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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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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已經覺得很難持續下去了。

他們已經沒有辦法站在地上了,這裏根本已經堆起了一座蟲骸的小山,而他們幾次轉移戰場的結果,就是這座蟲骸山的直徑至少有四五米。

萊文親眼看到好幾次蟲骸跌入蟲穴,它緊張得死死盯著那個洞口不放,生怕會有蟲族被驚動沖出來。

幸好,洞口非常平靜,一直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然而即便沒有增援的蟲族,四個人現在也已經情況不大妙了。

羅羅卡爾的臉上顯得還很有精神,眼神還很亮,但是在他旁邊的塞因看得很清楚,青年緊握大劍的手在細微地顫抖。

而半精靈也覺得自己幾乎沒有再拉弓的力氣了——雖然他大概半小時前就這麽想了,也的確咬牙繼續撐了半小時,但是也許很快就真的要到極限了。

埃索的臉色與塞因差不多,看不出多少疲憊,然而長時間頻繁施法造成的是精神上的巨大負擔,即使只是基礎魔法的反覆循環,堆積起來的精神疲倦仍然讓第一次經歷如此漫長戰鬥的龍族少年感到一陣一陣的頭疼。

他們已經殺了多少蟲族了?八千?九千?沒有人知道確切數字,就連大概的數字也清楚,而他們也不願去細想,感覺這個數字越大,面對剩下的半截蟲柱就讓他們越絕望。

塞因反覆吞咽唾沫,好歹他也是半個龍族,龍涎多少能讓他提神一些,努力對抗上湧的睡意。

他面上仍然沈靜得近乎冷漠,腰身挺得筆直,盡量不讓同伴看出自己的疲態。

而現在,四個人都已經停止了攻擊,塞因也沒有繼續攻擊上方的蟲柱將蟲族引下來,他覺得不管是羅羅卡爾還是費蘭都沒辦法再迎戰一批蟲族了。

這樣下去不行,塞因皺緊了眉,心裏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堅定地擡起頭。

“羅羅,埃索,費蘭,萊文,”他呼喚自己的同伴,“回去。”

“啊?”

三個人一只鳥都詫異地望向他。

塞因也沒有解釋,只是率先轉身離開了蟲柱,奔向留在結界中的四匹灰駝。

其他幾個人疑惑地對視了一會兒,又擡頭看了看上空依然數量眾多的蟲族,雖然摸不透塞因的意思,但也只能跟著他往會跑。

“塞因,怎麽了?”羅羅卡爾追上來問,“要放棄嗎?”

同樣跟了上來的費蘭和埃索回頭看了眼兩百米外的蟲柱,離遠了看,蟲族的數量與先前的比起來明顯減少了,他們還是幹掉了不少蟲族的,這讓他們多少有了些成就感。

“不,”塞因邊說邊解開結界,“我沒打算放棄,但是你們已經沒辦法繼續了,在荒漠中力竭倒下並不是可以笑得出來的事情。”

青年與半精靈張了張口,互相看了一眼後,又閉了起來。

兩個人手臂都在微微顫抖的,這樣的戰士和游俠,顯然是戰力外。

雖然有些不甘心,不過費蘭相信塞因的判斷,他重重出了口氣,硬撐著不讓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擡頭問塞因:“那我們現在是離開這裏?”

半精靈心想,再怎麽樣蟲族也不可能一天之內繁殖出幾千上萬只,他們既然沒辦法在今天把這些蟲子都殺了,那麽先去找個地方歇著,明天再來繼續也應該沒問題的。

但是塞因還是搖頭,並且在羅羅卡爾覺察出不對之前便後退了幾步,與同伴們拉開了距離。

“塞因?”

羅羅卡爾剛剛想走到他跟前,在他與塞因之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層半透明的微光。

青年瞪大了眼睛,連忙低頭一看,自己的腳下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個魔法陣。

費蘭與埃索也吃驚地看著周圍。

他們竟然都不知道塞因是在什麽時候在這裏布下了魔法陣,看起來竟像是就等著自己離開了魔法陣的範圍後立刻啟動的樣子。

“你們留在這裏。”說完這句話,銀發法師便轉身要走。

“等等!”半精靈急得想跳腳,可惜他此刻連踮腳的力氣都欠奉,“塞因你一個人怎麽……”

