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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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著一個無形的魔法陣。

在逆時針轉動的光芒中,改頭換面煥然一新的的書本慢慢浮了起來,一點一點升高,仿佛是被光芒托了起來。

書本上升到塞因胸前的高度後便停了下來,穩穩地浮在空中。

幾個人互相看著彼此,有點不知所措。

他們應該伸手去觸碰那本書嗎?怎麽感覺好像不能碰的樣子……

羅羅卡爾猶豫著擡起了手,剛想伸過去,書本突然嘩啦一聲,自動翻開了。

扉頁上赫然有一行字泛著金光:“歡迎來到龍島。”

“……”所以先知大人是幫他們連翻頁的力氣都省了麽?

仿佛是印證他們這一想法似的,書本自動翻到了第二頁。

第二頁和第三頁都被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塞因看從第二頁的第一段開始看,上面寫著:“我知道你是塞因,塞因·斯坦羅斯·路德裏亞,擁有龍族與人類血統的孩子。”

被稱為孩子的感覺有些怪異,而這份怪異不只塞因本人,其他幾個人也微妙地感受到了。

塞因微微蹙起眉,從書本打開時起他就覺得有些目眩,想著也許是面對金光太久了,他閉了閉眼,又繼續往下看。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也知道你何時會來到。我知道你帶著同伴,你的同伴裏有一位善良的人類,一位漂亮的混血精靈,一只好動的小烏鴉,還有我們龍族的以為小男孩。

“也許在遇到那位龍族小男孩之後,你們就已經開始意識到我的身份。也許在你們看到我的這些話之前,你們就已經見到了我陷入睡眠的姿態,噢,這真是一件讓人羞赧的事情。

“那麽現在,讓我來肯定你們的猜測吧。是的,你們非常聰明,猜想得非常正確。

“請容許我遲來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龍族的米榭佩利斯,你們可以叫我米榭。在龍島上,我是龍族的大祭司,而在大陸以及鄰近大陸的海域裏,我有另外一個身份。

“是的,如你們所想,我非常榮幸,在龍島之外,被龍族以外的智慧種族稱呼為,先知。”

耳邊傳來了被壓抑的倒吸冷氣的聲音,不知是來自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幾個人擡起眼,小心翼翼地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後同時低下頭,繼續湊上腦袋去看接下來的內容。

密室裏一片沈寂,只能聽到刻意壓抑的呼吸聲。

書本仿佛有靈性般,配合著他們的閱讀速度為他們翻頁,而越看到後面,他們臉上的神情就越驚異。

塞因身上所隱藏著的,他們這一路上所遇到的,甚至包括這幾百年來與大陸和龍島攸關卻鮮為人知的,許多的謎,都在這本書裏,在龍族的大祭司,大陸的先知的筆下,一一揭曉了開來。

68龍 島(三)

“我知道你們有許多的疑問,更迫切想要知道塞因能否擺脫龍血帶來的折磨。不過,要解釋清楚這些疑問,我需要耽誤你們一些時間,從比較久遠的時候開始說起。希望你們不會嫌我的講述太過漫長而枯燥。

“我想我應該先說說自己,如你們所知,我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這能力並不是與生俱來的,或者說,並不是我出生之後,就察覺自己擁有這樣一份能力。我與其他龍族度過了一樣尋常的幼年期,在同伴中我並不突出。而這份能力,是在我即將成年的時候,突如其來地覺醒的。

“我第一次借由能力看到的未來,是被兇殘的低等魔獸與蟲族肆虐的大地。

“我無法詳細描述那是怎樣一副可怕而殘酷的場景,我到現在仍然記得當時自己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雖然那些畫面只出現了很短的一瞬間,但我直到現在也無法忘記。

“如何意識到自己看到了未來,又是如何熟悉掌握這個能力,這些過程並不重要,我就略過不提了。總之,我憑借預知能力,在成年之後光榮地成為了龍族的祭司。這個身份讓我感受到了身上的責任,想到我所預知的可怕的未來,我想,我應該為龍族做些什麽。”

為了龍族?塞因心裏有些疑惑,先知在他心目中是一個博愛的形象,即使現在得知對方的初衷只是為了自己的種族,也並沒有對塞因的認知產生太大影響,但他不明白,如果是只為了龍族,為什麽先知要在大陸上為了其他智慧種族而奔走。

