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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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傑他們還沒回來,喬飛見於頑他們帶了個乞丐回來,鳥窩頭有大大的疑惑。於頑將人安置在休息室後,進辦公室對喬飛說:“查一查四年前十月初三,南津街的小孩失蹤案。”

下午天氣慢慢的開始熱起來,於頑抹了把汗,灌了一大杯水,咕咚喝完後發現荊瀾生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外套被脫掉,襯衣卷上小臂,額間一層細汗。

“喝水嗎?”

於頑自己用的是放在局裏的水杯,準備給他買一瓶。

荊瀾生擡眼,長手一伸自然地接過於頑手裏的杯子,喝掉了於頑沒咕咚完的那半杯水,舌尖帶過薄唇,晶潤瑩澤。

於頑話沒說完咽下去了,要不還是給他買個杯子?

“頑哥,有了。”喬飛速度很快。

“失蹤者叫吳小偉,家屬十月初三晚上七點四十報警失蹤,至今沒有消息更新,父親叫吳榮,是裏面那位嗎?”

於頑點點頭,把王嫂的事兒說了一遍,說完轉了一圈,抓著頭發問:“我讓片區同事送過來來著,還沒過來?”

喬飛埋頭把資料往外導,“一直沒來過人啊。”

於頑摸出手機給剛才叫過去的同事打電話,嘟聲一直響到自動掛斷,放下手機和荊瀾生對視一眼,二人迅速沖出去。

在門口闖到回來的劉傑和高行,兩撥人都有話要說,高行嗓子冒煙,也要一手勾著於頑講剛才走訪的發現,一手扯著急吼吼整個人曬得汗流不止,要沖進去喝水的劉傑,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局門口無效溝通。

好在荊瀾生及時沖進現場,於頑只感覺自己腳一懸空,視角在低空轉了半圈,整個人被提溜著轉了個向,回頭發現自己已經被剝離了無效溝通區,荊瀾生丟下句‘問喬飛’後和於頑出了局裏,朝北迢街開去。

又熱又懵的高行:“什麽玩意兒飛過去了?我還沒講完呢。”

劉傑從門口警衛室接了杯水,喝掉後過來飛踢高行一腳,“你今天給我在辦公室裏講一百遍。”

於頑在車上打了幾次同事的電話,無一接通,眉頭鎖得很緊,他一般有預感不好的事,那實際情況就不是一般的糟了。

天擦黑,車子剎在北迢街17號,這是他們今天第三次來這個地方。

鐵門還是他們離開時半開不關的樣子,亮堂的房屋仿佛被吹熄了一樣,荊瀾生擋在於頑前面,推開鐵門,吱呀的銹聲刺耳抓心,王嫂臥房門前一只警帽滾落在地。

於頑沖過去,撿起帽子,擡頭往房裏看,瞳孔猛然一縮!

臥房內一圈明黃的神像被濺上殷紅血滴,新鮮的血腥味濃烈撲鼻,兩位警員一個倒在門口,一個倒在臥房中央,胸膛間還有低低的起伏。

血氣引著於頑的視線,於頑跟著血跡看上去,被掀開的供臺上,一個人以極其詭異的姿勢端坐著,兩根尖細木棍交叉著從背後貫入,從前腹部鉆出抵著供品案臺,將人穩穩地架在供臺之上,香燭還在冒著裊裊青煙,煙霧寥散之後,露出供臺上的人一張血色可怖的臉,嘴唇被大力撕張,筋肉連著扭曲的下巴,嘴間滿滿當當被塞進一個供臺上的大蘋果,往上兩只眼睛變成黑色血洞,眼球被破壞得稀爛,還汩汩冒著濃液和熱血。

是王嫂。

天完全黑了,北迢街悄無聲息地開來幾輛警車,兩位昏迷的警員被送往醫院,警察牽起遮擋布,將王嫂的屍體擡上車,附近鄰居被警察一輪一輪問詢是否有看見不明人物進入徐家。

劉傑在外面煙一根一根地接著抽,整個人疲累不堪,見於頑出來啞聲道:“第三起了,還是在同一天,南津街和樂合小區的出入監控沒拍到可疑的人,城市安巡的人也沒發現任何線索,兇手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於頑很少抽煙,問劉傑要了根後點上,尼古丁味侵入肺部後吐出口氣,問:“你們下午說發現了什麽?”

