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妖

關燈
葉詠樂不告而別,而且還留下了寧寧,擺明了是從此和朱棣一刀兩斷,再無相見之日。但要是這樣就會放棄,他也未免太小看朱棣的執著了。看到孩子被扔在王府門口,朱棣恨不得連夜就抱著寧寧出去找人,可惜他自己可以饑一頓飽一頓,風餐露宿都不是問題,可還不滿周歲的孩子絕對受不了如此顛簸。朱棣原本想把寧寧留在王府,他先溜出去找葉詠樂,等找到了,再回來接寧寧。可沒想到他提早下朝回來去看寧寧,還沒進屋就聽到寧寧委屈的“哢哢”聲,點破窗戶紙,看到寧寧臉上掛著淚珠,顫顫巍巍地站在小床裏面,已經連哭都哭不動了,只能可憐巴巴地向奶娘伸出手,奶娘卻對她理都不理,光顧著一邊繡花,一邊和兩個老媽子嘮嗑。

“你說這孩子哪兒來的呀?”一個老媽子一邊嗑瓜子,一邊把瓜子皮吐得到處都是,“是不是哪家孩子多了養不起,所以扔在林子裏不要的。”

“我看是。”另一個老媽子點頭,“你別說,這小丫頭片子命可真好,居然被王爺撿了回來,還要我們叫她‘郡主’。就這麽個野狗一樣的鄉下丫頭,她叫我一聲‘姨娘’,我都嫌聽了耳朵臟呢,還要我叫她‘郡主’。我說陳媽,你大兒子家的閨女也這麽大吧?這麽點大的孩子看起來都差不多,我看不如把你的孫女和這小丫頭換換,反正王爺也看不出來。讓自家孩子享享清福,也好過白白便宜了這麽個小畜生,咱們伺候起來,心裏也舒坦些。”

“享清福就免了。”叫陳媽的老媽子吐出瓜子殼,一臉嫌棄,“雖然是個不值錢的丫頭,到底是自己的骨肉,讓她穿這小畜生穿過的衣服、睡她睡過的床,我都嫌臟。”

寧寧不是撿來的棄兒!她叫朱智寧,是朱棣的親骨肉,燕王的大郡主。朱棣早就對整個燕王府的下人說過寧寧的身份,可沒想到他們是當笑話聽。朱棣的拳頭在背後一點一點握緊,頭腦卻是越氣越冷靜,留在外面繼續聽她們還能說出什麽。

“鄉下丫頭?我看你們也把她想得太好了吧?”奶娘是燕王府總管雇來的,不是老虎奶媽,根本不知道寧寧的來頭,聞言發出一聲嗤笑,“你看她,還沒滿周歲,就一副又騷又賤的模樣,迷得王爺暈頭轉向,把個撿來的孩子都當寶。我看沒準是哪個騷貨在外面偷男人生下來的,自己要不就是怕帶著個拖油瓶沒法再找男人賣騷,要不就是怕被自家男人發現,就扔在林子裏。這小騷狐貍倒是命大,不但沒被野獸吃了,還能讓王爺把她撿回來。現在她是郡主,咱們是下人,就會擺郡主的譜,一會兒要吃,一會兒要拉,差著我們開心。”

“合著王爺是撿了個小狐貍精回來。”陳媽大笑,“我看說不定這小丫頭也不是王爺撿回來的,是那個姓葉的騷貨撿的,都是又騷又賤的貨色,自然看得對眼。真不知道王爺到底是怎麽了,放著那麽多好好的姑娘不要,偏偏要個沒臉沒皮的男人。李媽,你說男人和男人都是怎麽做啊?”

