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還會不會有那種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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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此藥可有調息養氣的功效?"

"有是有一些,不過發揮效用最大的連翹、穿心蓮、青黛、貫眾、重樓、拳參、半邊蓮等成分,還是主要用來清熱解毒,袪燥降火氣的!"

慕容紓內心起疑,但還是忍不住擔心對方,"那要是長期服用,可有什麽後果?"

"自然是有一定的危害的。"

涉及到專業領域,張潛侃侃而談。

"這種藥長期服用容易引發脾胃陽氣受損,食欲減退,脾胃功能下降,甚至是性.欲減退的。"

小皇帝臉色一僵,想著昨夜吃完藥後清心寡欲的裴確,隱隱有種不好的猜測。

他遲疑了片刻,"那......那......若是一個男子被凈了身,還會不會有那種欲望?"

一個男子凈了身?不就是太監麽?

難道這藥竟是千歲爺用的?

張潛毫無遲疑,"陛下,食色,性也。只要是人,都有這種欲望,和凈身並沒有多大關系。"

"只是他們滿足欲望的方式是通過視覺與觸覺的刺.激來滿足心理、生理上的需要,與常人不同而已。"

"更何況,《浪跡叢談》中記載:"閹人近女,每喜手撫口嚙,緊張移時,至汗出即止。蓋性.欲至此已發洩凈盡。"

"且宮中太監宮女對食由來已久,宮掖之中,怨曠無聊,解饞止渴。臣早年求學有疑時,老師也曾講過,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慕容紓點了點頭,心理的疑雲這才消散了一些。

張潛見他神色,繼續開口。

"只是陛下要離此類藥物遠一些,更不可擅用。"

小皇帝點頭,他心裏七上八下的,萬千頭緒,竟然開始懷疑,懷疑裴確是不是一個真正的太監......

他也沒心聽張潛繼續說下去,正要遣他離開,又聽他繼續說。

"先帝就是因為噎嗝①之癥駕崩,這病證會不會遺傳給親子,到現在也沒有個定論。為了以防萬一,此類藥物,陛下切記,一定不要擅用。"

慕容紓猛然擡頭,"這還和噎嗝之癥有關系?"

張潛在他審視的目光裏不變神色,"噎嗝之癥,一開始吞咽哽噎,胸膈痞滿,飲食難下。待到肌膚枯燥,形體消瘦,頭暈目眩,神倦乏力,少氣懶言便是中後期,神仙難治!"

"這個朕自然記得。"

"噎膈至脾腎俱敗階段,一般宜先進溫脾益氣之劑,以救後天生化之源,待能稍進飲食與藥物後,再以暖脾溫腎之方,湯丸並進,或兩方交替服用。"

"當時臣和太醫院一眾太醫翻閱無數藏書,盡畢生之力,多次商議,定下了溫脾用的補氣運脾湯和溫腎用的右歸丸。"

"前方用人參、黃芪、白術、茯苓等補氣益脾為主;凡煙、陳皮、生姜等和胃降逆為輔。並可加入旋覆花、代赭石等以增強降逆止吐之力。"

"後方以熟地、山茱萸、當歸、枸杞等滋腎陰,又用鹿角膠、肉桂、附子、杜仲等溫腎陽,為陰中養陽之法。"

小皇帝垂了垂眼睫,回憶起他父皇病重的時候。

他父皇是馬背上打天下的人物,年輕時受的傷無數,自詡是個風吹雨淋皮肉厚實的,所以對於一般的小病小情從不在乎。

直到那次吐了口血......

慌了太醫院一眾太醫。

他父皇躺在龍榻上,神色蒼白,笑著拉住自己的手,說,"別哭,父皇沒事。"

"我兒年紀尚幼,父皇要保護我兒平平安安長大,又怎麽會有事......"

"等父皇病好了,再陪著我兒逗螞蚱......"

小太子眼淚簌簌的流下,金豆豆淌個不停,嘴裏嗚咽著,"不哭......不哭......紓兒不哭......"

一眾太醫宮女太監手忙腳亂,診脈,商議,開方,熬藥......

馬不停蹄。

殿外等著知情而來的幾位重臣,盼著陛下的消息。

而小太子整夜整夜不敢合眼,拉著陛下的手靠在床邊,一等就是幾天。

噎嗝之癥,向來是頑疾。

幾乎無可解。

好在陛下的癥狀發現還算早,所以治好的希望雖然渺茫,但還是有的。

只是......只是後來也沒有治好......

父皇到底,成仙而去......

他深深出了口氣,胸中抑郁又疲憊。

"噎嗝之癥,還和這藥有什麽關系?"

