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有緣順個路

關燈
京城。

唐元正在翻看著面前的粗稿。

粗稿有兩本, 一本說是講義,另一本說是實例。

這粗稿線都沒有繞好,也就勉強撐個樣子,算是整理成冊,且是抄寫後的版本了。

也不知道那最初的版本,到底能夠糟糕到怎麽樣的地步。

先前還有個序言, 這序言是江樂寫的, 半文半白,好在話說得還成, 估計是卓三有修改過的,這才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序言內容無非是說天下科舉最初的目的是什麽, 學子們為什麽要去考科舉。

大話是說了一通, 實際上則是半點沒說,皮得和往日沒有什麽差別。裏頭內容則是分門別類,整理了好些個。

先說經義,按照一本本書分類的, 有解釋意思, 其後選取了曾經考核過的一道題, 在另一本上進行了各種引申,寫成了一篇考場上真正可以用的文章。

論和策大多舉例, 也都是用的往年科舉考核的內容。

這本書若是能用, 恐怕是要官家親自認可了才能推下去用。

唐元都能想象中, 這本書會驚起怎麽樣的風波, 其後那些個心思多的, 更是會利用這本書達到一個怎麽樣的目的。

事情總是這樣,不做不會惹事,做了動一個角,就動了全局。

可總不能不動,有人動,才會有進步。

邊上的下屬正在匯報著“卓三這些日子已親自帶著信件去一一找人,想要這些個人能夠親自來進行教授,不需要到國子監,就是尋個地開成茶館來教。”

唐元冷淡應了聲“嗯。”

“江決曹在出別的書這件事被潮州知府姜大人知道了,這些時日與徒弟又埋頭整理起了新的書。說是要一本驗官能人手一本的驗屍冊子。”

唐元對這個有興趣一點,不過這點興趣剛提上來,就又被他強壓了下去“嗯。”

“白將軍這些時日去了潮州,和潮州知府袁大人碰了頭。具體不知道。”

唐元瞥了眼自家下屬“白將軍帶了人,你們能靠近著實不容易。”

“是。袁大人回去之後動作頗多,衙門中開始準備雷雨季的事情。他經常帶的下仆找了袁大人父親當年舊友,還去裁縫店定制了一批手套,聽聞是要給潮州驗官用的,等秋日隨著衣服一同發下去。”

唐元一聽這些個,大概猜出了袁毅的意思“他這是想趁著還在潮州,能做出一點實績,好在白將軍面前刷個臉,回頭直接回京城。”

下屬只負責說出自己查出來的事情,並不會跟著唐元分析,不過心裏頭也算是琢磨清楚了。

倒是唐元聽著後面那個手套,禁不住問了一句“那手套的事情,你有圖紙麽適合驗官”

“是,還算是適合。曾經有異人來京時,下屬曾見過他們就有制作,大多數是用來訓鷹等飛禽,極為長。”

唐元這下倒是也有點記憶了,這些個手套到胳膊那兒,平時鳥抓上去便不會刺到人肉裏去。

“既然如此,你看看能不能弄到兩套,修改一下,給江決曹送過去。”唐元這樣說了一聲,“如果說不好用,那回頭再讓人研究一下如何做出她需要的。”

想著江樂還沒有錢,上回連讓他住幾晚都要貪一筆錢的樣子,又補了一句“錢從我這兒出。”

下屬應下“是。”

唐元說完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些時日不見江樂,還打算給江樂送起了東西。

他面上微微皺眉,心裏頭將自己給吊起來打了一頓。

等下屬匯報完了退下,唐元才微微嘆口氣“這叫什麽事情”

幾日後。

江樂望著天上暗沈沈的樣子,問著旁邊的周珍“這是要下雨了麽我看這雲實在黑,像是有人要渡劫了。”

周珍跟著江樂望天,看著天上黑壓壓的那片烏雲“這要一陣陣要下好一段時間的雨。去年就下了一個多月呢。”

“這天又悶又熱又潮,真下了還清爽點。”江樂這些日子整理書整理多了,還憂國憂民起來,“若是有地方因為雨太大導致水位上漲,發了水澇,那可真是要忙好一陣。”

成主記路過了門口這兩人,順著兩人仰天姿態看了一眼天上“這些日子姜大人就在忙這些事情。每年這段時間水位必會上漲,上游還算好,下游若是落下的雨大過了流入田地中的,屋子都會被淹。”

“啊,那豈不是很多人都沒法住了”周珍以前住山裏,並不喜歡雨天,只覺得雨天那地好一段時間沒法走人,卻是沒想過那麽多。

江樂順著成主記這話說著“所以這水渠要怎麽挖是有講究的,這地哪裏適合種植是有講究的,這若是屋子淹了,百姓怎麽安置,百姓養的牲畜要如何處理,這都是要管的。”

周珍聽了感慨“姜大人可真不容易。”

“事情太多,他管大事,小事就我們來管,何醫官這段時日也在忙著處理藥材的事情。”成主記將話題轉到了終點上,“所以你們驗屍的那些個書整理成冊了沒有若是內容太多,至少先把第一本弄出來了。”

江樂、周珍“”

兩個忙裏想要偷個閑,隨便聊個天都要被抓著問的人,一臉悲痛,跟著成主記回了衙門,幹起了正經事。

一天忙碌下來,江樂和周珍總算是得以被放行。

而外頭先前一直沒下的雨,在兩人繁忙的空檔中,說下就下。等兩人回過神準備回去了,踏出了衙門,看著潮濕還有泥濘的路面互相感慨起來。

周珍很是悲傷“師傅,你為什麽連馬車都買不起呢”

