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容貌，論才情, 這天下能比得上袁毅的人, 單一一面能比得過的人不少, 但兩者都要高於他的人, 屈指可數。

盛生擔心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因為袁毅到最後也沒看那姑娘一眼, 惹得那姑娘羞憤離去。

接著就是他聽到了他家大人腦袋裏進了水的話。

“你要不，去找個媒人, 買點必須要的東西, 去找江先生求個親？”

袁毅自己這話都說得有所停頓，相當猶豫, 好似沒有徹底做好決斷。

盛生更加不知道要如何幫他的大人決斷，傻楞楞看向自家大人, 微微長大嘴，一臉癡呆樣子：“啊？”

袁毅說出了口後，馬上覺得不太對, 又皺起眉頭來。

微蹙眉頭的樣子讓人覺得錯的是周邊的人才對。

盛生帶著點結巴：“求，求誰, 誰的親？”

袁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頗為好笑：“我大概是瘋了。”

他大概是真的瘋了。

怎麽會突然如此突兀說出口要去求親這種事情？

盛生眨巴了眼，一時不知道他家大人到底還要不要他去準備東西、找媒婆去求親。

他大人和周珍, 也還算是配的。

周珍身後的周家是個小麻煩, 可周珍到底是有一個江先生當師傅，而江先生在官家面前有面子, 未來夫君還是前提刑使唐大人。

他家大人則是家道中落，拼命回到京城，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權傾朝野”。他和不少官員都有著一絲關系，還有他父親的舊僚適當交好著。

兩人家中都算不得好，可如今明面暗裏上都又過得不錯。

門當戶對，這會兒再正常不過。

袁毅還面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而盛生思來想去，覺得那些個後院閨房裏的姑娘們，可還真沒有一個能比得過周姑娘。

周珍的膽子，如今是和她師傅一樣，像個男子一般。

周珍的性子，和她師傅又不算一樣，總是幫著她師傅處理這個處理那個的。

兩人說起來還信件往來了有兩年多。

約等於三年的時間。

盛生看過大部分兩人的信件，那是半點沒有男女之情。偶爾有的也是探討人生，探討這些日的案子，以及隔壁的蘭花如何。

袁毅還在那兒想著想那的。

盛生卻想一個更關鍵的問題：“周姑娘，喜歡大人麽？”

袁毅頓住。

他的美色對周珍是沒用的。

這一點周邊的人都知道。

京城第一美男子，對於只熱衷於剖屍驗屍的師徒兩個來說，還不如剛發現的某個破不了的案子。

求親不可怕，可怕的是求親還被拒絕。

袁毅和周珍也沒曾透過氣。

完全沒有。

周珍不曾向他表達過一絲那方面的想法，他也不曾向周珍表達過一絲那方面的想法。

說來，他到現在還琢磨不清，他對周珍的想法到底是如何……

“見了面再說吧……”袁毅說了這聲，難得逃了起來。

他對著盛生擺手：“當我剛才什麽都不曾說過。”

說完起身離開了自己的位置，當下決定離開。

……

周珍紙鳶玩厭了。

她這些日子偶爾還是會被師傅抽考一些問題，不過日子總體而言過得是極為舒坦的。

最大的不舒坦，來源於每日都來門口報道，面子裏子都不要了的某個長輩。

說起來這長輩想要算成她的長輩，那可真的是有點合理，又實在讓人覺得細思半點不合理的。

這人說的話也是大同小異，說得她聽厭了。

微微嘆口氣，周珍趴在院子裏的桌子上，懶勁上來，想著要不就慫恿她師傅一同回京城去算了。

周家的事情到現在還沒徹底結束，好似是案子其中繞繞彎彎，還牽扯出了一些續弦所為的陳年舊事。基本上沒什麽好事情。

周家主不停跑動著，想要幫他妻解決一下問題，誰料問題還有些嚴重，旁人又不樂意摻和進去。

他們幾人就打算等案子了解一下再走，似乎京城最近風頭很緊，他們猝然回去，有些不妥。

江樂這兒閉門不出，埋頭琢磨起了別的東西。

還不讓周珍看，也不讓唐大人看。

周珍呼出一口氣，忽然發現外頭那吵鬧的聲音沒有了。

她支撐起身子，就見門打開，門外守衛進來稟報了一聲：“袁大人來訪。”

袁大人？袁毅？

周珍猛然站起來，小跑跑去門口，看向來人，睜大了自己的雙眼：“袁大人？”

她的眼睛本來就偏圓，如今又是睜大了的樣子，看起來傻乎乎可愛極了。

袁毅見著她那模樣，微側頭，溫和笑著招呼：“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周珍讓開了人，迎著袁毅進門，“袁大人怎麽會來青州？”

袁毅帶著盛生進門。

周珍趁著門關上的時候，就見著外頭那說了大半天的婆娘，如今呆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她偷偷哼了一聲，轉頭聽袁毅說話。