劉傑按熄煙,“在走訪死者張兵社會關系的時候,從他一個牌友那知道了他喜歡去一個叫聚鑫的茶館打牌,我們查到那個茶館,發現死者徐利也常去,這個茶館是唯一聯系起死者關系的公共場所。”

“茶館剛喬飛也查過了,這幾年都是正常經營,茶館裏的人也沒什麽異常,牌都打得小,抓賭都抓不了。”

劉傑擼了把頭發,拍拍臉道:“回局裏,問問你們帶回來的那個。”

手裏的煙燃著,於頑舌尖抵了抵腮,那股血氣還縈繞在鼻尖,殺死王嫂的手法和前兩起毫無相似之處,兇手就像是在執行自己的獵殺清單時,順手搞了個血腥惡作劇,為什麽是王嫂,為什麽是他們離開後的那幾十分鐘?兇手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煙燒到濾嘴,於頑走近垃圾桶,在滅煙臺上摁滅後將煙頭丟進垃圾桶,回頭找荊瀾生,轉了兩圈後看見荊瀾生從鄰戶走出來,摁了摁眉心道:“你和他們一起去走訪了嗎?”

荊瀾生垂眼點了點頭,把外套抻了抻,拍凈衣角一抹灰塵。

車子陸陸續續離開,於頑和荊瀾生也上車,車子發動,關上的厚鐵門越變越小,於頑回頭遠望了一眼。

北迢街17號人員全部撤走,很快變得空蕩,黑雁俯沖過地面,劃過帶起一絲塵囂,歇在百米外的隱匿院墻上,一個女人翹腿坐在墻檐,骨感纖手提著一只高跟鞋,撚走鞋尖蘸上的血絲,抹在朱紅腳甲上。

“雇主沒讓你殺那個女人,你找什麽事兒?”一道男聲在女人身後響起,男人靠在墻根旁,帽子掩住大半邊面容,露出被火燒過後暗紅萎縮皮膚。

女聲漫不經心回應:“又沒殺錯,算送的,哥,你也看見了對吧。”

男人不回應。

女人哼笑一聲,“他現在是警察,真好玩,我們應該和老朋友打個招呼。”

男人撐起身子,扭到腰間的傷口重重出氣,“他旁邊那個人不是吃素的,少找麻煩。”

女人穿好高跟鞋,回頭對著墻下挑眉嗤問:“被一個小警察發現還打傷,你真是退步了。”

“那個人也是瓊林島出來的,青白玉往上。”

女人浮誇的表情微微有些正色,“青白玉沒有我們沒見過的,白玉?不可能。”

男人不接話,火燎過的皮膚做不出什麽表情,“別去招惹他們。”

“誰在外面啊?”小院的主人推開門,走出小院查看,院墻上空空蕩蕩只留一只撲騰的黑雁。

“奇怪,明明聽到有人講話。”

夜晚路燈一盞盞亮起來,許是經歷了剛才血腥的一幕,車裏氣氛沈默,於頑摸摸鼻子,偏頭看了眼安靜開車的荊瀾生,突然出聲喊道:“荊瀾生。”

“嗯?”

“我們是朋友吧。”

“當然。”

於頑沒來頭的相信著眼前的人,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荊瀾生好像就是一個不需要支付任何報酬的稱手外掛,同一切天降的禮物一樣,在沈浸使用的過程中會突然擔心會不會消失掉,一絲的疑慮出現就會打破這種看似周全又漏洞百出的平衡局面。

這一絲疑慮出現了。

他滅煙頭的時候,光亮的鐵鋁垃圾桶倒映出斜上方某處墻檐上的兩個模糊纏打的身影,其中一個的袖口上剛好折射到傍晚的金光,在於頑轉過身的時候閃了一下他的眼睛。

於頑看了眼荊瀾生袖口上那枚鉆石袖扣,以及外套上幾不可見的灰塵,其實不需要那枚袖扣,他也能認出那個影子,很奇怪,明明他和荊瀾生也沒認識多久,卻從一個模糊變形的的縮影中認出他來。

於頑不知道另一個是誰,在荊瀾生從鄰戶走出來後他問他是不是去一起走訪了,他說是。走的時候於頑又回頭看了眼,百米之內有無數個院墻檐,他看到的那個,不是附近鄰戶的任何一家。

