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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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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七年,徐達病逝,朱元璋雖然哀嘆又一代名將隕落,卻沒有忘記趁機收回兵權,轉而給自己的兒子。朱樉就是個好逸惡勞的酒囊飯袋,朱元璋早就對他徹底放棄希望了,於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就只有朱棡和朱棣。

徐達生前被胡惟庸案嚇得惶惶不可終日,現在他終於解脫了。當年常遇春早逝,其子常茂子承父爵,戰功更勝其父,卻因為太會打仗而遭受朱元璋猜忌,將他派去守長城,還不給糧草,逼得他不得不棄官逃走。如今徐達逝世,朱元璋收回了兵權,對徐達的幾個兒子或許是福不是禍。這次徐達病逝,最受益的可以說是大女婿朱棣,甚至遠勝徐達的長子徐輝祖,可是徐輝祖寫信給幾個已經出嫁的妹妹,告知父親逝世的消息,就連同樣嫁給王爺的兩個小女兒——代王妃徐妙心和安王妃徐妙錦——都回來奔喪,只有朱棣不但自己沒有來給老丈人送行,甚至都不讓妻子回來露個面,只來了封信,口氣輕飄飄地說徐妙雲有孕在身,不便長途跋涉來應天,用一張薄薄的紙片和一點禮金表達了一下哀思,便算是完事兒了,實在是由不得徐輝祖不生氣。

果然女兒都是給別人家養的,一出嫁就不是徐家的人了。既然妹妹不來,就由徐輝祖這個大哥親自去問問她現在有了丈夫和孩子,心裏還有多少位置是留給娘家人的。

“徐妙雲”出嫁時,徐輝祖正在山東練兵,只收到弟弟徐增壽的信,說把徐妙雲接回來再嫁到燕王府的事全部解決了,讓大哥放心,等徐輝祖練完兵回來,“徐妙雲”已經隨朱棣去北平就藩,也就是說自從真正的徐妙雲出嫁,徐輝祖就再也沒有見過妹妹。這一次徐達辭世,徐輝祖在喪假之後又請了官假,特意跑去北平看看十餘年未見的妹妹長成什麽樣了,想不到妹夫正忙著招待客人,還沒空見他。

二人雖然是君臣,好歹也是姻親,大舅哥特意告了假千裏迢迢地從應天趕到北平,居然還被妹夫吃了閉門羹!徐輝祖差點氣昏過去,好不容易才壓下怒火,說王爺沒空也無妨,他只是來找王妃的。

總算比起目中無人的朱棣,徐妙雲還有些顧念兄妹之情,讓人把徐輝祖迎進內院。經過前堂時,徐輝祖看到有好幾匹駿馬在院子裏跺蹄子,客堂裏傳出藍玉的聲音:“二郡王長得和王爺真像,日後必定和王爺一樣英勇無敵,看來末將的這些馬是送對了。”

“好說好說。”回答他的是朱棣爽朗的笑聲。

藍玉這見風使舵的小人,僥幸在捕魚兒海打了一場勝仗,就以為自己能接替老一輩的武將,成為大明國的中流砥柱了?也不想想當初要不是徐達賞識,他光靠和常遇春的裙帶關系,能出人頭地?如今徐達屍骨未寒,他就忙著拿北征俘獲的戰馬來討好新上司。徐輝祖對他嗤之以鼻,轉身入內堂見燕王妃。

都說女大十八變。雖然算起來徐妙雲今年也該二十有六了,看到眼前的燕王妃,徐輝祖幾乎認不出一丁點幼時的影子,即使聽到旁人口口聲聲地叫“王妃”,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仿佛清水出芙蓉的大美人是自己的親妹妹。

燕王妃見了徐輝祖,也絲毫沒有兄妹久別重逢的欣喜,揮退了在一旁服侍的下人,卻是像男子一樣對他拱手為禮:“徐大公子,幸會,在下葉詠樂。”

葉詠樂這個名字對徐輝祖並不陌生。原本朱元璋將徐妙雲指婚給朱棣,結果朱棣和一個男寵私奔了,徐達才會不得不做出私自嫁女又把女兒硬從夫家搶回來的事。原來眼前之人便是那個恬不知恥的男寵!果然是個油頭粉面不知廉恥的東西,堂堂男兒身,卻扮女裝。徐輝祖也不回答,只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表達對葉詠樂的輕蔑。

