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蘇玥安按照計劃跟室友們久違地一塊放松了一整天，直到晚上看了電影才回。

不過第二天由於頭天過於興奮，沒能在一貫的生物鐘時間醒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室友們都已經去圖書館學習了。

正要起身，感覺枕畔窸窸窣窣有什麽在響，扭頭一看，發現424不知什麽時候從一旁的小袋子裏把替換的那套褲裝拿出來了，正背對著她，笨拙地給自己換衣服。

褲子和小襯衫已經穿好了，但襯衫扣子太小，424五個指頭不開叉的小手沒辦法扣。

“我幫你吧。”蘇玥安伸了個懶腰，拿過424幫它把襯衫扣好，將褲子背帶拉到它肩上，又幫它穿好了小靴子。

“謝謝，”424用雙手扣住背帶拉了拉，說，“你也快起床，今天繼續出去玩。”

“不去，”蘇玥安重新倒回床上，“今天得學習，要開始準備畢業設計了。”

424問：“你有靈感了？”

蘇玥安搖頭。

她以前除了看行業內各個設計師的作品，獲取靈感的渠道就是看電影和紀錄片，再不然就找周末坐大半天的公交和地鐵去繁城各種景點，在各種特色建築群裏轉悠。

回老家的時候，張慶春也每次都開車陪她去周邊景點逛一逛。

但畢業設計要怎麽弄，她一直沒有什麽頭緒。

不然以她卷的程度，應該早就開始了。

“起床，今天會展中心有名家畫展，我幫你買了票了。”424推著她的胳膊。

但它沒有用系統的力氣，所以蘇玥安紋絲不動，只覺得手臂那兒癢，不由撓了撓，坐起身道：“誰的？票價不便宜吧？”

畫展多看看倒是有益，但蘇玥安去得少，能在繁城會展中心開展的畫家都是大家，票價太貴，所以她平時也不是太關註這些。

“主展是張藝大師的，今天最後一天了。他有個叫吳子璐的學生這次也有有十來張作品展出，”424從床裏面爬到被子上坐好，道，“她現在還默默無聞，但很快會名聲大噪，你去認識她一下，這張門票很快就值回票價了。”

“終於要給我開金手指啦？”蘇玥安捏了捏424的臉，笑道，“以前不是超過十塊錢的彩票都不肯給我嗎？”

張藝今年六十來歲，除了國畫造詣登峰造極之外，還喜歡用非常大的油畫畫布展現各種令人震撼的自然現象，比如閃電、颶風、懸崖、峽谷等，在國內外享譽盛名。

他已經多年沒有開過個展，這次的展票一張要一千多，還供不應求，在預售階段就被搶光了，除非有人退票，否則開展前一天只能出更高的價找黃牛買。

想到這裏，蘇玥安用了點力捏424：“你是不是拿我準備給我爸的錢去買黃牛票了？”

“疼疼疼，票是原價買的，我是系統嘛，有人退票我就撿了個漏，”424拍著她的指頭，道，“至於你能開出多大的金手指來，也要看你的機緣。”

“人工智能還講機緣？”蘇玥安放開它，又道，“你說你開發什麽痛感在一個娃娃身上，這樣我以後都不敢隨便拿捏你了。”

“本系統也想了解一下有知覺是什麽感覺，”424道，“這樣大概能更理解你們人類，可惜玩偶的材質所限，只能模擬出觸感和痛感，味覺無法模擬出來。”

不然，424也想嘗嘗這個時代的美食。

“行，那我就去看看，既然你說能值回票價，我就不跟你算賬了。”蘇玥安麻利地起床梳洗，十分鐘後便把自己收拾妥當。

想起424是個男生，便幫它把兩個小辮子拆了，像秦商那樣紮成高高的馬尾，看著倒也有點小英氣。

當然，還是可愛居多。

她把424放在包包上，但它嫌包包位置太矮，順著肩帶爬到蘇玥安肩膀上坐下，藏在她的頭發裏。

一人一統出發前往會展中心。

路上，424和蘇玥安介紹了一下吳子璐。

她比蘇玥安大兩歲，以國內知名美術學院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之後經人引薦擺在張藝門下。

這次是她第一次出展，不過因為大部分來參觀的人都是慕張藝大師的大名而來，除了吳子璐，張大師還有兩個學生也有畫作展出，她那些放在小展廳的畫倒沒有引起多大關註。

但三個月之後，吳子璐在京市開了一個小型的個人展，有人用四百萬當場買了她一幅畫，之後便名聲大噪了。

“她的個人風格和張藝以及其他同門大相徑庭，”424玩著蘇玥安的頭發，道，“你等會去了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

“欣賞佳作我倒是很感興趣，但你為什麽要我特地去結交她？”蘇玥安道，“我雖然也畫稿子，可我是個搞建築設計的，和他們畫畫還是不太一樣。”

“花四百萬買她那幅畫的人是KING最大客戶、繁城首付陸宏圻的獨生女陸欣彤，”424道，“這個姑娘從小只要有喜歡的東西就會不惜成本買到手。”

蘇玥安暗嘆有錢真好，道：“那跟我也還是沒關系啊？”

開畫展的又不是她，四百萬也和她無關。

“她明年要結婚，但是對娘家和婆家準備的婚房都不滿意，”424道，“陸宏圻會給她劃一小塊地出來，按照她的想法重新建一棟房子做婚房。我要你做她的設計師。”