他屏著呼吸,有些焦急地等待書本翻開下一頁。

“你們現在心裏有疑問,我很清楚。我應該怎麽向你們說明呢?也許那是只有我一個人才能感覺到的,但是它確實存在,又或者應該說,它無處不在。

“我將它稱為——法則。

“它是這個世界一切生物、一切事物發展的規則,是的,不是規律,它是規則。它限制著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種族,所有的生物,不管是你們,還是我,都必須在它的規則下生存,沒有例外。它維護著這個世界的平衡,並且,不允許平衡被打破。

“我的預知能力也同樣被法則限制著,我不能隨心所欲地進行預知,只能看到它願意讓我看到的畫面。而在法則的允許下,我斷斷續續看到的,是滿目瘡痍的未來。

“這個世界上的生物被法則分為了三大類,一種是毫無智慧也毫無攻擊性的低等生物,比如普通的植物,溫和的小動物;第二種,是擁有人形的智慧種族,比如人類,精靈,龍族,當然,還有北地的狼人與海底的納迦;而第三種,是可以與智慧種族相抗衡的存在,我把它們稱之為‘對智慧種族的威脅’。

“是的,它們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威脅著我們的安全。它們就是你們此刻腦中浮現的那些野獸、低等魔獸,以及……蟲族。

“排除掉對任何一方都沒有威脅性的第一種生物,第二種生物與第三種是相互制約的關系,我們與它們在數量和戰鬥力上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哪邊都無法徹底消滅對方,法則決定了我們與那些兇殘又極具攻擊性的生物,必須一直在這個世界上共存。我們能殺掉它們,它們也能殺掉我們,但是沒有一方處於劣勢或優勢,就像是被放在了一個天秤上,也許偶爾會晃動一下,但是整體上來說,它始終是保持著平衡的。

“然而,我卻看到了大陸上的生靈被蟲族與低等魔獸大肆肆虐的未來。

“最初我覺得不可思議,在我察覺到法則的存在,意識到世間萬物都處在一種恒定的平衡中之後,我根本無法相信會出現如此嚴重的不平衡,我覺得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我一直不停地看到那樣的畫面,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地點,而內容都是一樣的,智慧種族在兇殘的蟲族與低等魔獸的滾滾大軍下節節潰敗,大陸上屍橫遍野,仿佛是人間煉獄。那些畫面非常的清晰,也非常的真實。我知道預知能力是不會出錯的,因為那是法則想要讓我看到的東西。我想,法則也許是希望我做些什麽,但是我不明白這與我有什麽關系。龍島距離大陸很遠,如果我們願意,可以一生都留在龍島,不到大陸上去;而大陸上的其他智慧種族,也幾乎是不可能來到龍島的。即使大陸被蟲族和低等魔獸洗成血海,與我們龍族的關系也並不大,甚至,我覺得與龍族根本就沒有關系。

“但是慢慢地,我發現我錯了。我看到了蟲族與低等魔獸打破法則的平衡,踐踏大地的原因。塞因,我知道你已經猜到了,對麽?

“進化。這是一個出現在蟲族與低等魔獸身上,就會異常可怕的詞。在我看到的未來中,低等魔獸與野獸們發生了異變,數量突然增多,它們漸漸包圍了人類與精靈族的居住地,並一點一點地蠶食他們的活動範圍。然而給予大陸上智慧種族致命打擊的,是經過了進化的蟲族,本來就難以應付的蟲族在進化之後,獲得了壓倒性的優勢,所有的智慧種族都不是它們的敵手,它們甚至進化出了新品種。無數的蟲族從地底湧出,覆蓋了地表,就連天空都被飛行蟲族遮擋了起來。人類幾乎沒有藏身之處,精靈族生活的古樹森林也漸漸被侵蝕,感染上無法凈化的瘟疫,一些進化出了禦寒能力的蟲族入侵了潔白的北地,而在海底,大型的海生低等魔獸也開始肆虐,掀起了巨大的海浪……

“而對我來說,最可怕的是那些進化之後的飛行蟲族,我看到它們振動著薄薄的翅膀,居然跨越海洋,遮天蔽日地侵入了龍島!

