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夜黑風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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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時。

適合做壞事。

江樂穿著一身黑, 覺得自己這個侍衛真的是了不起,還帶好了夜行衣呢。

但是當她穿好了夜行衣和唐元來到大理寺後頭時, 卻是被一個臉生的差吏引了進去。

今日天上有薄雲,月光和星光都較為黯淡, 幾乎看不清楚路。這差吏的臉還是湊近了,江樂才看清楚確認了自己確實沒見過的。

唐元和差吏手上比劃了兩下,確定了暗號,這才引他們進門。

江樂壓低著聲音“難道不是應該穿著夜行衣,用你的輕功帶我進去麽”

唐元在邊上跟著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話本看太多了”

江樂“嘖”了一聲。

他們被帶到了較為偏僻的位置,卻見著那門口還點著燭火。

差吏先一步上前, 對著門口兩人說了什麽。

只見門口的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轉身靠著墻站立。

唐元將江樂臉上的黑布拉上,順帶拉上了自己臉上的黑布“這裏用的。”

江樂這才算穿戴好了一整套的夜行衣, 等走進入獄中之後,才深深明白了什麽叫做自欺欺人。

原來探監還有這種走後門的方式。

唐元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會被關進大理寺的都不是小案, 時常會有人想要進來探望一下。裏頭分幾塊區域, 有的是能探的,有的是不能探的。”

齊敏算是能探的還是不能探的

江樂悄悄看了一眼唐元。

唐元敏銳察覺到, 回答了她內心的問題“齊敏按常理, 白日不能探。”

江樂心裏有數,看來唐元原本想要進來順便看的人, 至少也屬於白日不能探。

兩人躡手躡腳進獄中, 那差吏帶他們走了一段, 指了一個路後,便守在了沒有再跟進,而是留在那兒和值班的幾位差吏招呼了一聲。

剩下的路只有江樂和唐元一起走。

獄中不比外頭,有點燭光,反倒看起來更加陰森。陰森中還帶著一點寒意。明明這日子已入了夏,溫度算不得低了。

一路走過去,兩人的聲音不響,沒有驚多少人。

等到了位置,江樂才發現關著的齊敏,以及和齊敏關押在一起的另一位囚犯。

齊敏的衣服早不是初見時那一套華服,而是和別的囚犯一致的衣服。

他還年幼,整個人蜷縮在了角落裏,身上蓋著一條被子。

恐怕也是大理寺少有的年幼稚童,才有這般的待遇了。

另一位囚犯手腳上全是銬鎖,頭發油膩一看便是多日未曾梳洗過。可這頭發被他一把紮在後頭,露出了全臉,倒是顯得還人模人樣的。

江樂走近後,那囚犯睜開了眼,看向江樂和唐元。

“這就有人來看,這孩子看來來頭不小。”死囚的聲音幹癟又粗糙,恍若指甲劃拉墻面一般。

睡得並不安穩的齊敏立刻醒了過來,探頭看出來。

他的視力遠不及邊上這囚犯,努力睜大雙眼,這才能隱隱看到兩個輪廓“誰”

聲音還是脆嫩的,但是帶上了一點疲憊。

江樂蹲下了身子“我。認得出麽”

她聲音辨識度很高,齊敏立刻就認出來了。小家夥忙從被窩裏出來,又被冷得哆嗦一下,幹脆帶著被子一起到了攔著的木桿邊上。

他見了江樂,還略有點羞澀“現在認出了。我夜間看不出什麽東西。”

江樂看著這小家夥“嗯。我就是想隨便來跟你聊聊。”

齊敏不愧被取了一個“敏”字,當下察覺到了江樂話背後的意思“我要死了,是麽”

江樂沒說話。

“京城五月、九月不行刑。我能活到六月再死。若是等我七歲,那要明年年後才死。”齊敏很認真和江樂算著,“還有好些日子呢。”

大約是心裏頭壓著的事情大多都說出來了,齊敏如今意外有了點孩子樣,還和江樂說起了放風箏“以前和您約的風箏,可惜要食言了。”

身後的唐元站在那兒,在這一刻真正像侍衛一樣守著,沒有說話。

江樂見小家夥眼裏還一如初見時那樣透徹,輕笑了一聲問他“後悔麽”

“嗯。”齊敏想了想,認真點頭,“有一點。我還來得及長大。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的。”

旁邊的囚犯聽了嗤笑了一聲。

他已是知道齊敏的事情“換成是我,絕對不會讓自己落到這般地步。”

齊敏側頭“可你和我關在了一起啊。”