“徐四公子難道不曾對大公子說過嗎?”看徐輝祖像是第一次知道燕王妃根本不是自己的妹妹,葉詠樂有些意外。當初徐達求上門,帶著徐增壽,葉詠樂就納悶難道莫非徐大將軍老來得子,長子還那麽小。後來到了徐家為出嫁做準備,徐增壽拿了徐氏族譜給葉詠樂背,免得他在朱元璋和馬秀英面前露了馬腳,葉詠樂才知道原來徐增壽其實是徐達最小的兒子,另外三個兒子中長子徐輝祖不在家,次子徐添福幼年夭折,三子徐膺緒是個不管事的,所以徐達只能帶著聰明機靈的徐增壽。徐增壽對大哥徐輝祖的評價是“老古板”,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徐達想出讓葉詠樂替徐妙雲嫁給朱棣的時候,帶的是老四而不是老大。現在葉詠樂的身份是徐達的長女,對徐老將軍的印象也不錯,於情於禮都該去給他送行。不過他不能去給“父親”奔喪,真的懷著朱棣的次子朱高煦、不便長途跋涉,固然是一方面原因,其實主要還是怕在徐達的葬禮上遇上哪個見過徐妙雲的人,或者真正的徐妙雲也去給父親奔喪,到時候葉詠樂的身份被拆穿事小,就怕徐達的葬禮會被弄成一場鬧劇。不過葉詠樂實在是沒想到徐輝祖會古板到讓徐增壽至今不敢告訴他燕王妃其實是貍貓換太子之事,看來不回應天果然是對的。可惜該來的躲不過,他不去找徐輝祖,徐輝祖就自己找上門來。

“叫個男人扮女裝替妙雲出嫁,這等下流齷齪之事,他自然知道我不愛聽。”徐輝祖乜了葉詠樂一眼,“堂堂七尺男兒以色侍人,你就不覺得羞恥嗎?”

“徐大公子果然和四公子說的一樣。”葉詠樂倒也沒覺得徐輝祖的態度太意外。

徐輝祖沒聽出葉詠樂語帶揶揄,只想到父親的死原來是完完全全地便宜了外人,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行了,既然你不是妙雲,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徐輝祖起身就要走,“你這副不男不女的樣子簡直叫人看了惡心,告辭!”

“大哥……”

“誰是你大哥?!”既然對方是個男人,徐輝祖也不客氣,回頭便一拳揮上去,想不到葉詠樂一擡手便接了個正著,力氣大得徐輝祖想收回拳頭也收不回來。

“現在徐大公子肯聽葉某說幾句話了嗎?”葉詠樂欣賞夠了徐輝祖的羞憤惱怒,才放開他。

他的武功什麽時候不濟到連個男寵都打不過了?徐輝祖看到自己的拳頭上還留著葉詠樂的指印,一條一條像是被鋼條打出來的一樣,不由得暗暗心驚。

“情愛不分男女,我與燕王本就是真心以對,不過分桃短袖之情畢竟不為人世所容,皇室也不可能接受一個男王妃,若非徐老將軍成全,我與王爺也不可能結為連理。”葉詠樂坐回去,“徐老將軍對葉某確實有恩,葉某銘感五內,只是葉某冒充妙雲小姐出嫁,畢竟是欺君之罪,一旦皇上追究起來……葉某孑然一身,王爺的九族裏有皇上自己,到時候我們大不了拋下官爵遠走高飛,無牽無掛,只是不知徐老將軍的九族有多少人?”

徐輝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葉某與王爺同歲,不介意叫徐大公子一聲‘大哥’,不知徐大公子肯不肯認我這個‘妹妹’呢?”

