不是概率問題嗎。”

劉傑和於頑對視一眼,把醫師的資料推到明亞彭面前,問他認不認識,明亞彭仔細辨認後搖頭,於頑一直看著他,他沒說謊。劉傑又問前天晚上他們是如何被兇手綁架的。

明亞彭想起仍有點後怕,“那天我們去那不勒斯市區逛了一會兒,晚上回了游輪休息,洗漱完後就暈晃晃的,再有意識的時候,就被綁起來帶到甲板上了,在船上休息的人都被綁來了,綁我們的那些人我根本不認識,他們在尋仇,我們不過被殃及了罷了,再有一次,我絕對不會邀請那十幾個人,要不是他們,我們不會橫遭禍事,我兒還差點送命。”

劉傑:“他們是一起器官販賣案子的當事人,對於這類事,請問你們或者你們圈子內,有過耳聞嗎?”

明亞彭堅定搖頭,說自己不會做這樣的事。

明母則不自覺微弓脊背,附和著點頭。

明天說完那番平靜的喪氣話後一言不發。

金燦則睜著大眼睛,興致缺缺地聽著他們講話。

劉傑又接著問問題,明亞彭的回答沒有提供什麽有效信息,他的游輪好像真的只是被兇手臨時采用的一個刑臺而已。

接近兩個小時,所有的問題都結束,除了那37位游客剛好抽到了觀光輪渡的游玩名額這件事蹊蹺得詭異外,其餘回答都沒有追蹤價值。

於頑對明亞彭說能不能單獨和明天和金燦聊一聊,於頑才救了他們倆,明亞彭也不好拒絕,只說不要嚇著明天。

劉傑和高行帶著明夫婦補充筆錄,前廳只剩明天二人和於頑二人。

一桌四個人,三個都不愛說話,氣氛一時間像回到老沙的太平間辦公室一樣。於頑先開口道:“明天,前天我開門撞到你的那個時候,是我在貨艙裏追擊歹徒,那個人也穿著黑袍子,但他不是前晚綁架你們的歹徒。”

明天順著接:“這樣啊,所以還有一個嗎?”

“也許吧,”於頑聳聳肩,“本來我能追上他,但沒想到你剛好在門口,人沒追上還把你撞傷了,你實在出現得太巧,幾乎讓我懷疑那兇手是不是和你有什麽關系。”

“於警官和展弋還是有很多相似之處的,比如想象力都很豐富。”明天淺笑,“所以現在我的嫌疑解除了嗎?”

“當然,畢竟誰會拿命去演戲呢。”於頑說完,看向一旁的金燦,“我能和她單獨聊聊嗎?”

明天皺眉,“她不會說話。”

“就是些簡單的問題,我準備了紙筆。”於頑真從包裏掏出紙筆來。

明天還想說什麽,金燦點了點頭,明天看她一眼,滑著輪椅出了前廳。

“你叫金燦,這名字有什麽寓意嗎?金光燦爛?”於頑笑著問。

金燦想了想,胡亂點幾下頭,一副你說是那就是的表情。

“你是13歲的時候被明太太從陽光福利院領養來的,以前在福利院過得好嗎,和現在比怎麽樣?”

這個問題點頭搖頭不好回答,金燦接過於頑推來的紙筆,在上面寫道:‘當小姐當然比當孤兒好,笨。’

於頑被那個笨字梗了一下,吸了一口氣又問明太太是怎麽在福利院發現並帶她回家的。

金燦又拿起筆,慢慢寫著,於頑接過紙條的時候楞住了,上面寫著:‘長得漂亮吧,反正明天又活不長,也許是找我給他配個冥婚。’

金燦饒有興趣地看著於頑錯愕的表情,黑亮杏眼和嘴角同時彎起,笑得肩膀微顫,滿滿的單純的惡意。

於頑看了荊瀾生一眼,他倒是沒摸透這個小女孩的脾性,船上的時候只覺得她嬌蠻,包括前兩次偶然見她,雖然看著不好相處,但至少和明天是關系好的,於頑還覺得這兩個小年輕是不是暗生情愫,現在看好像並非那麽回事。

於頑又想到在船上,金燦對明家家長淡漠的態度和明父母毫無偏心護著二人的樣子,覺得有點矛盾,金燦的吃穿用度和明天完全一樣,作為領養的孩子,在領養家庭給予的條件及親情如此優越的情況下,好像並不覺得感恩,反倒這麽無禮,如果不是另有隱情的話,那就是金燦本身性情冷漠。

‘嚇到了?’金燦主動寫來問。

於頑搖頭,把那張出言不遜的紙收起來,又問:“你似乎不在乎明天的病情,他們對你不好嗎?”

