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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脊背生寒,涼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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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沒有外人,慕容紓把藥遞到劉美人手上,"槿娘,你來看看。"

劉美人也沒多問,拿著藥丸嗅聞觀察了一會兒,又刮下一點兒粉末放嘴裏嘗了嘗。

"陛下,那兩位大人說的沒錯。"

小皇帝急急的問:"那若是得了噎嗝之癥,又在服用補氣運脾湯和右歸丸的人,不小心誤用了這個藥,會不會加重病情?"

劉美人思索片刻,"這藥丸中含有穿心蓮,貫眾,青黛等成分,確實不適合得了噎隔之癥的人服用。"

"不過此藥丸中,這些成分含量極小,若是要起到加重病情的作用,要麽是大量服用,要麽是長期服用,若是這種一丸兩丸的小劑量吃上兩三個月,其實並不會產生很大的危害。"

慕容紓吐出口氣,心裏的石頭落了落,"當真。"

劉美人點了點頭,"當真。"

她又補充上一句,"不過得了噎嗝之癥的人,還是遠離這些藥的好,避免積少成多,以防萬一罷了。"

小皇帝點了點頭,抿了抿紅潤的唇,有些難過,又有些慶幸。

他聽到這藥丸與父皇的噎嗝之癥有關,一時又驚又氣,被沖昏了腦子。

如今想一想的話,這件事還是有一些疑點。

誠如裴確口中說的,當時父皇對他頗為信任,那個時候他要暗害父皇,並不明智。

一來作為權臣,跟著賞識自己的帝王,總比跟著另有心腹的新帝要好。

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自己即位之後他朝自己示好,有太傅在前面,自己也不一定會多寵信他。二來,若真是他下的手,為什麽要留下自己這麽個後患。

皇宮朝政都被他把持著,找個機會把自己給弄死不是才算斬草除根嗎?

況且若真是他做的,如今還敢放權給自己,不是自尋死路嗎?

這是第一個疑點。

另一方面,用自己長期服用的藥物來給先帝下.藥本身就是一個愚蠢的行為。

如果下完藥後還不處理掉,繼續留下證據的話,就更是愚蠢到了極點。

裴確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用上哪怕一丁點兒的腦子就知道該怎麽做。

這是第二個疑點。

慕容紓抿了抿唇,"槿娘,有勞你跑一趟了。"

槿娘朝他福了福身子,又朝著面帶不善的裴確行了個禮,"陛下無礙就好,那臣妾先退下了。"

小皇帝朝他點了點頭,"去吧。"

田震送劉美人出去,殿內靜悄悄的,只剩下他們二人。

裴確伸出一只手,指尖勾了勾小皇帝的掌心,"想通了?"

小皇帝偏過一張臉來看他,"想通了一點兒,並沒有完全想通。"

他歪了歪腦袋,一張粉臉顯出不解的神色來,"裴卿知道,朕為什麽懷疑你嗎?"

裴確笑了笑,"因為我是先帝駕崩之後,得利最多的人。"

"恐怕不止陛下會這樣想,別人也會這樣想,只是不會說出來而已。"

"裴卿怎麽解釋?"

裴確學著他的樣子歪了歪頭,"還真不好解釋。"

他摸了摸小皇帝的腦袋,"因為裴家滅門一案,臣曾經對先帝怨恨入骨。這些年來多次查訪,當年的事情錯綜覆雜。"

"先帝提拔臣,賞識臣,一方面是因為愧疚,另一方面是未雨綢繆。"

"他像是在擔心什麽,又像是在害怕什麽,害怕到不得不提拔微臣出來,與人制衡。"

"裴家滅門一事不簡單,先帝之死恐怕也有蹊蹺,陛下,是時候找機會好好查一查了。"

小皇帝定定的看了他良久,"好"。

衛府。

正廳裏坐著一位白衣男子,身形瘦削,端起茶來飲了一口。

他放下茶盞,聲音清薄,"沒關系,本來我也沒指著就靠這一點兒子虛烏有的東西,就能讓他們反目。"

"是"

有風自正廳穿過,吹動他的發絲,男子正過臉來,眉心一點殷紅朱砂小痣。

"她進了鴻寧殿?"

"是,她按計劃撤退,與司禮監的人遇上,被裴確身邊的大太監田震遮掩著帶回了鴻寧殿,而後不久,裴確也回了鴻寧殿。"

"這才有了後面喚兩位太醫去承乾殿的事。"

衛泱點了點頭,"不錯。按計劃下去吧。"

大廳門口傳來腳步聲,擡眼望去,潼安正帶著一包裹嚴實的男子進來。

"大人,人到了。"

衛泱悠悠的看了一眼摘掉鬥篷的男子,唇邊勾起一抹笑。

"大皇子,好久不見,身子可好利索了?"

那男子摘掉鬥篷,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正是在此時應該四方館臥病不起的黎晟。

"衛太傅何必明知故問。"

那黎晟將東西遞給潼安,自己找了位置坐下,"有你們的陛下的授意在,我怎麽能好利索!"

"還有宮中那該死的閹人,他怕是巴不得我死在四方館。"

衛泱皺了皺眉,"大皇子來衛府,就是為了背後指摘別人?"