“那簡直就是噩夢。我無法忍受那樣的畫面,這才終於明白,智慧種族是命運共同體,我沒有辦法讓龍族置身事外,那麽,就必須改變這可怕的未來。

“沒有錯,我產生了一個非常大膽的念頭,我開始嘗試改變命運。

“但是蟲族的進化與低等魔獸的變異是註定的,我沒有辦法阻止,我能做的只有推遲。

“推遲它們變強的時間。

“然後在這段時間裏,我必須讓大陸上的智慧種族變強,強到足以在迎來蟲族進化之時,再不會毫無反抗能力,強到足以與進化後的蟲族、變異後的低等魔獸進行對抗,維持住本該有的平衡。

“現在你們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會在大陸上奔走了吧?

“自從我決定改變命運之後,我就能看到兩種不同的未來,一種是我留在龍島,不做出任何動作,被蟲族與低等魔獸蹂躪的未來,而另一種,是我踏上大陸後,被改變了的未來。我根據自己看到的第二種未來情形,在大陸各地留下了預言。大陸上的智慧種族大都擁有自己的領地,北地的狼人,海裏的納迦,古樹森林裏的精靈,我對於他們只需要傳達必要的知識,比如與蟲族和低等魔獸的戰鬥方法,以及一些我踏上他們的領地之後看到的未來會發生的大事。而對於當時還沒有固定領地人類,我花了最多的心血。

“那個時候人類在大陸上的居住場所十分的分散,光是把他們聚在一起就已經很花時間,我很感激我的幾位好友在這件事上毫無怨言地給予了我巨大的幫助。這其中就有塞因你的祖先,擁有最強魔力的龍族·斯坦羅斯。

“我在人類社會裏的活動想必不用贅述,雖然流傳至今的傳說多少已經被藝術加工了一些,但是事實基礎並沒有太大偏差。在幫助人類帝國建都、鞏固了領地之後,我與斯坦羅斯分開了。他似乎對人類很有興趣,想要留下與人類生活一段時間,而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我在大陸上最容易被蟲族入侵的四個地方留下了魔法陣,其中三處是因為太過靠近未來人口眾多的城市,我必須保證蟲族出現的地方盡量在人煙稀少之處,避免人類過早地遭遇襲擊。而魔彩森林則是因為遠離人類帝國,如果有蟲族在那裏築巢繁殖,等到人類察覺到不對時,很可能已經遲了。”

一口氣看到這裏的四個人與一只烏鴉都長長地出了口氣,有感到疲累的,比如埃索和萊文,也有驀地放下心了的,比如剩下的三個人。

埃索搞不清楚狀況所以沒有實感,但是塞因他們只要一想到,如果沒有先知大人的魔法陣鎮壓,若是蟲族在人類極少涉足,連路過都不可能的魔彩叢林裏大量繁殖起來,等到發現時,估計整個叢林都已經成了一個大型的地上蟲窟。

進入那樣一個叢林裏消滅蟲族談何容易?光是想象都覺得毛骨悚然。

原來先知大人留下的魔法陣具有那樣意義。在整個大陸的智慧種族都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被那四個魔法陣保護了上萬年嗎?

塞因想到自己懵懵懂懂地修覆了那樣重要的魔法陣,雙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雖然他猜到了修覆魔法陣是有意義的,但卻沒想到居然是這樣重大的意義。

幾個人深呼吸了好幾下,平覆下有些激動的心情後,才繼續往下閱讀。

書本非常體貼地停留在當前頁面上沒有動,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上來之後才翻到下一頁。

“蟲族和低等魔獸在智慧種族的聯合下被消滅了不少,被迫退到智慧種族活動範圍之外蟄伏起來。由於數量被控制,蟲族與低等魔獸一方明顯處於劣勢,我擔心這樣一來反而會讓蟲族的進化與低等魔獸的異變提前到來,萬幸,經歷過那一場歷時長久的戰爭之後,智慧種族……尤其是人類的損傷也相當嚴重,雖然在我看來,比起被進化後的蟲族肆虐踐踏,那點傷亡實在不算什麽。不過,大傷元氣的智慧種族似乎暫時與蟲族和低等魔獸處在了同樣的水平上,平衡被勉強維持住了。

