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蘇玥安去了離宿舍最近的食堂。

這個點正是吃飯的時候，每個窗口的人都很多，蘇玥安看了眼烏壓壓的人，選了個隊伍最短的窗口在後面排隊。

她已經吃了四年食堂了，吃哪個窗口都差不多。

不知道24世紀的大學食堂是什麽樣，反正一進21世紀再普通不過的大學食堂，系統就跟中毒了一樣問個不停。

[宿主，西紅柿炒茄子屬於什麽菜系？本系統把21世紀各大菜系都掃了一遍，沒找到這個菜。]

[還有橙子燉雞。]

[以及椒鹽薯片？系統記錄薯片是膨化類的零食。]

蘇玥安見怪不怪，淡定回道：[這些都是我們南大的特色菜，食堂專供，外面哪裏都買不到，不在菜系裏面。]

[原來如此，]系統恍然大悟，道，[看來本系統的資料庫還很不全，應當多加學習。南大特色菜圖像資料、營養分析已保存。]

蘇玥安搖了搖頭，未來的人工智能不僅像個好奇寶寶，好像也不是很聰明的亞子。

系統見那三道菜所在的窗口門可羅雀，而其他窗口都在排隊，問：[宿主，你不嘗嘗這些特色菜？本系統想了解一下味道和口感。]

[不吃了，]蘇玥安道，[我的味蕾消受不起。]

系統頓了頓，說：[宿主的口味還挺奇怪的。]

愛吃特色菜的口味才奇怪吧？

前面最後一個同學打完菜走了，蘇玥安這才看見窗口就賣一個菜。

螞蟻蒸蛋。

蒸蛋上面全是黑色的像螞蟻一樣的存在，密密麻麻。

蘇玥安：“……”

[螞蟻的蛋白質含量挺高的，]系統道，[不過……]

[你早就看見了為什麽不提醒我？]蘇玥安扶額無語。

食堂大廚今天心情又不好了嗎？為什麽又多了一道黑暗料理？

打飯的阿姨見蘇玥安站著不說話，熱情地沖她笑了笑，道：“小姑娘，試試新出的螞蟻蒸蛋唄！原價四塊今天五折！阿姨給你多打點！”

“不了不了，謝謝阿姨！”蘇玥安密恐早犯了，搓著手臂飛快地轉身跑了。

哎，還是得老老實實排隊去。

人越來越多了，幾乎每個打飯窗口的隊伍都很長。

蘇玥安吃穿都很節省，只有過生日才會去樓上的小餐館單點。但她往常吃飯都會刻意避開高峰期然後速戰速決，很少跟在長長的隊伍後面一步步往前挪。

[宿主在找什麽？424可以代勞。]系統問。

[沒什麽，]蘇玥安把第五次探出去的頭收回來，[就是覺得有點慢，等我打到飯起碼要十分鐘。]

[宿主很餓？]

[沒有，但是這樣太浪費時間了。]

好不容易打完飯找了個地方坐下，蘇玥安吃到一半，系統又說話了：[宿主趕時間嗎？]

[對啊我……]

蘇玥安楞了楞，她原來的計劃被系統打亂，提前了很多回來。

本以為今天第一天上班肯定回得晚，培訓之前也不知道公司晚上有車費報銷，打算回來就洗漱上床，明早六點半起床的。

現在才六點多她就回來了，後面也沒有安排。

[宿主，您過往的病歷顯示您去過好幾次腸胃科，因未按時進餐或進食速度過快導致的胃炎至今沒有痊愈，]系統道，[建議您好好吃飯、細嚼慢咽。]

[中午吃飯的時候你也沒說我吃飯快，]蘇玥安有點心虛，但還是嘴硬道，[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啰嗦。]

[午餐時您有和旁人聊天，進食速度有所下降。]系統道，又說：[香菜中富含人體所需維生素C和胡蘿蔔素，有利於促進腸胃蠕動，您為什麽挑了出來？]

蘇玥安皺了皺眉：[我不愛吃香菜。]

[宿主，挑食不是好習慣。]

[不愛吃香菜的人有多討厭看見食物裏有香菜，你一個人工智能哪裏能懂？]蘇玥安把筷子一放，徹底沒了食欲，道，[你沒有味覺你當然覺得挑食不是好習慣，但我是人，我有偏好和偏惡！]

這怕不是綁了個嘴碎的貼身管家系統，管得這麽細！要不是不想重新排，誰會點自己不愛吃的？

系統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蘇玥安把餐盤端起走到回收處倒掉裏面的東西，才又小聲道：[‘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宿主，切勿浪費糧食。]

“……”蘇玥安咬了咬下唇，問：[女生宿舍你能進嗎？]

[可以，不過本系統會遵守相關規定，宿主可以放心正常生活。]

蘇玥安聞言一聲不吭，垮著一張小臉走出食堂，和平時一樣穿進樹林，抄近路快步往宿舍走去。

系統又道：[宿主有心事？如有需要系統隨時可以為您服務。]

[對，我有心事，]蘇玥安突然停下，咬牙切齒在心裏說道，[我煩你、討厭你、不想被你24小時監視和控制！]

系統甚至連個2D影像都沒有，她只能恨恨地瞪了半天空氣，最後幹脆一屁股坐在路邊的戶外椅子上。

樹林裏有彎彎曲曲的小石子路，稀稀落落擺放著一些椅子和石凳。天早就黑了，椅子旁邊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發出朦朧的光，外面籠著一圈模糊的光暈，顯得有一點浪漫。