江樂只能表示“不如我去借兩塊木板,你拉著我走算了。”

周珍噎住片刻“師傅,你這是當師傅該說的話麽”

江樂拍了拍周珍的肩膀“你想想何醫官的那些個徒弟,一個個被壓榨得像是什麽樣子我就你一個徒弟,天天還給你寵著,都快爬上天了。”

周珍絞盡腦汁都沒想出來江樂平日裏寵著她哪裏了,這什麽整理的文字都是她來寫的,這平日裏家中管錢也是她在管的。

人生之悲哀,大抵就是自家師傅瞎說八道,她還沒發反駁。

“做徒弟可真慘啊。”周珍小聲嘟囔。

兩人艱難回到了自己小院,該換衣服該換鞋子的全部給換下。蕓嫂拿出了兩雙靴子“哎,這說下雨了這天就下雨了,好在靴子是提早做好了兩雙,先穿著。明日去衙門,沾染上了泥水一擦就好。”

江樂剛換了衣服,看著靴子可算是高興得很“哎,我上回見唐修淵穿這些個靴子,就想著以後有錢了找人做兩雙。”

這靴子和唐元穿的又有不一樣,或許是唐元那會兒天氣尚好,平日裏下雨日子不多,所以不需要穿這些雨靴。

周珍則是在邊上嘮叨著“這鞋子花了不少錢,最近新發的月錢,去掉了衣物鞋子和吃食,又沒剩下多少了。”

蕓嫂笑著和自家小主子說著“沒事,剛開始在一個地方住著,總是開銷會大些,等過了時日,這錢就能慢慢攢下來了。”

周珍點頭“嗯,會攢下來的。只要不給師傅亂花就成。”

江樂鞋子試到一半,聽到周珍這話扭頭哼了一聲,還加重了語氣,強烈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情緒“哼”

周珍憋笑,而蕓嫂是當場笑了出來。

外頭這會兒有人敲門,蕓嫂匆匆跑去開門。

開門的人朝著屋子裏頭張望了一下,隨後向蕓嫂問了聲好“江決曹可在家”

蕓嫂點頭“您是”

“我是奉了提刑使唐大人的命令來送東西的。”那人說著拿出了自己手上包好的包裹,朝著蕓嫂笑了笑,“這剛做好就特意從京城送了過來。專門給江決曹的手套。”

蕓嫂疑惑“手套”

“是了。”那人應了聲,“若是方便,可否讓在下親自轉交給江決曹”

蕓嫂讓開了位置,朝著裏頭和江樂說“江決曹,唐大人派了人送東西過來了。”

江樂好些日子沒有見過唐元,偶爾還挺卓三說起兩句,說是唐元這些時日在京城忙著私事。

她聽了蕓嫂這話微微挑眉“讓人進來吧。”

那人聽著這話,便進了小院。

他將自己手中的包裹,遞到了江樂面前,臉上帶著笑意,躬身行禮“見過江決曹。這包裏頭是唐大人特意吩咐下屬從京城送過來的手套,說是用訓鷹之人的手套改制的,平日裏江決曹驗屍保不準能用到,清洗還極為方便。”

江樂聽了這話,雙眼微亮“手套送我的”

“是,都是上好的皮子。若是行動起來不方便,或是尺寸不對,我這兒量好了再找人去修了或者重做了。”那下屬做事妥帖得很,很是有想法。

說著,那人便將包裹給拆了開來。

江樂聽了這話,又見到了那人拆開包裹。

包裏頭是個木頭盒子,盒子打開,裏面有兩副手套。

手套並不算長,有一些厚度,尾端微微收攏,還特意做了拉線,似乎是為了能夠收緊用的。這材質是皮質的,表皮看著很是光滑。

看著價格不菲。

唐元向來是孤家寡人一個,平日裏賺了錢都花在他自個身上,又不需要去送什麽禮,恐怕這手套算是除了給帝王送禮外,他送過最貴的物件了。

江樂拿起了手套,給自己戴上。

這手套裏頭不知道是內襯了什麽,伸進去軟乎乎的。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這皮質異常輕便,動起來很是靈活。就是她曾經設想過的諸多手套,也就上輩子用過的那些個能比這更便捷了。

“無功不受祿。”江樂說了這話。

下屬當場心提了起來。

江樂看向那下屬“可我是你家大人的救命恩人,這手套我就收下了。也不需要再去勞煩別人再做新的。戴著很舒服,很方便。”

這說話大喘氣,讓下屬頗為哭笑不得“江決曹可別逗我,我差點以為這下沒法交差了。”

江樂頓時笑出來“行了,能交差。這手套平時有什麽講究麽”

“洗幹凈後切記晾幹了就成。抹點面油之類可以用好些年。”下屬這樣說著。

江樂聽著這話點頭“嗯。知道了。”

那下屬見東西送到了,也不再多留,當下準備告辭“既然江決曹收下了,在下也要趕回京城去了。”

江樂看向那人“你只是專程來送這個的”

“是。”那下屬朝著江樂笑了笑,“唐大人平日裏時常講起江決曹,話裏都是誇讚,和尋常對他人完全不一樣呢。啊,江決曹可有話要在下帶去京城的”

唐元還會在私下裏這樣說自己

江樂取下了手套,重新放回盒子中“也沒什麽特意需要帶的話,真要說的話,就帶一句”

她停頓了一下,還是將那話說出了口“望我和唐大人,有緣能順個路。”

下屬聽著沒懂,重覆了一遍“有緣順個路”

江樂笑笑“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