袁毅給周珍解釋著：“官家恩典，讓我到戶部去，過些時日就要上任。趁著如今還有機會能在外走走，自然就出來了。想著有熟人在的地方要有意思一些，就來了青州。”

周珍帶著點歡喜：“青州我如今是熟絡了點，可以帶袁大人出去好好逛一逛。”

盛生在邊上心裏頭一直嘀咕著。

他家大人真是瞎話張嘴就來。

袁毅朝著周珍笑著應聲：“好啊。”

江樂從屋裏探出腦袋來，看到外頭的袁毅驚了一下：“喲，袁大人？”

袁毅朝著江樂招呼：“江先生。”

江樂出來，周珍給袁毅解釋：“袁大人要做京官，入戶部。趁著這會兒出來玩的。”

犀利的江樂笑了：“偏生來青州玩？袁大人可真是有意思。”

“江先生更有意思。”袁毅朝著江樂和善笑著。

江樂替唐元解釋了一聲：“修淵現在並不在這兒，出去了一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袁大人要是想要抓緊時間去游玩一陣，那現在就能去了。”

袁毅沒想到他連被茶都沒有，江樂就要趕人了。

他帶著一絲疑惑：“江先生不歡迎我？”

江樂哼笑一聲：“我現在對所有未娶妻的男子都不歡迎。我，將要出嫁的女子。我的徒弟，待嫁閨中的女子。沒聽見外頭的聲音麽？”

袁毅來的時候確實是聽到了一耳朵的，他笑得興味：“江先生還會在意這些？”

“在意，特別在意。”江樂當即點頭，“男女有別，袁大人後會有期。”

這姿態連周珍都看不下去了，哭笑不得在邊上喊了一聲：“師傅。”

她不得不替她師傅解釋：“袁大人，我師傅這兩天被外頭那人煩得厲害。我們一出去，那人就跑得飛快，偶爾自己不來，還花錢找別人來，都說些有的沒的。所以……”

袁毅明白過來，微微點頭：“明白了。”

和江樂和周珍說女德，那可真是能夠氣死個人。

而對方已決定不要臉不要皮了，江樂的人總不能直接選擇將這人做掉。

雙方一時間僵持著。

江樂其實都在思考著要不要偷偷背後給人下黑手了，可惜要是下黑手的話，她的動機太大了，回頭更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袁毅這麽一個明白，江樂心情也不會轉好。

她看著袁毅還在自己面前：“袁大人既然要玩還是抓緊去玩吧，我們這兒還有個玩膩了的紙鳶，可以給你拿去玩兩天。記得還。”

袁毅笑下：“若是我幫忙解決了門口那位，江先生可否借我兩天周珍，在青州四處逛逛？”

江樂挑眉：“為什麽要借周珍？隨便找個青州人都比周珍認識的地方多一些。”

袁毅拱手：“本地人自然沒有熟人聊得開一些。本是也想讓江先生陪同一塊兒去，不過唐大人估計不樂意。”

這話說得江樂愛聽。

她指向門口：“先試試唄，成了再說。”

袁毅還真的聽著江樂的話，出門去對付那每日都要來鬧騰的續弦的娘親了。

周珍看看師傅，看看袁大人，心裏頭有點小糾結。

江樂和周珍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袁毅又重新走了回來。

他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容，對著江樂和周珍說了結果：“那人已說好了不會再來了。若是再來，江先生就再將這個罪怪在我頭上就是。”

江樂一腦袋問題。

周珍在邊上一樣一腦袋問題。她疑惑問袁毅：“袁大人剛才出去幹了什麽？”

她們兩個都沒有出去，完全不知道外頭具體發生了什麽。

袁毅笑容加深：“也沒什麽。不過是好聲好語和她說了一些話，分析了一下在門口這般鬧騰下去的好處與壞處。聽明白了，人也就走了。她再怎麽在這兒鬧，她女兒也沒法輕易從衙門出來，不是麽？”

話是這麽說……

江樂猶疑看著面前的袁毅：“我總覺得那人走的原因沒有那麽簡單。”

她想了想，用更加猶疑的語氣：“你確定她不是因為覺得你好看，這才聽了你的話走的？”

周珍恍然，覺得她師傅分析得很有道理：“對，袁大人長得好啊。”

袁毅唇角勾起，非常謙遜：“這皮相要是能在這種時候有用，那麽為什麽不用上呢？”

還真是因為這張臉皮。

江樂抽了抽唇角：“長得好看很厲害啊？”

袁毅點頭：“是啊。”

江樂：“……”

周珍在邊上偷笑。

人如果真的就此不來了，她們確實能松一口氣。成為別人茶飯後的話題，總是不舒服的。

如今唯一的問題就是……人說話要算話的。

江樂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膀，語氣沈重：“面對這萬年老妖，你註意點自身安全，去吧。”

萬年老妖袁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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