塞因根本沒給他說完的機會,連一個停頓都沒有,就徑直向著蟲柱沖了出去。

費蘭脫力地一下靠在灰駝身上,喘著氣懊惱地說:“可惡,應該攔著他的,他絕對是要去做什麽危險的事。”

一旁的羅羅卡爾慢慢地蹲了下來,他也同樣為沒能阻止塞因而懊悔,明明他之前就隱隱察覺到哪裏不大對勁,明明對塞因口中的“代價”抱有了警戒心,卻還是沒能在第一時間攔住他。

不用猜也知道,塞因獨自去面對那麽大一群的蟲族,所倚仗的就是他的魔力,這也正是羅羅卡爾最擔心的。

萬一、萬一大量消耗魔力導致力竭了呢?萬一體內被禁錮的那些魔力掙脫了,滿溢出來怎麽辦?

只是想象就讓羅羅卡爾覺得渾身都在發抖。

可是現在,他被困在塞因為了他們的安全而布下的結界裏,對於正打算犯險的自己的戀人,青年除了不停地祈禱之外,什麽都做不到。

塞因倒並不是要逞英雄。

他也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相當胡來,胡來到或許連三位老師知道了都會狠狠揍自己一頓的地步。

但是他還是決定要這麽做。

不是不能選擇第二天再來殺一輪,兩天殺不完就三天,總能殺完的,如果這是一趟普通的冒險,他會這樣做的。

然而,這不是。

遇到埃索是意料之外的驚喜,真的是驚喜。即使埃索告知的情報讓他們寄托於龍島上的希望蒙上了些許陰影,但是這卻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離龍島很近。

他其實也很想快些穿過荒漠,快些到達西海岸,快些找到龍島。當然,他是當事人,理所應當是最焦急的。

體內龍血的沖動雖然被暫時壓制了下來,但是塞因卻開始清晰地感覺到被禁錮的魔力的波動,那些魔力想要掙脫,並且似乎很快就要掙脫了。這或許表明了自己的時間不多,塞因是這麽想的。

所以他真的不想在這裏,為了這些不知從哪出現在做些什麽的硬殼蟲多耗費兩天三天的時間。

回到蟲柱正下方的塞因擡頭往上看。

可視範圍小,聽覺一般,這種新種蟲族的特征完全違背了所有蟲族進化的方向。這種不尋常讓塞因心裏有些不安,雖然現在由於它們視力差而不必擔心它們主動襲擊人類或城鎮,可是如果它們進行二次進化呢?萬一進化得更有殺傷力更殘忍了呢?

沈暮荒漠已經是人類帝國境外,指望王城派遣騎士團來收拾這些蟲族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趕到,塞因覺得,還是他們自己解決比較快。

作為傳信官的黑甲蟲已經看不見了,剩下的都是組成了蟲柱的普通棕色甲蟲,在塞因頭上漫天飛舞著。

塞因朝結界的方向看了一眼,良好的視力讓他很清楚地看到羅羅卡爾正在祈禱。

想到對方是為了自己平安無事而祈禱,塞因繃緊的臉上終於漏出了一絲笑容。

就算是為了羅羅卡爾,塞因也不會讓自己倒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法杖握於胸前,開始吟唱冗長覆雜的咒語。

結界裏的幾個人看塞因終於開始要施法了,都恨不得貼上結界內壁去看個仔細。

咒語似乎很長,塞因似乎吟唱了一分多鐘,又或許更多,而當咒語接近尾聲時,他的身體開始散發光芒。

本來一臉擔憂的費蘭突然臉色一變。

“魔力波動得……好誇張……”半精靈喃喃道,眼角餘光掃到從剛才就一直默不作聲的埃索,忍不住轉頭看去。

高大的龍族少年的臉上一片凝重,仔細一看,能看到他的瞳孔正在收縮,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費蘭想問他怎麽了,卻又覺得不敢問。

等待塞因吟唱結束的過程相當煎熬,過了感覺非常漫長的幾秒後,蟲柱底下突然光芒大盛,瞬間遮蓋了塞因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光柱拔地而起,從下而上直沖天際,空中剩下的半截蟲柱被光柱徹底吞沒。

強大的沖擊讓荒漠都開始震顫了起來。

同樣震顫的,還有半精靈帶了些驚懼的聲音:“他……做了什麽?”