葉詠樂叫來孩子們,讓他們認認舅舅,還把尚在繈褓中的朱高煦也抱出來給徐輝祖看。徐輝祖覺得那一聲聲“舅舅”簡直是在淩遲他的良知,不等見到朱棣,便匆匆告辭。

*****

王府的下人也是狗眼看人低。藍玉在捕魚兒海打了勝仗,被朱元璋讚為“我的仲卿、藥師”,將他與漢之衛青、唐之李靖相提並論,而徐輝祖沒了老爹蔭蔽,自己也不過是個中軍都督府,看來不是碌碌無為一生,就是早晚走上常茂的老路。於是王府的下人等到朱棣送走了藍玉,才告訴他徐輝祖來了。

朱棣幼時和武將們家的孩子打成一片,自然知道徐輝祖的性子,聽說他去見王妃,急忙趕過去,卻已經晚了一步,只看到葉詠樂和在搖籃裏滾來滾去的朱高煦。

“徐輝祖走了。我已經和他陳明利害,他應該明事理。”葉詠樂把朱高煦從小床裏抱出來,“藍玉也走了?你沒收他的禮吧?”

“那個不會說話的蠢貨……”朱棣做了三輩子皇帝,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能倚重的,哪些人是用來殺雞儆猴的,哪些人是利用完了就得扔的。朱元璋本就忌憚異姓功臣,藍玉又飛揚跋扈,先是在捕魚兒海打了勝仗以後對北元主妃無禮,導致重要的人質自盡而死;然後在回軍到喜峰關口時,僅僅因為守門的士兵給他開城門稍微晚了一點,居然下令攻城;回來後,藍玉又忙於布置自己的勢力,不經過朱元璋的允許,就在軍隊中任命自己的親信官員;……如此肆意妄為,擺明了是叫朱元璋找到了可以接替他的人,就立刻讓他做胡惟庸第二,朱棣可不想給他陪葬。就算沒有朱元璋忌憚異姓功臣之事,藍玉也實在是不會做人,以為朱棣現在已經另外娶妻,竟然當著他的面說“那個姓葉的男寵”的壞話,原本想討好朱棣,結果自然是馬屁拍在馬腳上,就連他送來的馬都被朱棣一句“這些名馬尚未進獻給朝廷,我便接受了下來,這不是讓我對父皇不敬不孝嗎?”最後連馬帶藍玉這個人一起轟了出去。

“你父皇可說他是當代的仲卿、藥師。”葉詠樂故意調笑。

“就他也配和衛青、李靖比?”朱元璋沒有見過衛青和李靖是什麽樣,朱棣可是做過他們的天子。如果僅僅是論軍事才華,或許藍玉和他們半斤八兩,可要是衛青和李靖像藍玉一樣不知趣,只怕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更不用說成為後世武將的偶像。

“更不用說貨真價實的霍去病就在我身邊,我還要一個僅僅是像衛青的人幹什麽?”朱棣突然湊近葉詠樂,“驃騎將軍,想你前世的舅舅了?”

哥哥姐姐們出去玩了,朱高煦只能留在葉詠樂懷裏,奈何父母光顧著說悄悄話,根本不理會他,還越湊越近,一起呼出的氣全都噴在朱高煦頭上。朱高煦很不高興地把朱棣推開,想要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就是可惜了藍玉送來的好馬,不然倒是可以給煦兒。”朱棣以為朱高煦是要他抱,把他接過來,托著他的腋窩讓他站在自己的腿上,“長得確實像我,一定也會像父王一樣能文能武的對不對?”

朱高煦才剛出殼沒多久,是條火紅色的小龍,變成人形後簡直就是嬰兒版的朱棣。不過他除了長相以外其他還有什麽像朱棣的,暫時還看不出來,唯一看得出來的就是和朱棣一樣的急性子。

雖然都是龍蛋,幾個孩子孵化的時候都各有不同。朱智寧是老大,也是孵化得最正常的一個,半年的孵化期一到,就自己掰開蛋殼出來;朱高熾孵得太急,一個月後是扁鵲敲開蛋殼把他弄出來;朱智穎是個火爆脾氣,可能試了幾次都沒能弄破蛋殼,幹脆噴火把蛋殼燒開來,結果把她自己的嬰兒房一起燒了;朱智平是要人伺候的大小姐,到了破殼的時候,只是在裏面敲蛋殼,告訴外面的人她打算出來了,至於怎麽把蛋弄破,那是伺候她的人的事,她自己是絕對不會動手的;到了朱高煦,小家夥還沒出殼就是個急性子,有了意識以後覺得靠老虎奶媽孵太慢,自己調動龍的火肺把自己提前兩個月孵了出來,總算藍玉和徐輝祖上門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四個月大的嬰兒,而不是一枚會自己在搖籃裏滾來滾去的龍蛋。

“對了,說到徐達……你也很久沒去看過你的父母了吧?”