‘我就是個沖晦氣的,明天死了,我自然沒用了,何必去經營不屬於我的親情呢,而且我也根本不在乎,有冤大頭願意養我就養唄,我又不吃虧。’

女孩狡黠地眨眨眼,於頑幾乎能想到她如果能開口,會以什麽輕浮無所謂的語氣說出這番話。

於頑挑眉,說:“那你一直在明天身邊,有看見出現什麽奇怪的人嗎?”

金燦眨眨眼,寫:‘警官,你是在策反我嗎?’

“對,明天仍然有嫌疑,你和他形影不離的,自然也有嫌疑,如果你沒什麽別的東西能告訴我的話,我只能按著嫌疑度來查案了。”於頑一本正經道。

金燦仰頭嘟著嘴,似乎在認真考慮利弊,雙腳搖晃著,把長裙踢得隆起一個弧度,吊了好一會兒胃口後,才轉過頭來燦爛的一笑,寫道:‘你要失望了,那個坐輪椅的心臟病人有什麽理由和能耐啊?警官你還是好好查案子吧,你有這功夫,兇手早跑了。’

在於頑的意料之中,於頑微笑,“開個玩笑。”

金燦打個哈欠,趴在桌子上,問還有沒有要問的。於頑站起來,荊瀾生默默把紙筆都收好,於頑搖搖頭說了聲謝謝配合,金燦沒趣地擺擺手,提裙走下座位,於頑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叫了她一聲。

金燦回頭,眼神疑惑。

“你在陽光福利院之前,還在別的地方待過嗎?”

金燦保持著半邊身體轉向他的樣子,黑亮眼珠盯著他,忽然勾起一個笑來,對著於頑搖了搖頭。

四人離開明宅時已經過了中午,在車上高行問於頑有沒有問出點什麽,於頑搖頭,癱在靠椅上,“這另一個兇手,幾次三番出現在我們眼前,但怎麽找也找不到啊,濱城那邊真的沒修覆出和吳小偉他們一個批次的受害者名單嗎。”

劉傑開著車,接道:“那群人根本不把擄來的人當回事,除非器官配型成功,否則受害者的信息都不會出現,希望濱城手裏最後的那批數據修覆出來,能給我們點提示吧。”

車子駛遠,短暫喧囂的別墅區又恢覆寂靜。明天坐在窗前,膝前蓋著的薄毯上是一疊薄透如蟬翼的膜紙。身後金燦上樓的聲音一點點挨近,最後停在他身後半米的位置,她總是習慣這個距離站在他身後。

“聊什麽了?”明天看著玻璃問。

金燦上前,拿起他面前的膜紙開始拼著字,金燦剛開始來的時候只會認字不會寫,明天就做了這種膜紙和她交流,每一張膜紙上都有淺金色的紋路,走出不同的筆畫,幾張膜紙疊在一起就組成一個漢字,常用字是現成的,待在一起久了,有時候簡單的幾個字就能知道她的意思,這是只有他們特有的交流方式。

‘問我從哪兒來,在你身邊有沒有見過奇怪的人。’

“那你怎麽說。”

‘照實說,哦,還說了你快死了。’

金燦坐在地上,笑意盈盈看著他。

明天也跟著笑了一下,好像只是聽到句無所謂的玩笑話。

車上慢慢駛入鬧市區,於頑想了想還是打給喬飛,讓他查金燦,給喬飛的電話剛說完掛斷,荊瀾生的手機又響起來,於頑不自覺豎著耳朵聽,越貼越近,剛靠過去荊瀾生就打完掛斷,有點好笑地看著於頑貼過來的身體。

於頑咳了聲,坐回原位,荊瀾生又追著坐過去,說:“海上那37個人中活下來三個,在重癥監護室裏的兩個人今天宣告死亡。”

“我去,報應啊這是。”高行咂舌,“你說這壞事做多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啊,掉下海的這麽多,偏偏淹死大半兒的是他們,剩三個還搶救無效了兩個,真是該。”

於頑摸摸鼻子,沒說他在海裏故意繞過一個小眼睛去救別人的事。

劉傑也點頭,“換過一套器官的,本身就不如健康人,搶來的命還是得還給人家,誒,還有一個呢?”

荊瀾生:“還有一個失蹤的被找到了,在首都,被國內一艘貨船帶回來的,現在在首都公安局。”

高行轉過頭疑惑問道:“你們說他知不知道兇手是誰啊?”

於頑坐起來:“不好說,買家應該也只接觸的到能配型的人,但這個人沒死,兇手有可能會二次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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