裴確是不像話,可眼前這個覬覦親妹心懷不軌的黎晟又是什麽好東西?

衛泱看了他一眼,覆又端起杯子。

那日四方館一見,陛下他表現的古怪的狠,他上了心,找人打探了一番。

這一打探,果然打探出了些門道來一一這黎晟,果然不一般啊!

對著自己的親妹妹,都敢生出不軌的心思!

怪不得陛下這麽生氣,要下狠手!

看來如今這黎晟也是明白了,他要養的那個病,一時半會八成是好不了了!

就算病能好,怕是也不能順順利利回到黎國了。

黎晟見他表情淺淡,心底暗罵了一聲裝腔作勢的小白臉!

他一直看不起北周的這些大臣,一個個,不是腦滿腸肥,就是弱不禁風,如今他黎晟虎落平原,還得看起這小白臉的臉色來了!

只是他心底看不起,面上還是擠出了笑容,"當然不是為了這些。"

"我來貴寶地,主要是想請太傅幫忙。"

"哦?"衛泱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請我幫忙?我又能幫殿下什麽忙?"

"太傅是聰明人,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衛泱對他笑了笑,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知道照這樣下去,我能好好從大周全身而退的機會渺茫。"

黎晟話頓了頓,"陛下和裴確不會放我,而我,卻想安全回去。"

他繼續道:"所以我需要太傅幫我。"

"我幫你?"衛泱笑了笑,"難不成在殿下眼中,衛某竟然是個樂善好施的人?"

"肯定不會讓太傅白白幫我!"

黎晟沖他笑了笑,"裴黨勢大,挾持帝王,太傅也不想看著他一家獨大下去吧!"

"待我回到黎國繼承大統,一定會全力襄助太傅,對付裴賊!"

衛泱撂下茶盞,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笑容來,"殿下什麽時候繼承大統還不好說,這句話聽起來,越聽越像是殿下為衛某畫的一張餅!"

"當然不止這些。"

黎晟壓低了嗓子,"為表誠意,我會先給太傅送上一份見面禮,請太傅屏退左右。"

衛泱聞言,擺了擺手。

見正廳無人,黎晟起身,走到衛泱身邊,低語一番。

衛泱猛然睜大了雙眼,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

"當真?"

"自然是真的!"

黎晟往後退了兩步,"太傅大可以去探查!"

看著衛泱的神態,黎晟臉上浮出一抹得意的笑,"太傅,這個見面禮,還請您收好!"

衛泱定了定心神,"好,我會找機會,送你出上京。"

他瞥了黎晟一眼,"只是出了上京城之後,殿下再遇到任何難處,衛某就愛莫能助了!"

"這個當然!"

衛泱起身,"那就請殿下原路離開吧,等一切打點好,衛某再派人知會殿下。"

黎晟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是夜。

長嗚的風卷過承乾殿的屋檐,發出陣陣哀嚎聲,聽的人心裏冷不丁的打哆嗦。

慕容紓躺在床上,習慣性地轉過身子,卻沒回到那個熟悉的溫熱懷抱。

他遲疑了片刻,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才想起來因為下午的事,兩人之間有些不愉快,就寢的時候他把人趕到偏殿睡去了。

如今偌大的龍榻上只有自己了。

他當時不太高興一一

就算父皇病重不是裴確下的手,可是這一粧粧,一件件的,各種事情糾葛在一起,足夠讓人心累了。

他說自己想靜靜,然後裴確握了握他的手,轉身離開了。

那個轉身毫不遲疑,腳步也不見慌亂......

慕容紓皺了皺眉頭,他是不是會覺得自己無理取鬧,從而也不想理自己了......

不知道為什麽,今日的地龍都沒有往日的暖和,龍榻上面只有自己睡著的這一小片兒是溫熱的,胳膊再往外伸一點兒,就是冰涼一片。

他扯過被子蓋在頭上,想要催眠自己趕緊入睡,可殿外風聲太大,嗚嗚嗷嗷的,逐漸尖細,越聽越嚇人。

他心裏抖了抖,可越是想睡覺,越是睡不著,一旦睡不著,又要開始胡思亂想了......

他忍不住想起小時候偷看的志怪話本裏寫的故事:無頭的女鬼,在空蕩的大殿裏飄來飄起......

還有舌頭長長的吊死鬼,可能現在正在龍榻旁邊伸著長舌頭瞪著眼睛盯著自己......

還是有傳說說投井自盡的鬼在夜晚是倒著走路的,頭頂杵在地上,走起來咚咚咚咚的......

"咚......"

"咚咚......"

"咚咚咚......"

不遠處傳來聲音,錦被裏的小皇帝捂緊了自己的嘴,嚇得哆嗦了幾下......

這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什麽動靜啊這是!

他嚇得貝齒抖了抖,緊緊縮成一團......

然後是一陣冷瞍瞍的陰風,風不大,冷意卻能穿透錦被滲進他寢衣裏來。

他咬了咬唇瓣,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正透過薄薄的錦被打量著被子下的自己!他看不見,卻能清晰的感覺到,這種打量的目光!

一時間,脊背生寒,涼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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