葉長風,林紅袖,葉詠悅,景逸塵……若是不說,葉詠樂都快不記得自己在世上還有這麽幾個親人了。“出嫁從夫。他們才做了我幾輩子的父母姐姐?我們在一起有多少年了?”

誰說情愛會隨著時間淡去?如果是真摯的感情,時間只會讓相愛的人變成彼此的一部分,越來越難以割舍。朱棣想去抱抱葉詠樂,小家夥卻拽著他的衣襟不放,非要夾在他們中間,讓朱棣哭笑不得:“詠樂,我們再生個兒子怎麽樣?不然家裏只有熾兒一個男孩子,還比煦兒年長太多,煦兒太孤單了。”

不論攻受,都是葉詠樂懷孕,而且因為他是男子,沒有月信,因此行一次房,送子觀音就給他們送個孩子來。自從嫁給朱棣,葉詠樂的肚子就幾乎沒歇過,不是懷著孩子,就是在坐月子,朱棣還要……

“親親……”朱棣把朱高煦哄睡了,就要和葉詠樂做不能讓小孩看到的事。

既然無論如何都是他生孩子,至少找個他喜歡的受孕方式。葉詠樂點了朱棣的穴。

大事不妙!一看這個姿勢就是大事不妙!果不其然,朱棣只有眼睛能動,看到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自己被扔在了床上,然後幾個冰冷的東西銬上了他的手腳。

“真是好東西。”葉詠樂在朱棣的視線以外撥弄了幾下,朱棣聽到鐵鏈條互相碰撞的聲音,“太上老君真不愧是鐵匠的祖師爺,這副手銬腳鐐打得真好,又輕巧又結實。”

手銬腳鐐?他的臥室裏什麽時候多出了這些詭異的東西?朱棣納悶了。而且天上那群馬屁精只知道討好神仙祖宗,這些東西的存在居然只是告訴葉詠樂,擺明了是要葉詠樂用來對付他。朱棣郁悶了。

“就是有一點多此一舉——我說你沒有法力,他還說為了以防萬一,在上面畫了符,做捆仙索也綽綽有餘了。”

“你要幹什麽?”葉詠樂不知按了什麽機關,朱棣整個人都被拉成“大”字形,這個姿勢讓他非常沒有安全感。

“生兒子啊。”葉詠樂的手指劃過朱棣的臉頰,伸入領口,挑開他的衣襟。

“生煦兒以前都是你攻的,這次換我!”朱棣大叫。

“你怎麽不說生完了穎穎,還是你攻我?”葉詠樂壞笑著放下床簾。

“詠樂,煦兒還太小,要是再生一個,你帶起來會很累……”

“無妨。”葉詠樂啃上朱棣的脖子,“再有個兒子也不錯。”說完下身一頂。

這一次朱棣給他的回答是一聲慘叫,響徹整個王府。

*****

第二天,朱能看到又是葉詠樂在朱棣的書房裏一邊哄孩子,一邊熟練地處理藩地上的各種事宜。雖然知道王妃是男人,也知道他比王爺能幹得多,葉詠樂畢竟是王妃的名分。每次看到他替朱棣幹活,朱能總有一種越俎代庖的感覺:“王妃,王爺呢?這些事還是讓他做,你專心哄二郡王吧。”

“無妨。”葉詠樂把自己的頭發從朱高煦手裏抽出來,免得他塞進嘴裏,手上依然奮筆疾書,“你們的王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麽事?”朱能莫名其妙。

這不會看臉色的楞頭青。見朱能轉身就要去王爺房中看看朱棣到底出了什麽事,葉詠樂有些不自在地幹咳了兩聲:“我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經過了整整一夜的折騰,此時此刻,他們的王爺依然j□j地呈“大”字型被綁在床上,姿勢實在是有些不便讓人參觀。

作者有話要說: 藍玉北征在捕魚兒海大獲全勝是洪武二十年的事,不過為了避免敘事啰嗦,在故事裏提前了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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