“我又沒見過,怎麽會知道?”另一個老媽子白了陳媽一眼,“我知道那姓葉的下賤貨和青樓裏的j□j一樣,分明是巴不得天底下的男人都騎到他身上來的下賤貨色,還擺出一副清高模樣,清高給誰看。”

“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就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弄不到的就是好的,男人就吃這一套。”陳媽調笑,“要不你也試試,說不定你家男人見了,也往你身上撲。”

“呸!”李媽往地上啐了一口,“那種下賤樣,我想想都替他臉紅,更別說學了。”

以前在林中小屋的日子多幸福,葉詠樂整天抱著她不舍得放,就算稍微放開一會兒,也會有老虎奶媽或者扁鵲來接手。原本葉詠樂不在了,寧寧還想著有朱棣在,應該還不至於太糟,想不到一離開葉詠樂,生活就變成了這樣。如果只是想撒嬌的時候沒人抱抱也罷了,現在餓了沒人餵,尿布濕了沒人換,這幾個該死的女人還敢說葉詠樂的壞話。不等外面的朱棣發火,寧寧已經忍無可忍了,抓起床上的小枕頭往陳媽身上扔過去。雖然打不疼,卻著實把她們嚇了一跳。

“嘿!反了你個小騷貨了,還敢打人。”奶媽站起身,擡手就要打寧寧。

“沈媽,別真打了,要是留下印子,讓王爺發現了不好交代。”陳媽喊了一聲,卻沒有一點阻止她的意思。

“我要不給這小狐貍精一點苦頭嘗嘗,她以後還不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奶媽想了想,扯了繡花針下來,“這樣就好了,可以讓小狐貍精受點教訓,還保證王爺看不出來。”

“還是沈媽聰明,這法子好。”陳媽還在笑,不知死到臨頭。

這幾個該死的下賤東西,竟然還敢對郡主動手!見奶娘拿著繡花針要往寧寧身上紮,朱棣推門進去,只見小床上白光一閃,一條蟒蛇大小的龍一口咬在奶娘的脖子上。

原本兩個老媽子還等著看好戲,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得她們幾乎跳起來,剛想呵斥兩句是哪個不長眼的小丫鬟,就看見朱棣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外,頓時嚇得癱坐在地。接著聽到奶媽的叫聲,兩個老媽子回頭一看,看到個蟒蛇大小的怪物咬在她的脖子上,更是嚇得屎尿齊流,連喊都喊不出,跌跌撞撞地想往門外跑,朱棣卻堵在門口,不讓她們出去。

“寧寧,別吃那些臟東西,會拉肚子的。”朱棣反手關上門,向小床上的怪物伸出手,“來,爹爹抱。”

葉詠樂在的時候,每天給她做那麽多好吃的東西,她才不屑吃人。寧寧欣賞夠了奶娘驚恐的表情,才咬斷她的脖子,一甩頭把她的屍體扔到一邊,啐出一口帶碎肉的血沫,爬到朱棣面前,重新變成小孩的模樣,可憐巴巴地抓著朱棣的褲管,捶打他的小腿。

“是爹爹不好,沒想到我不在的時候,你過的是這種日子。”朱棣抱起寧寧,然後看向兩個嚇得腿軟的老媽子,“寧寧,你說我們把她們怎麽辦呢?”

她們竟敢這樣對寧寧,還說葉詠樂的壞話。寧寧看著兩個老媽子,呼出一口氣,竟然灼得燙人,還帶出幾點火星。

小丫頭厲害啊!一出殼就會變形也罷了,絕大多數龍都只會噴水,她居然會噴火。奶娘脖子上的傷一看就是被巨型猛獸咬的,如果被人發現,會非常麻煩;另外兩個老媽子見過寧寧的真身了,也不能留活口,幹脆一把火燒了幹凈。朱棣看了看兩個已經嚇呆的老媽子,出去從外面拴上門,拍了拍寧寧的背。寧寧深呼出一口氣,整幢樓立刻燒起來,兩個老媽子被困在火海中垂死掙紮的喊叫聽起來格外悅耳。