沒有任何理由地,他覺得,埃索會知道。

羅羅卡爾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瞪著那道光柱,似乎並未在意半精靈說了什麽。而萊文就在他腿邊待著,長大了嘴巴,卻半天沒發出聲音。

埃索的聲音沈重而緩慢地在荒漠震顫的轟隆聲中響起。

“我想,他應該是一口氣釋放了魔力,”頓了一下,他加重了語氣繼續道,“所有的魔力。”

59沈暮荒漠(四)

小大量魔力瞬間釋放產生的巨大能量光柱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也許只有十秒左右,但是對於留在塞因結界裏的人來說,那十秒簡直漫長得如同一小時一般。

好不容易荒漠的震顫漸漸消止,光柱也慢慢縮小,到最後細如一根筆直的白線,在空中駐留了幾秒後,驀然消失。

隨著光柱消失的,還有十幾秒前還存在於空中的蟲柱,甚至,連地上堆積起來的蟲骸小丘也不見了。

沙地上幹凈得仿佛從未存在其他東西一般,僅僅留下了由於光柱的沖擊,沙子被向外推而形成的一個巨大的圓。

而塞因,就好好地站在那個圓的中央。

他的身周似乎有風流動,銀色的長發正與背上的披風一同飄揚,臨近正午的陽光打在他的發絲上,閃耀著點點光芒。

這情景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幅畫。

半精靈幾乎有些看呆了,他甚至產生了想要將眼前所見立刻畫下來的沖動。

一時間,不論是兩百米開外的魔法師,還是結界裏的其他人,都靜靜的,沒有任何動作。

時間仿佛半融化的奶油一般,緩慢而拖沓地流動著,讓人辨別不出它是動了還是沒有動。

最先打破這種仿佛靜止了的狀態的,是羅羅卡爾。

青年跪在地上,腰挺得很直,眼神一刻都沒有塞因。他慢慢擡起手,行動有些遲緩地摸出通訊器,打開。

“塞因?”青年喚道,幹啞的聲音裏有些不確定,有些迷惘,有些顫抖的不安。

銀發法師飄舞在風中的長發與披風突然垂落了下來。

知道剛才都仿佛雕像般一動不動的法師將臉轉了過來,對上同伴們的視線。

然後,青年他們看到塞因向這邊招了招手,下一秒,眼前的半透明微光便越來越透明,直至完全看不到。

結界解除了?

羅羅卡爾與費蘭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伸手探了出去。

穿過去了。

青年垂下頭閉上眼緩緩吐了一口氣,這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處的沙子。

“大家過來這邊吧。羅羅,請你幫我把灰駝牽過來,好嗎?”

塞因的聲音從小隊通訊器裏傳出。

費蘭也松了口氣,小聲道:“聽起來他似乎挺精神。”

半精靈記得很清楚,當初塞因在望海鎮修補魔法陣,耗費了大量魔力之後,雖然是直到抵達星貝港才支撐不住倒下的,但是修補結束的時候,那個表現得一臉平常的法師,臉上其實已經有了滿明顯的倦色。

只是耗費了大半魔力就已經那個樣子了,如果剛才埃索說的是真的,那麽他這回釋放的就是全部的魔力。本來由於被禁錮的魔力一直試圖掙脫,塞因就一直避免大量耗費魔力了,就算是普通的魔法師,耗盡魔力也是極大的損傷。費蘭本來認為塞因會倒下的,現在看到他好好地站著,說話也很清晰,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

不過沒有親眼看到,他們沒有人能真正放下心來。

釋放全部魔力消滅敵人這種簡直等同於同歸於盡的做法,他們本來就聞所未聞了,如今就算看到他們的法師貌似平安無恙,他們也沒辦法平覆心裏的擔憂。

埃索是三個人中體力剩餘最多的,他看了看樣子有些狼狽的兩個人,提議讓他們兩個騎上灰駝,由他牽著四匹灰駝走過去。

費蘭毫不客氣地同意了。兩百米左右的距離他其實還走得動,不聽使喚的只是胳膊和手指而已,但是比起埃索和塞因,他與羅羅卡爾在戰鬥中是一直在不停動作的,流的汗估計也比那兩頭龍多出一倍,現在他和隊長先生都出現了輕微的脫水現象,他明白這時候不該逞強。