"回陛下,溫脾用的補氣運脾湯和溫腎用的右歸丸,兩者的藥性與此類藥物矛盾。"

他雙手托著藥瓶舉到慕容紓跟前,"這瓶藥中含有大量清熱解毒的成分,若是補氣運脾湯、右歸丸與此藥同時服用,前面兩個的藥效就會化去,完全不起作用,甚至還會有毒性產生。"

"陛下還是少碰為妙。"

慕容紓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他甚至想都不敢往深了想,這藥丸與治父皇噎嗝的補氣運脾湯和右歸丸藥效相克,在權勢糾葛的深宮之中,究竟意味著什麽......

裴確......

父皇......

慕容紓胸口一痛,將對方掌心的天青色藥瓶一把抓進手裏。

他霍然起身,手指握緊藥瓶,緊到發抖......

他冷著聲音強撐著,"今天見朕說的話,出去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張潛跪地,"是!"

小陛下一直是溫和的,見人臉上總是帶笑,這會兒他猛不丁的板起一張臉,倒是......

神情倒是和先帝有了兩三分重合......

想到先帝的死因,張潛背後冒冷氣,只覺得兩股戰戰,馬上就要跪下去......

還好陛下擺了擺手,讓他出去。

等到腳步聲漸漸消失,慕容紓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太師椅上。

他甚至,甚至是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腦子裏渾渾噩噩,一個念頭呼之欲出,他不敢想,可又控制不住不想。

當年父皇重病之前,裴確他做了司禮監秉筆太監,在國事上提出不少可行的建議。

父皇愛才,對他頗為寵信。

當時父皇重病臥病在床,是裴確忙前忙後悉心照料,自禦膳房,禦藥房,太醫院以及龍榻前多次輾轉。如果,如果他當時真的懷了這種不軌的心思......

那麽,以他當時的權勢,人脈,甚至如果他想自己動手,也可以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那麽小的藥丸,或許只需要一兩粒,就可以把運氣補氣運脾湯和右歸丸的藥效全部抵消掉,甚至還會有相應的毒性......

小皇帝握著藥瓶的手更加用力,仿佛只要再用力一點把藥瓶握碎,這件事情就不是真的存在了,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如果......如果這一切是真的,他要如何自處,如何面對他和裴確之間的感情,如何對得起他的父皇?

小皇帝手腳發涼,思路卻越發清晰。

他知道不該懷疑裴確,腦子裏卻在不停尋找對他不利的證據。

他突然發現,自父皇去世以後,自他即位以來,得利最多的人反倒是裴確。

其他世家,甚至是與裴黨相對的衛黨,在那段時間,也被打壓得擡不起頭來了!

他怔怔地面對著空無一人的宮殿,思緒紛飛到整個腦袋幾乎要炸掉......

裴確......不能是裴確......

他第一次開始喜歡一個人啊......怎麽能是裴確?

"不是......不是他......"

慕容紓一邊搖頭,一邊說服自己......他對自己那麽好......那麽忠誠......他不會欺騙自己......

見張院使出去良久,陛下還不出來,李文忠心裏擔心,推門而入。

"陛下一一"

"陛下!"

李文忠拂塵一扔,連滾帶爬的跑過來,"陛下暖,您這是怎麽了?"

他擔心地扶住陛下,心疼地看著對方慘白如紙的臉,"陛下,您可別嚇奴才!"

"可是哪裏不舒服?"

慕容紓緩緩擡起頭,有些遲鈍的看著他,"朕有些害怕......"

"陛下在怕什麽?"

李文忠拍著他的背,"陛下真龍護體,連上天都會庇佑,陛下什麽都不用怕!"

"是李院使說了什麽,嚇到了陛下?"

慕容紓搖了搖頭,"不是。"

陛下他守口如瓶,李文忠就知道,不該再問了。

他扶著陛下起來,又餵他暍了些水。

"陛下,可要把千歲爺叫來,陪陛下說說話?"李文忠小心地問著。

他知道陛下和千歲爺關系親近,讓他過來看看陛下,陛下可能會好些......

小皇帝眼睛眨了眨,雙手反握住李文忠,"好!好!叫他來!叫他來!"

李文忠還沒來得及應聲,就見小皇帝抓著他的手松開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裏的光也熄滅了下去。

"不用了......別去......別去叫他了……"

把人叫來又有什麽用呢?

難道他要直接開口質問對方,"我父皇的死,和你有沒有關系?"

對方會說嗎?

就算對方會說,他敢聽嗎?

就算對方說了,他敢信嗎?

他滿心苦澀,苦的一顆心都要滴出膽汁來......

而後被李文忠扶到榻上,脫了鞋襪,和衣而臥。

李文忠退下了。

他背對空曠大殿,面朝寬敞的龍榻內側,羽睫輕輕扇動,一滴清淚沿臉龐滾下,落入明黃錦被,瞬間消失不見。

他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手心捂著因不安抖動不停的羽睫,小聲低語一一"父皇......父皇......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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