他沒那麽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不會因為那幾秒的異常去質疑這一個月荊瀾生給他的所有無償的幫助,但於頑現在開始認真地留意荊瀾生的出現和存在,是否也有一些熱心市民之外的原因。

手摳了一會兒安全帶,心裏躁郁不安,辦案的時候,於頑可以就一個疑點下一大盤棋去誘導牽引死不開口的嫌疑人交代既定的事實,但對著荊瀾生,他好像沒辦法把異事裝在心裏,車子開到局裏,熄火下車的荊瀾生被副駕上的人一把抓回來,還未轉過頭,車裏的夜燈被悉數關掉。

局裏眾人忙碌的聲音透過厚重車玻璃,變成嗡嗡的雜聲,於頑的手還抓著荊瀾生的手臂,手掌覆住那枚鉆石袖扣,荊瀾生淺色的眼瞳在光亮甚微的寂靜空間中,被描摹出異樣的亮澤,無聲詢問著於頑怎麽了。

於頑望著他的眼睛說:“心理學上說,人在撒謊的時候常伴隨一些小動作,摸鼻子、別開眼睛、拉拽衣服等等,荊瀾生,你撒謊會垂下眼睛。”

荊瀾生不作聲看著他。

“荊瀾生,你……”

於頑停了兩秒,說:“你、你為什麽幫我?”

“為什麽三番兩次幫我?替我查案,幫我擋災,為什麽來市局?不許說夢想。”

荊瀾生微微挑眉,他知道於頑聰明,洞察力敏銳驚人,他以為於頑要問剛才他和誰交了手,畢竟他沒百分百把握於頑沒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面前的人表情認真,黑眸晶亮,一連串問題拋給他,像一個可愛的逼供惡警,許是熱心市民的乖順名頭掛久了,此刻在黑夜的掩護下,荊瀾生不由得露出尖牙,將自己的心潮坦露出幾分。

“喜歡你。”

惡警頓住,抓著別人手腕的手微微洩力,被口出胡言的嫌疑人反抓住,察覺氣氛突變的同時往後靠,荊瀾生傾身俯過來。

“因為喜歡你,不想看你沒頭緒,不舍得讓你受傷,想隨時看見你。”

荊瀾生越俯越近,早超過了於頑的安全距離,但於頑腦子像被高壓水槍清掃了一遍空空如也,直到荊瀾生離他不足幾厘米,偏頭在耳邊繼續道:“給市局捐了棟樓,加了個實習名額,我錯了,不該以錢謀私,我作有罪供述。”

在此情況下於頑是要一掌掀翻面前的人然後再加補一套送他上西天腳,但潮熱氣息噴灑在敏感耳廓,於頑被高速沖洗過的腦袋又被灌進去一碗迷魂湯,整個人震驚又暈乎。

得力後把俯下身的荊瀾生一把推正,逼問的氣勢沒了一半,吐了口氣後說道:“我是男人,你也男人!你不能…”

“那是小荊總的車,他和頑哥去哪兒了?咋沒下來。”高行的聲音越來越近。

於頑換了口氣,“你幫我的那些,我都記著,也很感激,但我不是,我沒辦法給你回應,你明白嗎?”

荊瀾生看著他,不說自己到底明不明白,在高行的身影靠過來時輕輕說:“把這個案子結束吧。”

高行走近車窗的一瞬間,門被荊瀾生拉開,於頑跳下車,在高行的呼喊聲中跑進辦公室,邊跑邊捋荊瀾生說了些什麽玩意兒,又突然想起來最重要的事情還沒問,整個人比在車上更浮躁。

“於頑,這是你帶回來的那位吳先生的一些線索。”

劉傑說道,把幾張紙遞給他。喬飛在幾人離開局裏後,和吳榮說了兩句,這一問,倒是問出點關鍵東西。

“吳榮和兩位死者四年前是牌友?”於頑掃幹凈心裏的亂糟毛線,看著手裏的紙說。

喬飛伸起頭,“王熙華的照片他想了一下,說認識,兩位死者的照片他很快就認出來,他兒子吳小偉失蹤那天,吳榮就是和兩位死者在一起打牌忘了時間,想起來的時候兒子已經不在學校了。”