“我？”蘇玥安被424最後那句話驚得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噎住，“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她能看得上我的設計”

“事在人為，”424道，“別墅和獨棟是你的強項，我相信你的實力。她的資料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等回來再慢慢研究。”

“行，那就試試。”蘇玥安便也不再推辭，設計領域憑作品說話，要是真的能被陸欣彤看上，她豈不就是第二個吳子璐了？

反正她也要做畢設，獨棟的婚房也是一個很好的畢設主題，就算沒被看上也不算無用功。

畫展在會展中心占了很大一個展館，位置也很好找，而且今天是最後一天，要來看的大部分都看過了，館內人不算多。

張藝有幾幅幾層樓高的巨型油畫懸掛在主展廳正中央，畫中有黑夜寒星、有極光、有鳥瞰大地，確實令人震撼。

在這幾幅畫跟前駐足的人也最多。

除了巨型油畫，展廳和其他展室裏還陳列著他代表性的國畫和其他作品。

但蘇玥安帶著任務，只看了不到半小時便離開主展廳，去找吳子璐的展室。

也許由於吳子璐拜師最晚，資歷也淺，她的展室被安排在兩位師兄後面，位置比較偏，在裏面參觀的人也沒幾個。

蘇玥安確認了門口的名字之後便走了進去，果然如424所說，她的個人風格極其明顯。

她的兩位師兄一個主要是畫國畫，一個畫油畫。

兩人的風格雖然和師傅張藝不一樣，但整體都是偏大氣舒展，畫的內容也多是大的場景，就算有單獨的人物肖像，也多是全身或半身像。

而吳子璐的油畫主角全部都是很小的人物，或者說，她把主角周圍的所有物品都放大，並且將主角擬人化了。

比如有一幅畫畫的是一只螞蟻頂著米粒走在稻谷樁下，形容慌張，似乎在左顧右盼，名為《迷路的螞蟻》。

還有一幅畫畫的是一塊用了一大半的臟兮兮的橡皮，它躺在空蕩蕩的課桌抽屜裏，神色委屈，名為《被遺忘的橡皮。》

看著吳子璐的畫，蘇玥安想到了宮崎駿的借物小人，還有愛麗絲夢游仙境的場景，但吳子璐的畫比這些動畫又更寫實一些。

“她的畫很有意思，難怪那個小公主會喜歡。”蘇玥安一幅接一幅慢慢地看著，不時和424偷偷聊天。

這裏人少，為了方便424看畫，蘇玥安把長發撥到身後，讓424露出身體。

424一手扶著蘇玥安的脖子，安穩地坐在她的鎖骨窩裏，翹著小腳時不時晃兩下。

“陸欣彤買的畫在這裏嗎？”蘇玥安在一幅畫面前停下問。

“不在，那幅畫是她後來畫的，”424在資料庫裏翻了翻，道，“有點奇怪，我往後面的時間翻也找不到。”

“不可能呀，既然因為四百萬的身價引起了轟動，”蘇玥安也道，“媒體一定會報到那幅畫的樣子。”

正聊著，一個戴著圓形黑邊眼睛的女孩子進來了。

蘇玥安立刻閉嘴，認真地看起眼前這幅畫來。

畫上畫著一個很小的像鬼魂一樣的小男孩，他坐在一個床頭櫃上放著的電子鬧鐘上。

由於鬧鐘相對來說很大，上面顯示的時間也很清晰：10：42：40，但是不知為什麽，年月顯示處只有六個0。

蘇玥安看了下表，嘀咕道：“好巧啊，時間和現在的時間一模一樣。”

[畫的名字叫“相遇”，]424顱內傳音道，[也有點奇怪。]

畫中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個小男孩的鬼魂。

[我怎麽覺得這幅畫有點像我跟你啊，]蘇玥安看著那幅畫道，[你沒有實體，可不就是一個鬼魂？現在我在看這幅畫，我們就相遇啦。]

424沈默著，一直沒有回話。

就在蘇玥安打算移步去觀賞另一幅畫時，剛才進來的女孩子走過來伸手道：“你好，我是吳子璐。”

“你是這位畫家？”蘇玥安指了指身旁的畫，連忙伸手和她握了握，道，“你好，我叫蘇玥安，我很喜歡你的畫。”

“謝謝，”吳子璐笑了笑，眼神轉到蘇玥安肩上，問，“帶你的娃娃來看展？我好像還聽到你對著它說話。”

“是有點奇怪哈……”蘇玥安連忙用手假意扶著424，紅著臉道，“你怎麽在這兒？”

今天是展覽的最後一天，結束之前有一個閉展儀式。

張藝大師出席了一周前的開展儀式，現已和大弟子已經離開了繁城，吳子璐會和她二師兄一起出席閉展。

蘇玥安原本是打算那個時候找機會去認識她的，沒想到她跑到自己展廳來了。

“不奇怪，”吳子璐笑道，“我覺得很有趣，娃娃也是有生命的。”

蘇玥安心說你這麽說我怎麽接話，點頭說對，我的娃娃會說話會走路還知道疼？

“我想給你和你的娃娃畫一幅畫，”吳子璐道，“剛才你們站在《相遇》面前的樣子很有故事感。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

蘇玥安忍不住微微往424在的方向側了側頭，424道：[絕好的機會不是麽？]

“可以啊，”蘇玥安彎起嘴角，說，“我的娃娃說它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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