語氣單純又殺傷力十足。

囚犯沒話說,冷哼了一聲。

江樂笑出了聲。

確實,要致人死地的手法千奇百怪,齊敏這一手算不上覆雜,最終還是自己承認了自己是兇手的。要是換一個人,也如齊敏這般早慧,或許早想辦法脫罪了。

齊敏刺激完了囚犯,和江樂繼續說“官場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只覺得一來二去,可能等父親真的伏法也是多年之後。涼縣的人等不起。再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小道理是一套接著一套。

怕是這孩子已經用自己的小腦瓜,想了這問題很久。

江樂又問了齊敏一個問題“那,是誰和你說的潮州一事,教了你培養毒物”

齊敏看著江樂,眨巴著那雙黑眸“一定要知道麽”

江樂手指撓了撓下巴“我覺得知道挺危險的。”

齊敏舔了舔自己幹裂的,咧開嘴笑“潮州這事是下人嘴碎,說起我的年紀總容易談到這個。看我年紀小,以為我不怎麽記事。再後來我去問了一些,知道的便多了。”

江樂仔細聽著。

“至於養這個毒物,也是聽一個下仆隨口說的。她家中有食物放置久了,就有了毒,小孩貪嘴吃了就死了。”齊敏看著江樂,“我也沒想到會如此順利。”

沒有人指使教導

江樂微怔。

齊敏裹緊了被子“是不是並不算危險”

江樂聽完這個,很配合點腦袋“是。”

齊敏說夠了,打了個哈欠。

這天很晚,孩童嗜睡,哪怕這地方陰森並不舒坦,可困意擋不住。

他打完哈欠,這才安慰江樂“您該回去了。我還要在這兒關很久的,不差這麽一會兒的。”

江樂這才站起身“有道理。”

齊敏和江樂這般說了一聲“等個七八年,我們還是能約放風箏的。”

這是約了下一世了。

江樂應了聲,伸手摸了下齊敏的腦袋,略帶惆悵便決定先行離開。

唐元跟著江樂就此離開。

齊敏裹著被子在那兒看了一會兒。他很快就看不清了,前方都黑漆漆的,沒有多少光。今日的月光星光,幾乎都是沒有的。

他磨蹭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恢覆成剛才的姿勢準備入睡。

“你家下仆話也著實多了點。”獄中的囚犯和齊敏這樣說著。

齊敏的聲音已帶上了一絲困頓“是啊。經此一遭,估計能遣散的遣散,不能遣散的估計和我大哥那丫鬟一個下場。”

囚犯輕哼“小小年紀說話如此順暢也是少見。”

齊敏聲音漸漸小下去“大概吧。”

不久之後,微小的鼾聲響起。

徒留下被困鎖的那位囚徒,獨自靠邊坐著。

他也有一床被子,不過他並沒有給自己蓋上。

過了很久,似乎夜已很深,獄中所有人都已入眠。就連巡夜的獄卒的腳步聲,都聽不到多少。

坐著的那人才輕微動了一下,鋪開了自己的被褥,睡了進去。

江樂被唐元帶出去,路上問唐元“你就專程陪我走這麽一遭”

唐元帶江樂走得飛快“不是專程。”

江樂想想覺得可以理解,轉頭問了他另一個問題“你覺得齊敏說得可信麽”

唐元想起先前的對話“六歲稚兒不擅說謊,能隱匿一些說辭已經是極致。如果有人引導他做事,這人必然會是那些個下仆之一。”

江樂若有所思。

唐元繼續快速說著“下仆嘴碎,又說起六年前的事情,恐是老仆不經意和新收下仆所說。而近日才知道的這個殺人手法,若是有人有意為之,這人可能已經離開或這些日子準備離開。”

江樂腦袋靈光一閃“你知道桂小雪麽”

唐元細思一下“陳崗一案中的桂小雪”

江樂應聲“她和兩個案子都有點關系。一個是在胡氏身邊,當時還在現場。另一個是,她碰巧是衙門的短工,又因為這事丟了工事,離開了衙門。你說這事情巧不巧”

“是條線索。”唐元覺得很有道理,“既然案件有關聯,這點大理寺卿不會放過。”

江樂覺得也是,她都能想得到,沒道理那群整日研究案子的人想不到。

“那我們講點正事,你還要在我身邊裝傻多久”江樂被猛然帶上屋頂,倒抽一口氣,猛掐了一把唐元。

唐元差點帶著人摔下去。

他穩住身子艱難開口“看我心情”

語氣咬牙切齒,非常慘烈。

兩人大晚上在屋頂上互相傷害,對視一眼,眼內是一個念頭。

啊,怎麽會有這種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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