*****

雖然朱元璋也以為寧寧是朱棣撿回來的棄嬰,畢竟她現在掛著郡主的頭銜。朱元璋認不認寧寧這個孫女是他的事,但是奶娘和兩個老媽子蓄意謀害郡主,還在燕王府縱火,就是完全沒把皇家的威嚴放在眼裏了。如今兇犯已經咎由自取葬身火海,燕王府總管也非常明智地趕緊懸梁自盡,朱棣依然咽不下女兒差點遭人謀害的氣,向朱元璋提出要將奶娘和老媽子族誅,以儆效尤。

其實朱棣倒也未必真的要和幾個平頭百姓過不去,——他自己只是個妖,白鯉可是j□j神,這幾個人敢對神仙祖宗的親生女兒、元始天尊和靈寶天尊的親妹妹如此大不敬,死後在閻王殿自會有人收拾,——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在乎這個女兒。最好消息能傳到葉詠樂耳中,讓他明白娶妻根本不是朱棣的本意,他真正在乎的是他,還有他們的愛情結晶,或許等他明白了,就會回到朱棣身邊。

朱元璋是從死人堆裏爬上皇位的,殺慣了各種人,也看慣了各種人被殺,幾十條人命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更不用說出身低賤的皇帝最怕被人看不起,如今區區幾個平民都敢如此藐視他的權威、謀害他的孫女,簡直罪無可恕。原本看到朱棣的奏章,朱元璋幾乎不假思索便批準,奶娘和老媽子的九族就要上斷頭臺。可是馬秀英心軟,無法坐視朱棣如此“草菅人命”,因為他的一面之詞,就要幾十顆人頭落地,向朱元璋提出其中疑點甚多,不如先把朱棣叫來問個清楚明白,要是奶娘等人真的死有餘辜,到時候再殺了也不遲。於是朱棣就抱著寧寧一起進宮,然後很快就後悔了。

龍,那麽多龍,到處都是龍!寧寧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麽多同類,一進皇宮就無比興奮,不停地在朱棣懷裏扭來扭去東張西望,要不是人被抱著,恨不得立刻現出龍形,爬過去看看那些在屋檐上一動不動的是不是真的同類。

可惜朱元璋是開國皇帝,如今住的皇宮還是他未稱帝前的吳王新宮改建的,沒有足夠長的時間也沒有足夠充裕的國庫允許他在皇宮裏弄太多的龍紋裝飾,朱棣走得又快,很多好風景都是一晃而過,寧寧看得很不盡興。朱棣抱著孩子來到朱元璋和馬秀英面前,寧寧又看到認識的人了,向馬秀英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乃乃!”然後看到朱元璋一身龍袍上全都是龍紋刺繡,頓時兩眼放光,伸著手要他抱,“呀!呀!”

馬秀英拱了拱朱元璋:“她叫你‘爺爺’呢。”

平常小孩看到朱元璋,十有j□j都是被他其醜無比的相貌嚇得直哭,朱棣出生時對朱元璋只是表示了一下小小的驚訝,然後還會對他笑,已經讓朱元璋十分驚奇了,想不到現在還會有小孩喜歡他。朱元璋實在是受寵若驚,原本想和馬秀英一起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審問個清楚,結果一抱過寧寧,就光顧著逗孫女玩了,被馬秀英在腰上狠狠地掐了三把,才想起正事。

朱元璋想讓馬秀英把孩子抱走,可是寧寧死抱著他的脖子不放,胳膊太短抱不住,就死拽著朱元璋的領子,連朱棣來抱她都不要,就要朱元璋抱著。馬秀英見她拽著朱元璋的衣領不松手,就去掰她的手指,想不到寧寧急得嚎啕大哭,非要像狗皮膏藥一樣地貼在朱元璋身上才肯太平。

看小家夥用一雙肉嘟嘟的小手在自己身上蹭過來,摸過去,甚至連柔軟的小嘴都一起親上來,還不時朝他笑,朱元璋哭笑不得,只能繼續抱著她:“老四,你把她帶來幹什麽?”原本他想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可是現在身上抱著個孩子,再怎麽板著臉,都嚴肅不起來。