羅羅卡爾猶豫了一下也點頭答應了,雖然塞因說讓自己幫他牽坐騎過去,不過如果自己很虛弱地走到他面前,戀人也是會擔心的吧。

雖然兩個人的手臂都已經沒什麽力氣了,但也還是順利爬上了高大的灰駝,看到掛在灰駝脖子側面的水袋,他們才想起來要補充水分。

於是當埃索牽著四匹灰駝走到塞因跟前時,羅羅卡爾與費蘭已經咕嘟嘟地狠狠灌下了一整袋水。

塞因此時已經離開了那個大圓的中心,站在了蟲穴洞口的邊緣。聽到動靜,他回過頭,正好看到羅羅卡爾放下幹癟的水袋,抹了一下嘴唇的樣子,知道戀人大概有些脫水的法師趕緊迎了上去,示意灰駝趴下後,伸手將青年慢慢扶了下來。

半精靈有些不平衡地看著那兩個人,剛想哀怨一下,就看到身側伸過來一只手臂。

埃索伸著手看著他,臉上表情正直得有些無辜。

費蘭眨眨眼,看了眼前的龍族一會兒,便毫不客氣地整個人倒了過去。

埃索被小小嚇了一跳,慌忙接住半精靈的身子,然後,完全是用拖的把對方從灰駝背上拖了下來。

羅羅卡爾站到地上之後就立刻抓著塞因猛看,確定他臉上的輕松不似強撐之後,才用剛剛經過液體滋潤的聲音問道:“不困嗎?”

青年同樣想起了那次耗費大量魔力後的塞因由於洶湧的疲憊和困意而倒下的經歷。

塞因眨眼,答道:“有一點點,不是很困。”

羅羅卡爾顯然不大相信,他頓了一會兒,又問:“真的沒事嗎?”

銀發法師卻露出了個微妙的笑容,有些遲疑地說:“該說沒事嗎……”

他拖著句尾擡頭看了費蘭一眼。

果不其然對上了半精靈難掩驚訝的眼神。

費蘭轉頭看了看埃索,又回過頭去打量塞因,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塞因,你剛才……做了什麽?”半精靈猶豫了一下,選擇安全一點的問題。

“如你們所見啊。”銀發法師的回答與沒有回答沒什麽區別。

費蘭皺了皺眉,繼續問:“埃索說你釋放了所有的魔力,是嗎?”

青年攥著塞因披風的手緊了一下。

塞因安撫地拍了拍戀人的肩,又快速掃了埃索一眼,然後點頭:“是的。”

“那為什麽現在你的體內居然還有魔力!”費蘭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是的,半精靈驚訝地盯著塞因,那個本該一滴魔力都不剩的銀發法師的體內和身周都明顯感受得到魔力,而且,那絕對不是殘留僅剩的狀態。雖然比起塞因平時的魔力的確是少了許多,但是那完全比得上一個普通的魔法師所擁有的量了。

“又掙脫了?”費蘭咬著牙問,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

而塞因無奈地笑著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想是正確的。

“那,還剩多少?”

銀發法師歪著腦袋感受了一下:“大概……十分之一這樣?”

半精靈聽到這個答案,也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才好,他看向明顯臉色凝重的隊長先生,想了想,還是決定讓自己的想法積極向上一些。

“不管怎樣,”費蘭舒了口氣,“總比你用光了魔力倒在這裏要好上一些。”

這一點大家倒是都讚同。

塞因自己也很慶幸,他本來真的做好倒下的覺悟了的。

事實上,所有魔力釋放出去的時候,他的確有些踉蹌,上湧的強烈睡意讓他幾乎站不住,他只能努力用意志和自己的龍涎強撐著,至少,要看到蟲柱的確被消滅了,他才能放心倒下。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體內有股溫熱的魔力在緩緩流出,很溫和,一點一點將睡意壓了下去。

他知道這是被禁錮的魔力有部分掙脫了出來,但是,這樣和緩的溢出方式還是第一次,塞因一點痛苦都沒感覺到,相反,還覺得有些舒服。

他閉上眼,嘗試控制魔力的溢出,他害怕魔力全部掙脫出來,雖然此刻他釋放掉了全部魔力,這些溢出的魔力反而填補了體內的空缺,暫時對他是有益無害的。但是一旦釋放掉的魔力恢覆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可能很難承受得住。

以往每次魔力掙脫時,他都嘗試過控制它,雖然從來沒有一次成功過。然而這一次,不知是否巧合,他感覺他剛剛開始嘗試控制,正在溢出的魔力就像是被掐住了源頭,突然變得很細小的水流一般,若有若無地持續溢出幾縷之後,止住了。