學校裏時常有情侶會在樹林裏約會，蘇玥安好幾次抄近道匆匆而過時遇到過。

沒想到她第一次停下來坐這種椅子，居然是為了生一個虛無的系統的氣 。

[沒有健康，無從談起美好的生活，]系統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口吻，接著說，[此外，本系統只有在必要時才會對您的身體進行短暫的控制，希望宿主理解。]

[我不理解！]

[我憑什麽要理解？！你突然出現纏上我綁定我，給過我選擇機會嗎？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你不是有我所有信息嗎？不知道我家是什麽情況嗎？你還給我放天鵝湖，我聽到這首曲子只會想哭！]

[我能仰仗的只有努力，我唯一比得過別人的也只有努力！能改變我命運的也只有努力！]

[可是你什麽都不讓我做，別人都在加班都在卷，你呢？五點半就把我從公司拖回來，我就等著被淘汰吧，說不定實習期還沒到就會被辭退！]

[吃飯要管，不吃飯也要管！我挑個香菜你也要管！]

“我就不愛吃香菜啊！你想吃你自己吃啊，嗚嗚嗚……”一連發洩了好多句，最後蘇玥安再也忍不住了，低下頭捂住臉大聲地哭了起來。

反正這個點大家都在吃飯，樹林裏也沒什麽人，她憋屈了一整天，在個虛無的人工智能跟前哭一場也不算丟臉。

系統卡了卡，發出兩聲輕微的電流聲，又卡了卡，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麽。

蘇玥安哭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擦了擦眼淚站起身要走。

系統問：[宿主，是否要再坐一會兒？]

[你又想幹什麽？我回宿舍都不行嗎？]蘇玥安吸了吸鼻子，沒好氣道，[你也別費口舌，直接像下班時那樣控制我多省事？]

系統好像又卡了一下，說：[您現在眼睛紅腫，說話還帶著鼻音，回宿舍會惹來旁人的問詢。據424所知，您不習慣讓人知道您哭過。]

蘇玥安一楞，她太久沒哭過了，差點就忽略了這一點。

明知道系統只是因為對她的事事無巨細都了如指掌才說這些，且無論她說什麽，對方都無法產生任何情緒，蘇玥安也不好再硬著口氣跟它說話，於是重新坐了下來，呼了一口氣，說：[你業務倒是挺熟悉。]

[實不相瞞，]系統說，[和您第一次做宿主一樣，424也是第一次做系統，所有業務都是第一次上手操作。]

說得好像它有手似的。

蘇玥安突然笑了一下，說：[你們24世紀的人工智能還挺逼真的，我有時候都以為我在跟一個人對話。]

424：[……]

蘇玥安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問：[你又卡了？]

424：[……畢竟和生產時代離得太遠，偶爾有一些線路問題，請諒解。]

[沒關系，]蘇玥安往後坐了坐，把兩只腳勾在一起，說，[說起來也很奇怪，在車上的時候你用槍指著我的頭，我那個時候真的很怕你。但是才不過一天時間，我居然就敢對你發脾氣了。]

雖然對一個死板的人工智能發脾氣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是好歹現在心情好了一些。

424：[您的適應能力很強。]

[畢竟我小學就常常要去鄰居或親戚家借住，初中就開始住校了，適應能力不強也強了，]蘇玥安道，[而且你不舞刀弄槍的時候好像也沒有那麽嚇人，還能陪我聊天。]

她從小到大自己管自己習慣了，有事也不喜歡找人說。因為多數時候說了也解決不了問題，可能還會增加旁人的煩惱。

各人有各人的事，各自有各自的煩惱，自己的煩惱只能自己解決。這是蘇玥安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的道理。

親戚鄰居再好心，不會事事都能為別人的孩子想得那麽周全；同學朋友再親近，大家也都是小孩子，很多事根本無能為力；而老師要管理的學生很多，精力也有限。

至於張慶春，他要賺錢還債、供女兒吃穿上學就已經很累了，蘇玥安不想他再為她操心。

也許因為這樣，蘇玥安的知心朋友很少，過去她無心留意，也不想花太多時間去刻意處理這種人際關系，也一直認為自己不太需要。

今天突然有了大把時間，她才驚覺她連一個不用管對方在做什麽、隨時可以約出去吃飯的好朋友都沒有。

室友裏面有兩個考研，初試已經考完正在備戰覆試，蘇玥安不好去打擾他們。

另外一個也已經開始實習了，不過家裏條件比較好，直接在實習的公司附近租了公寓，基本上沒事不回學校。

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像和系統這樣跟人一天之內說這麽多閑話了。

本以為系統聽完她的話，會說以後要聊天它隨時奉陪。

誰知道它居然說：[如果宿主依舊對五天八小時工作制視若無睹，非要以各種形式加班，424依舊保留使用武力選項。]

？

人工智能這麽不會抓重點？

蘇玥安“嘖”了一下，正要吐槽，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打開微信，發現秦商把她和張妍拉進了一個叫“一起卷贏”的小群。裏面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同組的陳書凱和吳娜。

秦商商：【各位同學都忙完沒，到點去員工食堂享受免費晚餐啦！[眨眼]】

娜娜：【好，我還在財務部看以前的賬hhh。】

書凱：【你們部門人也都還沒下班？我以為財務部都是到點就走的。】

娜娜：【他們都等著吃免費晚餐[捂嘴笑]】

書凱：【我們人事部也一樣，不過大部分都還在忙，我晚點下來啊不好意思先去。】

秦商商：【我們部門樓層最低，我先去占座，你們快來。還有兩個人呢@蘇玥安@小妍】

過了一會兒，張妍回道：【來了。】

蘇玥安嘆了口氣，回：【我早就下班回來了，你們去吃吧。】

秦商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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