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曄輕笑：“給你的在家裏。”

“哎行了你們快走吧，你看我姐姐的眼神都拉絲了，”方啟浩皺著眉揮了揮手道，“怪惡心的。”

程曄道：“明天把U盤帶來上班。”

方啟浩頭一扭：“你少指揮我！”

“玥玥~”張妍學著程曄的喊法，在電梯裏按著開關笑，“玥玥這裏，快進來。”

電梯裏都是新銳部的人，還有曹楚夕，蘇玥安實在沒臉進去，道：“坐不下了，你們快走，我等下一部。”

“那我先閃了！”方啟浩實在不想跟這對情侶呆在一起，閃身進了電梯。

“喲，”曹楚夕聳了下肩，“不用十分鐘內離開標威大廈了？”

蘇玥安：“……”

好在電梯及時關上門，載著他們下樓去了。

電梯廳安靜下來，只剩下她和程曄。

她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側頭垂眼也看著她。

蘇玥安把目光轉回電梯門上，忍不住又看了他一下，發現他還是在看自己。

“……”她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說：“電梯怎麽還沒來。”

這個點各個公司都下班，上來的人雖然不多，但他們是最高層，要等一會兒。以前424都是提前替她按好，等她打完卡電梯已經在等了。

程曄：“因為你沒按。”

“……”

蘇玥安一看，向下的按鈕果然是暗的，剛才那趟下去之後她忘記按了。

她連忙伸手，程曄卻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她的手指沒按到向下鍵，按在他修長的食指上。

她想抽回手，被他反手捉住食指，繼而將她整個手裹起來牽住。

屬於另一個人的熱度順著指尖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覆蓋整個手心手背，蘇玥安盯著地面沒敢動，心跳得像打鼓，一下接一下重重地錘在胸腔上。

有一點震耳欲聾的意思。

“剛才都沒害羞，”程曄捏了捏她的指頭，低聲問，“現在是不是有點晚了？”

“……只是有點緊張。”蘇玥安道，反射性想把手收回來。

然而程曄的力氣比424呆的那個娃娃要大得多，沒讓她掙脫，而是拉著她走進了開門的電梯裏。

“其實我比你更緊張。”

身側熟悉的聲音響起，蘇玥安側頭擡眼，對上他淡淡的笑容和如常的神色。

蘇玥安不信：“你看上去好從容淡定。”

“看瞳孔，摸心跳。”程曄突然低頭湊近和她平視，將她的手放在他心臟的位置。

他的瞳色比常人要淺，此時中間的瞳孔放大，小幅度地微縮著。

蘇玥安手掌之下是厚實有力的胸肌，手心像被什麽東西一下下地輕輕撞擊著。

速度好快。

“怎麽樣？”程曄問。

蘇玥安還沒來得及說話，電梯門開了，從其他樓層湧進來很多人。

兩人立刻站直，只剩下握著的手還牽在一起。

手指頭被翻來覆去地揉捏，蘇玥安低頭，發現程曄又在玩她的手指。

以前424也喜歡抱她的指頭，果然是系統隨開發者？

出了標威大廈，蘇玥安帶程曄到自己常吃的店裏吃飯，入座之後問：“你什麽時候醒的？之前困在哪兒？”

她幾乎把京市找了個遍也沒找到他的蹤影。

“在一家私人醫院。”程曄把服務員端上來的茶給兩人都倒了一杯，大致講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和他同名同姓的那個程曄被一個富二代撞了，他在24世紀心梗發作猝死，兩個人互換了時代。

撞人的富二代叫孫冠，車子失控的時候已經盡量挽回但還是撞了在路邊等綠燈的人。

事後檢查是車子出了故障，他沒有違規駕駛，出事時的操作也沒有問題，他也受了傷，但沒有程曄傷得重。

本來孫家打算賠一筆錢，但那個程曄是個孤兒，沒人能專程來照顧他。

孫冠覺得他挺無辜的，就把他安排到自己家的醫院。孫冠出院後，程曄的外傷也基本痊愈，但人一直沒醒，於是被挪到了療養部。

直到蘇玥安第一次去京市，帶著424玩了過山車，系統突然感應到了程曄的身體，他的意識才開始逐漸蘇醒，逐漸能感知周圍的情況。

“有424在能幫我處理很多事情，好像也對蘇醒有益，”程曄道，“所以我把它留在身邊。”

“醒了就好，”蘇玥安掃視他的身體，問，“現在都好全了嗎？剛醒？”

“沒事了，”程曄看了她一眼，小聲道，“醒了三個月左右。”

“這麽久？那你怎麽沒早點告訴我？”蘇玥安詫異地睜大眼睛，又垂下眼簾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她給424曾經發郵件給她的郵箱發過郵件，也沒有得到回覆。

“對不起，但是……”程曄眨了下眼睛，睫毛在淚痣上一點而過，道，“我躺了大半年，全身的肌肉都萎縮了，剛醒的時候實在太醜了……也不想你擔心。”

其實孫冠算很有良心了，不僅給他安排了很好的病房，還讓人請了二十四小時看護的護工來照顧他。

但他個子大，護工要給他翻個身都很困難，時間一久，對他的照料也只能算勉強。

肌肉萎縮還算小事，他沒告訴蘇玥安的是，因為照顧不周，他的肺部和泌尿系統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染，還有一些內臟功能也受到了影響。

剛醒來時他也想馬上來找蘇玥安，可撐著下床去洗手間時，被鏡子裏皮膚蠟黃、眼窩深陷、幹瘦如柴、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漱了一下，出來時還因為肌無力摔倒在離病床只有兩步的地方，在地上掙紮了好久，直到外出吃飯的護工回來才被扶起。