塞因甚至楞了一會兒,直到確定魔力真的不再溢出,他才放松了下來。

這次一點力度都沒有的魔力掙脫雖然有些詭異,但不管怎樣,他似乎避免了在荒漠中倒下,讓同伴們擔心的結果。

可是,他雖然的確有倒下的覺悟,但塞因完全敢對著羅羅卡爾發誓,他一開始是真的沒打算這樣做的。

如果最初就決定要用這種同歸於盡般的方法,根本沒必要讓同伴們戰鬥到筋疲力竭,一開始就他一個人沖上去好了,這樣倒下的只會是他一個人,同伴們還是精力充沛的,帶著他離開完全沒有問題。而不是像現在,在大家都累得不行的情況下,自己倒下無疑會成為累贅。

塞因猶豫過的,但在看到蟲族幾乎還剩下一半時,比起後悔,更強烈的想法是:現在還來得及。

比起所有人都強撐著持續戰鬥,不如趁著還沒有人倒下,讓同伴們不要再繼續耗費體力,就算自己倒下給他們添了麻煩,也比四個人都力竭要強。

幸好,魔力的溢出讓他此刻還能好好地站著,雖然身體的疲累感很明顯,但並不是難以忍受。

“也許是你的身體感受到魔力耗盡的危機,牽動了禁錮,為了自救而放松了束縛,讓魔力溢出一部分以填補空虛?”半精靈如此猜測。

他們此時正走在蟲穴裏,陰暗潮濕的環境讓被太陽暴曬了幾小時的冒險者好受了許多,塞因和埃索聚起的光球溫和的光芒下,四個人的臉色看起來都好了一些。

塞因點了點頭,覺得費蘭的話挺靠譜的。如果是被放流出來的話,那麽魔力的確不需要掙脫,所以才會溫和地流出,而沒有像以前那樣,強行突破禁錮一般與自己所下的魔法強硬地沖突。

幾個人進入蟲穴是為了以防萬一。就算如萊文所判斷的,巢穴裏應該已經沒有蟲族了,但也不能保證有沒有蟲卵,以及正在產卵的母蟲。

想起之前見過的蟲穴,塞因與羅羅卡爾覺得實在無法放心。

費蘭腳下有些虛浮,他是四個人中體力最差的,進入荒漠後又一棵植物都沒見到,身為半精靈的他有些缺乏能量,即使大量補充了水分之後還是感到很嚴重的四肢乏力。

羅羅卡爾比他稍好一些,感覺沒有力氣的是手臂,雙腿倒是沒什麽問題,走得很穩,就是腰間大劍的重量讓他久違地感到有些沈。

在他們的對比下,龍族的強悍就非常明顯了。兩頭龍除了精神有些疲憊之外,身體幾乎沒有任何問題,如果忽略額頭兩側時不時的刺痛感,他們或許還可以在荒漠裏疾奔幾千米。

蟲穴很深,通道兩側開有無數的小洞,像是一家擁有幾千間房間的大型旅館。塞因離得遠遠就放出風元素,讓它們穿梭在各個洞穴裏探查,不需要他們自己一個個去看。

他們也沒指望棲息了超過一萬只蟲族的巢穴會很小,但是即使有了心理準備,洞穴的龐大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以至於好不容易終於走到蟲穴深處時,費蘭甚至覺得他們已經走了一個小時。

蟲穴的盡頭的確躺著一只巨大的母蟲。

只有一只母蟲。

一顆蟲卵都沒有。

母蟲所在的洞穴並不是很大,比起塞因與羅羅卡爾見過的母蟲產卵室要小了不止一倍,但是因為裏面只躺著孤零零的一只母蟲,倒是顯得很空曠冷清。

看著他們這四個,不,五個入侵者都站到洞口了還毫無動靜的母蟲,幾個人都有些疑惑。

埃索是第一次看到母蟲,他覺得跟他聽說過的差好多:“它這是在裝死嗎?”

塞因沒回答,而是讓飄進洞內的光球更亮了一些,然後用法杖指著母蟲背上正在顫動的薄翅。

羅羅卡爾的目光則落到了母蟲高高鼓起的腹部:“它是準備要產卵嗎?”

