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邦啞聲應好，順著力道倒在路邊，渾身上下痛感強烈。

陳曜看見代邦被制服，從遠處罵著走過來。

於頑靠在車旁邊，漫不經心地玩著手裏的打火機，火苗一簇一簇地在代邦眼裏燃起，於頑眼神銳利，盯著代邦，眉尾微挑，警告他別耍花樣。

陳曜走近確認了代邦被捆好後，擡起腳踹了代邦一腳，自己差點被他抹了脖子！“呸！下賤東西！”

於頑蓋上打火機，攔住還要繼續踹人的陳曜，“陳總現在知道該和誰合作了？”

陳曜不是沒看見於頑的身手，他本來只是想在兩個野心勃勃的狼崽子身上多撈點東西，不成想自己差點翻了船，不覆之前的傲慢，他帶著幾分忌憚地討好，“知道，我倒是小看小萬了。”

明顯的態度轉變讓於頑忍不住一嗤，他嘴角輕勾，替陳曜把車門打開，聲音聽不出什麽溫度，“陳總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幾成利都好說。”

陳曜稍微放下點心，他攥著他們兩個都不知道的信息，這是他談判的砝碼，沒能讓他們兩個窩裏鬥，逮住一個使勁薅也是一樣的。

陳曜坐上車，於頑坐上主駕駛，車子發動，陳曜憤憤地開口，“不把他處理掉嗎？他差點殺了我！”

“別心急陳總，得先把我的事兒辦好。”陳曜覺得眼前的萬餘好像變了副性格，也許是制服代邦時流露出來的殺氣震懾到了他，陳曜一時間也沒多說什麽，只覺得今天這筆賺得驚險。

車子逐漸縮小成一個點消失在公路盡頭，代邦掙紮著坐起來，他明白自己今天這趟警局是非去不可了，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代邦扭動著發痛的身體，他有一瞬間覺得於頑是真的想把他弄死，他想於頑如果不是個警察，是個狼子野心的攀爬者，那這暗流之中又會卷起一陣巨浪。

陳曜一路上安靜下來，除了指路外不說別的，於頑跟著他的指示將車開到一處別墅前，準確地形容，是一處別墅群。

於頑下車，摸了摸耳釘，確認微攝在正常工作後開始打量眼前的建築。

眼前的這座房子較低矮，山勢逐漸往後擡高，一棟棟形狀外表無差的小型別墅依次分布，後面的別墅群能夠清楚地看到前面進入的車輛和人。

陳曜下車，憋了一路總算能下來透透氣，他偏著頭，光溜的腦門上沒幾根頭發，帶著有些自豪的語氣問於頑，“怎麽樣？”不等於頑回答，又自顧自說了起來，“叢萬山這老家夥，生意藏得深著呢，別人來查只看得出是個私人農家樂，哪兒知道這兒其實是個淫窩。”

陳曜大笑，臉上橫肉跟著顫動，“小萬吶，叢萬山這皮肉生意能賺這麽多是有門路的，你想繼續賺下去，就得好好學著。”

談話之際，從眼前的小房子裏跑出幾個人來，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留著兩撇小胡子的男人，身後跟著兩個大漢，看上去像是保鏢。

小胡子開口恭敬地詢問，“陳總怎麽這個時間過來了？”小胡子以為陳曜是來消費找樂子，又接著說道：“叢總可能沒告訴您最近風頭盛，暫時……”

小胡子話沒說完就被陳曜打斷，他笑著問小胡子，“你們還聯系得到你們叢總？”

小胡子臉色一變，叢萬山在幾天前交代了最近查得嚴，暫停所有生意後，確實沒再下達任何指令，平時幾天沒有直接聯系其實也不算奇怪，但被陳曜以這樣的語氣問出來，小胡子也不禁有點虛。

“陳總這話是？”

陳曜撥了撥手上的串珠，笑得意味不明，“叢總不在，生意就不做了，可沒有這麽賺一休三的道理。”

小胡子兩面為難，陳曜是出了名的難搞，要求多難伺候，可沒有叢萬山的直接命令，他也做不了主。

“既然今天不開張，那就不強求了。”於頑抱手靠在車身，“不過進去看看總可以吧，以後再來也知道個規矩。”

小胡子打量著於頑，他在這見過不少長相出色的人，可像眼前這樣皮相上乘的並不多見，從他們下車起他就註意到了於頑，這位被陳曜帶來的客人。

於頑掃了一眼兩位站得邦直的大塊頭保鏢，又看了一眼在為難中掙紮的小胡子，慢悠悠地開口道，“陳總，看來您的面子不怎麽好用啊。”

陳曜吃癟，對著小胡子臉色垮了下來，惡狠狠地問小胡子，“你們叢總在這也得恭恭敬敬地請我進去，你敢攔著我？”

小胡子哪裏敢攔他，能進去的人都要叢萬山點過頭才行，如今也聯系不到叢萬山，警方的人也在追著屁股調查，形勢嚴峻得很，他不敢放沒見過的人進去。

小胡子硬著頭皮說自己實在沒這個權限，一邊賠笑向陳曜保證後續會給與補償，他寧願先得罪陳曜，也不願意擔一點風險，把地址選在這深山老林裏，也就是為了保險。

於頑也看出來小胡子今天是不會放人進去，他擺擺手，向還在威脅辱罵小胡子的陳曜說道，“今天來得不巧，改日再來吧。”