“我給智慧種族留下了盡量多的預言,幾乎把我能看到的未來可能遇到的困難與危險全數留下了警示——除了蟲族的進化與低等魔獸的變異。我一直有種感覺,那是不能說的,法則不讓我將這個大陸最大的危機告知旁人,我可以為了避免智慧種族被滅族而做出一系列試圖挽救的行動,但是不能讓其他人知曉並警覺這一無法逆轉的命運。

“有時候我覺得,似乎有人在這片蒼穹之上註視著我,像是要看我想盡辦法極盡努力,最終能換來怎樣的一個結果。對,就想看戲一般。

“聽說自己被人類成為神明的使者時,我想,如果真的存在一個神明,那麽,他一定是一個喜歡惡作劇,而且還是非常惡質的惡作劇的神明。

“抱歉,我似乎跑題了。前面寫到哪裏了……嗯,總之,做完了我能做到的一切之後,我離開大陸,回到了龍島,靜靜地等待。

“讓人感到高興的是,我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果,到了曾經預知到的蟲族進化的那一年,大陸上什麽都沒有發生,第二年依然平靜,第三年第四年也沒有任何異象出現,而我也暫時沒再預見到有關蟲族進化的未來。我終於暫時放下了心,就這樣在龍島上平靜地度過了幾千年,我不大記得具體是多長時間了。直到某一天,一直生活在人類帝國的斯坦羅斯突然回到了島上,他在見過家人之後來到神殿,帶著一臉甜蜜告訴我,他收獲了最美好的愛情,決定與一位人類女性結為伴侶。龍族是憧憬愛情的,但是在漫長的生命中,能夠遇到真正傾心相戀的對象的族人並不多。斯坦羅斯給我帶了一個大驚喜,我為他感到高興,也發自內心地祝福了他,然而,就在那天晚上,我在夢中見到了無比清晰的未來。

那是蟄伏了上萬年後,在陽光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裏蠢蠢欲動的大量蟲族,被人為推遲的進化已經無法被阻止,它們將會與地面上發生異變數量激增的低等魔獸與野獸們一起,席卷整片大陸。而在慘烈的戰鬥畫面的間隙中,我看到了一個變數。

“一個令人驚喜,又讓人擔憂的變數。

“那就是你,塞因·斯坦羅斯·路德裏亞的出生。”

69龍 島(四)

“我到現在才寫到塞因,想必你與你的同伴們都等急了吧?啊呀,我翻了一下,似乎我前面真的寫太多了,居然這麽多頁了。”

看到這一行時,塞因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緊張氛圍一下子緩和了下來,他擡頭看了一眼右側,羅羅卡爾與費蘭都是一副繃著臉像在忍著什麽的表情。

銀發法師一邊挑眉一邊揉了揉鼻子,清了清嗓說:“埃索,先知……我是說大祭司,他一直都這麽多話嗎?”

他完全不斟酌用詞的問話讓埃索噎了一下,在奇妙的停頓之後,埃索無奈地點頭:“是的,大祭司他……習慣把事情說得很詳細。”

費蘭擡起頭,眼裏莫名帶了點失望:“我以為大祭司應該是高貴神聖不可侵犯,即使親切也是帶著淡漠的。”

羅羅卡爾問他:“你們精靈族的祭司是這樣的嗎?”

混血精靈眨眨眼,一臉無辜地說:“小說裏是這樣的。”

“……”所以費蘭這是在嫌棄他們精靈族的祭司大人不符合他的理想嗎,青年無語地想。

埃索沒想這麽多,他習慣性地想替大祭司說點好話:“不,大祭司平時是比較寡言的,說話也很簡潔,只不過……私底下放松時就會說得比較具體一些。”

因為在人前要維持形象,所以都憋到私下說個痛快麽?羅羅卡爾與費蘭露出了理解且同情的目光。

“咳咳。”為了防止同伴們離題太遠,塞因輕咳了一聲,示意他們繼續往下看後面的內容。

看到同伴們將註意力重新放到等待著他們而沒有翻頁的書本上,塞因也再次把視線移到書頁上,但是他剛一低頭,一陣目眩就再次襲來,他不得不緊緊閉上雙眼,等待那種眩暈的感覺過去。