“還是說,母蟲也有難產的?”費蘭撇嘴。

“……”

不管是難產還是備產,這只母蟲的下場都是一樣的。

一把火把母蟲燒成焦炭之後,四個人沿著原路稍稍加快了些腳步走出蟲穴。

剛剛回到地面,還沒等他們完全適應正午明亮得過分的陽光,他們就驚覺自己被一圈黑影包圍了。

60沈暮荒漠(五)

正午的熱度和荒漠上反射的刺目白光已經讓腦袋刺痛的塞因心情欠佳,這時再看到一群人圍著他們,他更是皺緊了眉頭,本來就顯得冷漠的五官此刻甚至稱得上冷冽。他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不悅的目光緩緩掃了周圍半圈,眸裏的寒意和他無意識釋放出的威壓,讓不管被他掃中還是沒掃中的人都忍不住雙腿發軟。

費蘭站在後面,表情誇張地與烏鴉對視,嘴裏無聲地做了個“哇”的口型。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識到貴族的塞因呢!

羅羅卡爾看了看本來就沒有敵意的來人,覺得他們有些可憐,便悄悄伸手拽住塞因的披風,輕輕扯了一下。

塞因的氣勢稍微收斂了一些,還沒等他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是塞因閣下嗎?”

這個聲音很熟悉,塞因一楞,腦中隨著對聲音的記憶浮現的是一張多年不見的臉。強勢的威壓倏地被收了回去,他有些急切地轉過頭,眼中帶了些不明顯的驚喜。

“伯萊茲先生,沒想到會這裏見到您!”

銀發法師突然愉悅起來的聲線讓他的同伴們都好奇地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被稱為伯萊茲先生的是一位臉上布滿皺紋,眼神卻非常有神的老者。老者身材不高,但站姿非常挺直好看,他的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快步走到塞因跟前,一臉意外相見的喜悅。

“好久不見,塞因閣下,”伯萊茲先生稍稍打量了一下塞因,笑著說,“我很高興看到您仍如當年一般,強大而可靠。”

塞因彎下|身看著他,也笑了:“我也很高興看到伯萊茲先生您依然這樣健康而充滿活力。”

兩個人對視著微笑,本來還想寒暄一下,可惜地點時間都不大適合,雙方都很幹脆地進入了正題。

直起身後,塞因再次環視周圍的人,這回他的眼神不那麽冰冷嚇人了,被他看到的人都很明顯地松了口氣。

“伯萊茲先生為什麽會在這裏?這些是您的同僚嗎?”塞因問。

老人點了點頭,說:“我們在營地裏,遠遠看到這個方向有很大動靜,才都跑過來看的。”

“營地?”塞因楞了楞,剛想接著問,眼角看到身旁的人,他又收回已經跑到了喉嚨裏的話,改為介紹:“抱歉,是我疏忽了,我應該先介紹一下。伯萊茲先生,這幾位是我這次出來冒險的同伴,這是羅羅卡爾·普拉提諾,那兩位是費蘭·弗格森和埃索雷格斯,這只烏鴉的名字叫萊文。”

伯萊茲先生一一點頭打了招呼,道:“都是很出色的年輕人啊,這只小烏鴉看起來也很機靈。”

萊文聽了很得意,如果不是塞因很有預見性地用法杖從羅羅卡爾背後偷偷戳了它尾羽一下,估計它會忘形地叫出聲。

塞因又給同伴們介紹老者:“這位是伯萊茲先生,是位很資深的蟲族學者,擔任蟲族學者協會會長許多年了。”

“蟲族學者?”羅羅卡爾有些驚訝。

“是的,”銀發法師低下頭對青年說,“我給你買的那套蟲族圖鑒就是伯萊茲先生主編的。”

黑發青年連忙鞠躬問好。那套圖鑒他很喜歡,裏面的內容詳細卻不枯燥,分類也很清晰,比他以前在家裏看過的野獸或是低等魔獸圖鑒編寫得好多了,但是青年看書一向不在意著者,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上主編的學者。

聽到青年說喜歡自己編纂的書,伯萊茲先生顯得非常開心。

塞因微笑著看他們聊了幾句,便開口打斷:“請原諒我打斷你們如此愉快的交談,伯萊茲先生,您適才說了營地,難道沈暮荒漠裏有蟲族學者的營地嗎?”