說完又把四年前的失蹤案宗相關部分的打印件分給大家,“南津小學是個老小學,出入管理做得很松,但下大雨一般會要求家長來接,相關老師已經記不起是誰來接走的吳小偉,但老師保證接走的一定是熟人,學校對陌生人防範教育做得很好,一般學生如果被陌生人帶走都會大聲求助,還是在學校門口。”

“四個人彼此認識,王熙華供著吳榮的孩子贖罪,是王熙華和徐利聯合殺害了吳小偉?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兇手又是誰?吳榮這幾天都有不在場證明的,而且他也不具備作案條件,也總不可能是吳小偉吧。”高行問道。

“會不會和上一個案子一樣,幕後覆仇?”喬飛說道。

“這四個人就剩一個活著,活著的這個最該報仇的人精神又不大清楚,誰覆仇?這個案子裏還有其餘幸存的受害者嗎?”劉傑說完,又點起了煙,問於頑:“你怎麽看。”

於頑放下資料,問了句:“張兵扮演了什麽角色?幫兇?”

眾人看著他,於頑又說:“從手法看,徐利與張兵二人死法一致,符合尋仇的慣性套路,王熙華又是種全然不相關的死法,案情拆解來看,如果是徐利一家害了吳榮的孩子,那張兵在這中間起了什麽作用無從得知,我懷疑,這不是一件事兒。”

劉傑皺眉,“什麽意思?”

“說不上來,直覺。”於頑腦袋有點疼,“張兵的住處查過了嗎?”

高行說:“查過,沒什麽特別的,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但生活質量還挺不錯。”

問題在哪兒呢?難不成真是隨機殺人取臟器,恰好挑到了這三人?還有王熙華慘死的畫面,於頑擡眼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荊瀾生,想著他不見的那十幾分鐘,那堵院墻上的另外一人是誰,和案件有沒有關系?

“兇手還是有連環作案的可能性,現在沒新的線索,大家今晚就倒夜班轉轉城裏,保不齊能碰到下手的癟犢子。”劉傑熄了煙安排道,點到荊瀾生時猶豫了一下,荊瀾生主動地站在於頑背後,表示和他一起巡區。

從局裏出來的時候,夜已經幾深了,正是晝夜溫差大的月份,深夜涼颼颼的。和同行的警員同事們分好街區後,於頑和沈默的荊瀾生拐進了一條小道。

其實荊瀾生平時話也不多,只是兩人說開那一遭後,沈默的氛圍總讓於頑覺得更難捱,其他人說這麽一通他都不會這麽困擾,但這個人是荊瀾生。

於頑努力讓自己別再想東想西,把註意力放在寂靜的街道,涼風習習,暖黃路燈看起來都是冷的。

這麽大的地方,兇手就算這一個區下手也不一定能撞得到,於頑搓著手,隱隱擔心著,怕明天又接到第三起剖腹殺人案。

一個溫熱圓柱體被荊瀾生拿著塞進於頑手心,於頑低頭,是自己的保溫杯,“你什麽時候把我杯子拿出來了?”

“怕你冷,又不願意穿我衣服。”荊瀾生平淡地說,好像於頑是鬧脾氣的另一半一樣。

“保溫效果不大行,明天給你拿個新的。”荊瀾生自然地安排道。

我……

一聲刺啦響動敏銳落進於頑耳朵,於頑轉頭,屏息聽著,空蕩的街道沒有一點回音。

什麽聲音?

於頑皺眉回頭的瞬間,黑暗處一支利箭穿刺過寂靜空氣,呼嘯著朝於頑後腦勺射去!

於頑瞬間發覺,保護動作還沒做出來,整個人就被荊瀾生環攬住移向,於頑只感覺風在耳邊嘶了一聲,一睜眼的時間,自己已經距離剛才站的地方五六米了,一根利刺插入後方墻體,尾端還在高速搖顫。

黑暗裏的人笑了幾聲,聲音如酒裏蜜棗一樣甜媚,“於頑,當警察好玩兒嗎?”

女性的高音調蕩在空無一人的街道,莫名有些瘆人,於頑站定,抱著手,“誰?出來和爺爺說話。”

女人停頓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麽,“呵,居然是真的,你倒是幹脆,全都忘了。”

於頑對著黑黢黢的前方沒什麽好臉色,他聽不懂這怪女人在說什麽,和上次那個刀疤臉一樣,都在說他忘記了,他應該記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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