“塞因?”因為書本沒有翻頁,青年奇怪是誰沒有投註視線——他大概摸到了這本書要同時感受到所有人的視線才會翻頁的規律——卻有些意外地發現居然是身旁的法師閉起了眼睛,他有些擔心,便湊到塞因耳邊低聲喚了一下。

聽到戀人的聲音,塞因立刻睜開眼對他微笑,搖搖頭讓對方不要在意,便強忍著將依然有些模糊的視線努力聚焦在書頁上。

紙張翻動的聲音響起,新的一頁展現在他們眼前。

“請原諒我的啰嗦,要知道上了年紀的人總是不大能控制好這個度,我又擔心不寫詳細一些的話,沒辦法把這些瑣碎又重要的事情清楚地傳達給你們,畢竟這些事情前後已經經歷了兩萬多年的時光了。

“好了,接下來我該說什麽呢?我想想,我似乎不該突然提到‘變數’這個詞,這需要稍稍推後一些才能解釋,在那之前,還有其他需要說明的事情。好吧,那麽我應該從哪裏開始寫起呢?果然還是要從你的祖先斯坦羅斯開始說起吧。

“斯坦羅斯是我的好友,他回到龍島向我報告婚訊時,我以祭司的身份給予了他祝福,然後,我預見到了塞因的出生。這讓我非常吃驚,我想你們也都知道,龍族與人類結合幾乎是無法產下後代的,這也是族人對於斯坦羅斯的選擇感到遺憾的唯一一個地方,畢竟他可是最強大的龍族,無法留下血脈終歸是可惜的。然而我卻預見到了一個繼承了斯坦羅斯所有魔力的孩子的誕生,雖然那已經是隔了許多代之後。

“既然會有那樣一個孩子在未來出生,那就意味著斯坦羅斯與他的人類伴侶之間將會孕育出後代,這是多麽不可思議卻又令人欣喜的事啊!於是我迫切想要知道關於斯坦羅斯子嗣的信息,我明白能夠預見到這樣的未來不會是偶然,但我當時還沒有意識到,這將會與大陸的命運有所關聯。

“可惜,直到斯坦羅斯離開龍島回到人類帝國與伴侶完婚,我都沒能看到更多關於他的子嗣的未來,我也沒來得及告訴他我所預見的,當然我也的確希望他毫無準備地突然迎來那樣的未來,對他來說那會是最美妙的驚喜吧。我帶著期待,等待著他的喜訊傳回龍島的那天。

“斯坦羅斯離開後,我開始頻繁預見新的未來。我依然看到了進化後的蟲族與變異的低等魔獸,讓人欣慰的是,那不再是智慧種族被它們無情侵略的畫面了,一面倒的情勢完全沒有出現,在成為主戰場的人類帝國上,勇敢的人們勢均力敵地與那些怪物們作戰,甚至人類還稍微占了些上風。我一天比一天感到安心,形勢看起來很好,我們的敵人毫無疑問會變強,會進化,會增多,這是無法阻止的命運,但是只要我們智慧種族有能力與它們對抗,就不需要害怕。

“這份安心持續到了斯坦羅斯第一個孩子的出世。後來問起孩子出生的日期與時間,我發覺我幾乎是同一時間在龍島上看到了那個孩子的誕生,當然,也立刻發現那個孩子並沒有繼承斯坦羅斯的魔力,甚至,他體內的龍血都非常稀薄。斯坦羅斯的兒子出生的畫面從我眼前消失後,我才慢慢明白過來,這才是龍族與人類結合生下的孩子該有的姿態,而之前預見到的那個十幾代之後的孩子,他是一個異數。

“在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一連串的預知畫面湧了上來,我看到了更多的未來,大部分是關於那個特殊的孩子的,而剩下的那部分,是關於龍族的,而那讓我幾乎有些驚慌了起來。

“我看到的是龍族姿態徹底消失了的大陸。我很不安,是否這意味著龍族遇上了什麽大問題?然後,仿佛回答我內心的惶恐般,我看到了一個接一個倒下陷入沈睡的族人。然而很快那畫面就消失了,之後我所看到的,是那個名叫塞因的孩子的遭遇。那是讓人有些心酸的遭遇,斯坦羅斯的血留給他的不只是強大,還有痛苦。