小胡子如獲大赦，哈著腰賠笑，兩撇胡子飄成一字，“謝先生體諒，下次先生來一定請先生體驗最好的服務，請問先生怎麽稱呼啊？”

於頑把陳曜拉進副駕駛，“姓萬。”話是對著小胡子說的，眼睛卻在看後方的別墅。

於頑上車後，從後視鏡裏看到小胡子幾人返回屋內的身影，猜測最前方那座低矮點的房子應該是類似於接待處的前臺，而進行交易的場所就在後方那一排排房子內，祝婉發布的視頻，很有可能也是在那裏拍攝的。

所有的推測有了具象化的歸宿，陰影裏的罪惡顯現出了醜陋的外形。

於頑將還坐在車裏罵罵咧咧的陳曜送回私宅，他和劉傑商量道暫時不對陳曜進行抓捕，以免山林別墅那邊聞風而動，對人質不利。

陳曜喊住要離開的於頑，懷疑不安地問他，“我已經把你帶到地方了，進沒進去可不關我的事兒，該給我的還是得給我。”

於頑甩上車門，氣流打亂陳曜稀疏的頭發，望著陳曜一字一句地保證，“該是你的，一個都掉不了。”

陳曜看著離去的身影吞了吞口水，一句利益承諾說出來像是要他的命一樣。

山林別墅距離市裏不近，一來一回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於頑回到局裏，審訊室門還關著，代邦的訊問還沒結束。

劉傑緊急召開會議，根據於頑帶回的具體地點，開始制定清剿方案。

由於對山林別墅的內部構造、留置人員及周邊防禦的信息太少，經商討，局裏決定用兩支隊伍完成打探和行動的配合，先派出先遣隊員采錄路線，掌握一定的內部構造信息後，在保障受害者安全的情況下突進，犯罪團夥在不設防的情況下，有相當大的幾率完美完成任務。

方案迅速制定下達，人員緊跟著集結完畢。

車隊低調安靜的在路上行駛，高行扒著窗戶看，“叢萬山藏得還真深，這麽遠的地兒，受害者想跑也跑不了多遠。”

劉傑點頭，於頑在旁邊問代邦交代了些什麽。

劉傑攤了攤手，說審訊還在繼續，記錄還沒出來，“這個代邦知道的真不少，所以他才想趁叢萬山失勢，一舉拿下叢萬山的生意。”

高行湊過來問，“嘖，按理說代邦在叢萬山身邊這麽久，知道的東西肯定比陳曜多啊，怎麽會去找陳曜幫忙呢？”

於頑拐過一個彎，“叢萬山疑心重，生意的具體運作全是用的另一批人，比如守著別墅的那個小胡子，我們在調查叢萬山的時候，下屬及好友都沒出現他，代邦不清楚很正常，他最多也只接觸了賬本明細之類的。”

高行邊哦邊點頭，劉傑戴好微攝，說道，“代邦這叫迷途知返呢還是明哲保身呢，早有這個心，咱也不至於費這老大勁。”

於頑撇撇嘴，“估計也不簡單，隨身帶著匕首，早有二心還一直伏低做小。”

夜色逐漸濃郁起來，深綠的林間被浸得幽黑，白日裏清晰可見的別墅此刻和夜間林色隱在一起，露出白色尖角。

於頑在要拐進山林別墅的路口邊將車拐進林子，後方的車依次隱入林中，公路上沒有任何異常。

隊員們躲在暗處，沒發出一點聲音。一直蹲守到夜裏兩點，最前方的別墅燈才熄滅，於頑和突進隊伍的隊長對好通訊設備後，朝別墅走去。

黑夜是天然的隱蔽傘，於頑潛行其中。別墅前的空地一覽無餘，於頑選擇從側面爬坡繞過去。

繞過前方的接待房，從側面看成棟覆制的別墅更為直觀，大概是因為暫停交易的緣故，房內沒有一盞燈，窗簾都拉的嚴嚴實實。

側面坡度上升有急有緩，矮林叢中硬是被於頑踏出一條路，於頑手撐住坡坎，長腿一蹬往上翻，短短幾分鐘已經來到了側方建築物跟前。

不出於頑所料，距離墻體五米的外圍被電網圍攔住，於頑選了個草叢高的地方扒開草，在包裏翻出絕緣層，墊上後戴上絕緣手套鉗斷鐵絲，一個隱秘的入口悄悄的被打開。

於頑放緩腳步，輕手輕腳，林子裏枯木枝條太多，他小心避開，貼著墻體行走，貼近別墅一樓的窗戶，於頑輕拉窗檐，不費什麽力就拉開了，於頑踩上窗臺，潛入屋內。

窗戶連接走廊，慘淡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勉強能照亮一些陳設，越往裏走越是漆黑一片，於頑貼著墻面，在走廊的幾個房間外側耳聽了聽，沒有人聲。

穿過走廊，來到別墅的大廳，於頑往前突然一腳踏空，穩住身體後伸腳去探，踩穩後又才落腳，是臺階。

說是臺階，一步又少了，兩步又多了，於頑一階一階地往下走，走了六階才踩到最底下的實地，大廳內什麽也看不清，他沿著臺階轉了一圈，才辨認出來這是個什麽構造。

像是一個下沈式的舞臺，走下來的六階臺階不是用來踩的，是用來坐的。

舞臺當然是用來表演的，正常的舞臺為了觀看效果是要高於觀眾席的，而這裏顯然是非正常的臺子，於頑環視一圈，更像是獵奇表演的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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