“哦,是的,”老人笑道,“離這裏不是很遠,一刻鐘前我們還準備吃午飯的,一刻鐘後就已經站在這裏了。”

他說完這句話,身後的其他學者都笑了起來,還有人抱怨自己肚子已經餓癟了。

“對了,我們是看到蟲柱被一道巨大的光柱籠罩之後,才停下午飯趕過來的,”伯萊茲先生停了片刻,有些促狹地笑著說,“本來還很驚訝是誰有這個本事,現在看到塞因閣下,我想我不必問了。”

塞因撓了撓臉頰。

“我是想過來看看是哪一位英雄,順便想看看能不能帶回幾具蟲骸去研究,同僚們不放心,都跟過來了,”老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似乎沒有看到蟲骸……”

銀發法師擡頭去看天,刺眼的太陽讓他又馬上低了下來,無奈地看著身旁的青年。

羅羅卡爾只好忍著笑替他把情況告訴伯萊茲先生。

一群學者聽到這個蟲群被全滅,一只蟲子的屍骸都沒有剩下,不由得發出一陣驚呼,在他們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可惜,但是更明顯的是松了口氣般安心的表情。

費蘭歪著腦袋,忍不住插話說:“蟲穴裏還有一只母蟲的屍體,不過,已經燒焦了。”

蟲族學者們聞言精神一振,都有些蠢蠢欲動。伯萊茲先生沈吟了兩秒後,沖身後的同僚點點頭:“即便是燒焦的蟲骸也還是有些研究價值的,你們去幾個人取些采樣吧。”

雖然這些學者的確與伯萊茲先生是同僚關系,但是所有人都是這位蟲族研究領域德高望重的資深學者的後輩或學生,聽到他發話自然是立刻照辦。

費蘭給準備進入蟲穴的學者說明怎麽走到母蟲所在的洞穴,他本來想帶路,不過也許是他的疲憊非常明顯,學者們拒絕了他。幸好蟲穴裏沒有了危險,也沒有奇怪的迷宮結構,只要一路走到底就可以找到已經成了黑炭的母蟲。

塞因從走出蟲穴開始就一直催動風元素在周圍形成微風,然而在正午的荒漠日光下,這些微風也沒有多大作用,看著那幾個蟲族學者走進蟲穴之後,他就感到背上又開始汗流不止了。

而正好在這個時候,伯萊茲先生發出了非常適時的邀請:“我們不應該繼續站在正午的荒漠裏了,幾位剛剛經過激烈的戰鬥,想必也非常疲憊了,不如到我們的營地裏做做客,休息一下?如果可以的話,能與我們一起用個午餐,描述一下剛才那場戰鬥就再好不過了。”

塞因看看羅羅卡爾,又回頭看看費蘭,便毫不客氣地答應了。

看到塞因點頭,伯萊茲先生和其他學者似乎並不打算等待去取樣的同僚出來,他們爬上了自己的騎獸,跑在前頭給幾位冒險者帶路。

蟲族學者的騎獸是那種可以乘坐四五個人的大型騎獸,這是種溫馴的草食動物,速度並不快,但是對於剛剛結束了戰鬥的幾個人來說,倒也不會心焦,走得慢些不必顛簸,除了熱一些外,身子也不會太難受。

伯萊茲先生說蟲族學者的營地距離蟲穴很近,事實上,是真的很近,他們雖然跑得不快,也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

一踏進蟲族學者的營地,幾個人頓時感到一陣清涼。

塞因低頭,發現原來營地的地上有一個相當大的魔法陣,這個魔法陣將周圍的氣溫降了下來,雖然太陽依舊灼熱,不過至少皮膚感受的溫度低了不少,不再覺得熱得難受了。

銀發法師記得自己曾經聽說過一種魔法陣,是某位法師設計出來專門供沙漠旅人使用的,他沒有見過具體的圖案,據說那是個雙子陣,一個升溫一個降溫,到了一定時間會自動切換,用來應對沙漠晝夜的溫差。

會是現在腳下的這個嗎?塞因頗有興趣地看著魔力流動的軌跡,試圖把圖案記在腦海裏。

伯萊茲先生似乎讓人給他們特地搭了一個大帳篷,因為是新搭的,所以位置在營地的邊緣。塞因他們也不在意,想著今晚搞不好可能要在這裏借宿,給這些幾乎沒有戰力的學者們當當護衛,提防夜裏可能會出現的意外情況,也算是一種報答。

學者們離開前做好的午餐已經放涼了,溫度正好,伯萊茲先生為他們端了進來,知道他們都已經很累了,也沒急著要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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