“我心疼那個孩子,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麽,法則沒有給我答案,事實上,法則也從來沒給過我任何答案,到大陸上去給予其他智慧種族幫助是我自己思考得出的結論,幸好事實證明我的行為是有意義的。而這一次,我也只能自己思考。

“為什麽龍族會陷入沈眠,從此在大陸上沈寂?為什麽法則要讓我看到塞因的人生?在此之前,法則從未讓我如此關註特定的一個人,而同時給予我這兩個訊息,似乎也說明了一些什麽。

“略去我個人思考的過程,在此,我只寫下最終得出的結論。那就是:龍族的沈眠與塞因,都是變數。”

塞因是變數,這是大祭司第二次強調了。

看到這一句時,八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齊刷刷掃向塞因。

塞因緊緊皺著眉,在其他人看來他似乎正專註在大祭司寫下的真相上,無人知道他此刻是強打著精神,握緊的拳頭中指甲已經深深陷入皮肉裏,硬逼著自己把所有思緒凝聚起來,費力地去理解並思考自己看到的內容。

“最先產生的變數是龍族的沈眠,而這是我的行為所導致的。我嘗試更改智慧種族的命運,並且成功了,法則所制定的軌跡便發生了變化,而這個變化不可能毫無代價地發生,法則的平衡需要被彌補,而這個彌補,恐怕就是中止龍族的活動。

“其實到了那一刻,我才真正領悟了,龍族在這個世界上是特殊而孤獨的存在。雖然我們屬於智慧種族,但是,我們與其他智慧種族又有著明顯的區別。不管是人類還是精靈,狼人還是納迦,他們都只有一個形態,那就是人形;而龍族雖然也能化為人形,但人形卻是我們的第二形態,我們是打破堅硬的蛋殼,以雛龍的形態出生的,龍形才是我們的主要形態。也許這樣說不大妥當,不過在人形時會隱去龍族氣息,感覺反而像是掩飾真實形態的偽裝。龍族是智慧種族中最強大的,這點毋庸置疑,甚至在大陸上,化為龍形之後也幾乎沒有敵手。龍族的立場對於維持法則的平衡是很重要的,也許中立的立場更適合介於猛獸與人形,而又遠離大陸的我們。

“法則的平衡非常脆弱,它就像一個本身就放置在緊繃的弦上的天平,在小心翼翼維持砝碼的平衡的同時,又要戰戰兢兢地保持自己在弦上的平衡,一個不小心造成的晃動,都有可能使天平傾斜,甚至整個天平都會翻下絲弦。

“而我的行動,恰恰打破了這個岌岌可危的平衡。因為我無法忍受蟲族侵犯我們的家園,無法容忍那些醜陋而又貪婪殘暴的蟲子踐踏龍島的一草一木。我的所作所為無疑使得龍族的立場偏向了大陸上的智慧種族,同時還使得海裏的納迦也站到了同一陣營來,就結果而言,不只是大陸上的平衡被打破,整個世界的平衡都產生了看不到的變動。

“蟲族與低等魔獸在當年的戰爭中被打退,數量也減少了許多,這種情況下,智慧種族的聯合明顯占據了優勢,而這優勢使得原本微妙地相互制衡的力量出現了失衡。為了重新獲得平衡,修正已經被改變的軌跡,法則被迫啟動應急的彌補手段。

“手段非常的簡單粗暴,那就是,削弱強勢的一方。

“蟲族與低等魔獸在戰爭中被傷到的元氣讓它們無法立刻變強以彌補平衡上出現的漏洞,相比之下,削弱就簡單得多了。而這個削弱的對象,自然是最出頭的龍族。

“當然,或許也有一些懲罰我改動命運軌跡的意思在裏面吧?