“我可以去照顧你的，”蘇玥安握住他的手，夾著眼淚，“你在這兒一個人都不認識……”

怎麽那麽傻？

自己一個人默默地面對陌生的一切，默默地在療養院呆那麽久。

“你就當我好面子，”程曄笑著曲起食指幫她拭淚，道，“畢竟我女朋友這麽漂亮，又只在夢裏見過，用你們這兒的話來說是還沒有面過基。萬一我把你喊到京市，你一看我那個鬼樣子，覺得我貨不對板，不要我了怎麽辦？”

只身穿到幾百年前，雖然已經以424的身份在這兒生活了許久，陪著蘇玥安也體驗過各種日常，但真正醒來時，程曄心裏也是沒底的。

他並非不信任蘇玥安，和她相處那麽久，他知道她是個善良的姑娘。

她對一個沒有生命的系統都能那麽好，尊重它要做男生的心願，請吳子璐幫它畫臉，還給它買房子，買衣服，它斷線的時候她哭得淚眼婆娑的，甚至還給它做人工呼吸。

如果他醒來後給她打電話，她一定不會放著他不管。

但她前面的人生已經夠辛苦了，才幾歲時便經歷了母親纏綿病榻最終離去的慘狀，他雖然死裏逃生，但剛醒的樣子又能比將死之人好看多少？

她好不容易事業有了起色，生活也朝著好的方向去發展，突然冒出一個生活不能自理、形容枯槁的男朋友等著她來照料，他實在是不忍心。

醫院有護工和醫生護士，他沒必要再給她徒增煩惱。

“我才不是那種只看外表的人，”蘇玥安別了下臉，道，“你怎麽這麽煩啊，才見面不到一小時，都惹哭我兩回了。”

“我也想說，”程曄抽了紙去幫她擦臉，“我記得玥玥你沒這麽愛哭啊？”

“你不要老學424講話，”蘇玥安接過紙巾擦了下臉，問，“對了，424呢，你好了，它是不是也該回來了？”

好久不見，她還怪想那個小系統的。

“它在我給方啟浩的U盤裏，”程曄道，“我徹底蘇醒後，我們跟24世紀的聯系切割得差不多了，它的很多功能已經被屏蔽，現在只是一個比現代技術更先進一點的普通系統了。”

“啊？好可惜啊，”蘇玥安皺起秀眉，道，“我好喜歡它，它有自己的喜好，愛看電影，總是學電影臺詞，還會生氣，會跟我鬧別扭，每天還自己選衣服呢！”

“玥玥，你都沒說過喜歡我，”程曄有點委屈地抿了下嘴，“我要吃醋了。”

“……”蘇玥安臉上一燙，低頭夾菜，小聲道，“你也沒說過喜歡我啊……”

說起來她這個男朋友好像也是突然就有了，大概因為424夾帶了太多開發者的個性，她總感覺自己和程曄已經相處很久了。

但是怎麽她談戀愛跟別人的流程都不一樣？

做了個奇怪的夢，見面就讓人親了，以她的個性居然也沒反抗，難道早就對那個只看過照片的人動了心？

程曄大概也很不會談戀愛。

有誰一上來就親人的啊……

“我喜歡你呀，”程曄彎著眼睛笑道，犬牙若隱若現，“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蘇玥安沒想到他這麽坦誠就表白，心臟漏了一兩拍，傻傻道：“哦。”

程曄歪頭：“哦？”

“……”

老天鵝啊長得好看的人歪個頭也這麽有吸引力是怎麽肥事？

還是說她的心臟今天格外活潑？

蘇玥安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給他加了個排骨，紅著臉說：“快吃，都涼了。”

等吃完飯程曄送她回公寓，蘇玥安才想起自己剛才一慌，忘記問程曄是什麽時候喜歡自己的。

“先別上去，”程曄按了去地下車庫的電梯，道，“去看看給你的禮物。”

蘇玥安問：“是車？”

“嗯，你的駕照快下來了，”程曄道，“我買了臺代步的車給你，去看看喜不喜歡。”

“我可以自己買，”蘇玥安道，又“咦”了一聲，“你怎麽知道我考駕照了？”

“我還知道你升職了，424走的時候留了一個很小的信息收集程序在你這兒，所以我都知道，”程曄攔著電梯門讓她出去，笑道，“走吧，小蘇總，看看你的座駕。”

車停在離電梯口很近的位置，是一輛嶄新的月白色轎跑，外觀大氣優雅，線條尤其漂亮。

程曄見她臉上有驚艷的神色，把鑰匙遞給她道：“看樣子你男朋友的眼光還不錯。”

“我很喜歡，”蘇玥安打開車門坐到駕駛位看了看內飾和方向盤，等程曄也坐到副駕駛，又有點擔憂地問，“你用的那個程曄的錢買的？”

這輛車她在車展上見過，標配也得六十多萬，這種豪華版要更貴。

“那個程曄就是個窮小子，”程曄關好車門道，“唯一的財產就是在京市交了幾年社保，夠資格買房，卡裏面沒有什麽餘額，我還替他還了不少信用貸。”

“那，是那個撞人的孫冠賠的？”

“他是想賠錢，我沒要，畢竟撞的不是我，”程曄道，“如果程曄穿到24世紀還活著，我留下的資產夠他花幾輩子。”

蘇玥安更好奇了：“那買這車的錢……”

“從我賬戶裏轉過來的，”程曄道，“424能給你轉賬，我就也試了試，不過轉了一次就被發現，後面十幾筆交易都被中止了。”

“那你還給我買這麽貴的車？貸款買的？”蘇玥安忙道，“不行不行，趕緊去退掉。”

她記得424第一次給她轉錢就轉了三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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