“我預見到了龍族將會在何時全部陷入睡眠,我並非沒有能力或辦法阻止,我想過讓族人提前在我的魔法下進入睡眠,就像我對小埃索做的那樣。但是這樣即使可能達到維持平衡的目的,也有不少的問題存在,最大的一點便是,我無法確定龍族何時可以醒來。時機晚了或是早了,都會對一件形成新秩序的世界造成影響,也許還會帶來再一次的失衡。我思量了很久,決定還是遵從於法則,讓法則來決定龍族沈睡的時限,哪怕那會是幾千上萬年的光陰,我也做好了覺悟,雖然我無法告訴族人,但是我並不為自己曾經做過的努力感到任何一絲後悔。

“考慮到龍族陷入沈睡之後,會本能地——又或許是法則所規定的——變回龍形,龍形所散發的氣息會讓大陸上的智慧種族聯合顯得更為強大,我擔心這樣會讓法則為了讓大陸上的種族對立重新獲得平衡,而提前加速蟲族的進化,因此我決定召回全部的龍族,讓族人們集中在龍島上進入沈睡,當然,讓龍族在大陸上化為龍形一睡幾百年,也是不適合的,大概挺嚇人,感覺也不大安全;同時,為了不在意外的情況下觸動法則,我禁止族人在大陸上化為龍形,雖然也許是我太過擔憂,但是哪怕只有一點可能性,我都必須避免,否則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不過,我還是要留下一條後路。而塞因在幾千年後的出生,讓我看到了希望。

“我認為,塞因這個變數的出現,也是法則的一種補救,是基於前一個變數的出現才修正的軌跡。我無法解釋我如此認為的理由,甚至我只能說這是類似於直覺的判斷,但我仍然堅信塞因與龍島,與龍族的命運息息相關。

“龍族的沈睡無法避免,而龍血給塞因帶來的詛咒般的折磨也必須得到解決,在我將這兩者聯系起來之後,我看到了塞因在陷入迷茫與消極之後,再次與同伴一同踏上旅途的身影,他們行進的方向雖然一度是向著東方,但是很快便更正了路線般,一路向西而來。我強烈地感受到,那孩子的目的地,是龍島。

然而,塞因,我很抱歉,一直到我寫下這本筆記——也許這個厚度已經能稱為一本書了——我仍然沒能預見到你來到龍島之後的未來,你是否能夠徹底接受你的祖先斯坦羅斯留給你的龍血與魔力,將它們變成你的東西,不再受它們所苦,這些我都不知道。我遵循了法則的指示,給予了斯坦羅斯與他的伴侶一些預言與指示,又在你們的旅途上安排了一些提示,留給了你們一些必須的物品。《傳說之島》是虛構的,沒有人類曾經到過龍島,即使乘船來到龍島下方,也察覺不到龍島的存在,因為即使擡起頭,你們也只能看到雲層,而龍島,在雲層的上方。為了指引你們正確的方向,我在召回龍族之前,拜托了一位精靈族的老友,請他代為守護你們的旅程,並在必要的地方給你們留下一些專門為你們準備的任務,以引導你們去做一些必須要做的事情,比如修覆經過兩萬年魔力已經所剩無幾的我留下的魔法陣。也許你們都沒有察覺,但是我不介意告訴你們,他似乎決定一路跟著你們,一直到你們離開帝國的國境。他真是個愛操心的精靈,不是嗎?

“我在給你們安排好我所能做到的一切之後,意識到你們也許需要一個帶路人,否則如何來到龍島。我試圖看到更多你們的旅途,但是我最多只能看到你們到達帕加爾,之後的情形似乎被籠罩在厚厚的迷霧中,我看不清楚,卻隱約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我思索了很久才發現,那聲音與倫薩特很像。”

看到這裏,埃索忍不住出聲道:“我的父親!”

塞因多少料到了,只是挑起了一邊眉毛,沒有回應。羅羅卡爾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又被好奇心驅使繼續向下看去,只有費蘭與萊文八卦地問了些問題。

“是的,倫薩特是埃索的父親,但我並不認為給塞因帶路的族人會是他。倫薩特是一頭成年許久的巨龍,讓他留在大陸,我不知是否會給大陸的平衡帶來不好的影響。斟酌過後,我選擇了埃索,在漫長的睡眠降臨龍島的那一天,我將被我施下了沈睡暗示的埃索轉移到了望砂沼地裏。他當時還是一頭幼龍,即便是龍形也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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