“出了那樣的事,兒臣還敢把孩子一個人留在燕王府嗎?”朱棣苦笑,“若不是那日正巧下朝早,只怕寧寧現在已經……”說到這兒,朱棣不再說下去,仿佛一想到可能的後果都讓他後怕。

要是這麽個小人兒被活活燒死……朱元璋看了看在他懷裏拱的小家夥,心裏已經把奶娘和那兩個老媽子全家統統打入死牢。

“還真有這種事?”馬秀英覺得有些難以相信。

“‘兒臣’當時沖入火海救寧寧時的衣服還留著,‘母後’要親自驗證一下嗎?”朱棣的語氣冷下來。

朱棣確實有這麽一件衣服,上面煙熏火燎的痕跡簡直慘不忍睹,不過那是寧寧發現自己會噴火後興奮過度,不小心燎到的。雖然是說謊,朱棣可是做了三輩子的皇帝,做政客的資歷比馬秀英活過的歲數還長,說謊不打草稿可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他自然練得爐火純青。

馬秀英不知道兒子的來頭,真的被朱棣過於嚴肅的口氣唬住了:“老四,娘不是那意思,只是奇怪區區一個奶媽和我們家有什麽深仇大恨,居然不惜以下犯上要殺郡主,還放火燒王府。”

“那麽母後是覺得兒臣身為王爺,有必要沒事找事存心和一個下人過不去?”朱棣反將一軍,“還是覺得逼走了詠樂還不夠,如今連寧寧都不能留下?”

馬秀英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老四,怎麽和你娘說話的?”朱元璋抱著寧寧哄,直把她哄睡了,才讓馬秀英抱走,順便把她支開。

看到寧寧離開自己的視線,朱棣一下子心慌起來,但是出於對馬秀英的信任,朱棣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是擔心寧寧在皇宮裏現出龍形,到時候他沒法解釋。

可憐天下父母心。見朱棣盯著馬秀英離去的方向,朱元璋心中劃過一絲不忍:“老四,你老實告訴爹,你想將那幾個下人抄家滅族,其實是因為他們對寧寧不敬,對不對?”

“父皇明鑒。”朱棣給了個不算承認也不算否認的答案。

下人不聽話,罵幾句,大不了打一頓也就罷了,至於因為這麽點小事,就要把人抄家滅族?還沒有走遠的馬秀英聽到這話,暗暗心驚。當初幾個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只有朱棣長得最不像朱元璋,想不到性子卻是最像他的。不過現在丈夫是九五之尊,兒子們各據一方,馬秀英卻不是呂雉、竇漪房、武則天,只是個沒有實權的皇後,什麽都幫不上。不能怪兒子不把她當娘,反觀她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難道就是做娘的該做的事嗎?馬秀英看了看在她懷裏熟睡的寧寧,還是硬逼著自己遠遠地走開,對那父子倆的對話耳不聽為凈。

“不想說就別說了。”朱元璋並不勉強朱棣說出真相,“天下父母對兒女都是一樣的心,現在你自己也做爹了,也該體會到爹娘對你的心思。我們是你的親爹親娘,不管遇到什麽事,胳膊肘總不會往外拐。那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賤貨色敢如此膽大妄為,主要還是因為寧寧沒有個名正言順的名分。這次我就先把那幾個人當胡惟庸的同黨處理了,以後找個機會,再正式給寧寧封個郡主頭銜。”

“多謝父皇!”朱棣喜形於色。

可憐的孩子。朱元璋的心卻是直往下沈。幾乎從幾個孩子出生的時候開始,朱元璋就覺得朱棣十分與眾不同,雖然他一直都盡力保持低調,卻像是一窩小貓裏面唯一的虎崽一樣卓爾不群——讓朱元璋驚嘆的倒不僅僅是朱棣少年老成的性子和一身仿佛與生俱來的王者之風,而是以他當時的年紀,居然知道保持低調,這本身就已經十分引人註意了。有意無意間,朱棣總會流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氣魄,偶爾朱樉、朱棡仗著年長欺負他,他表面上逆來順受,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是嘻嘻哈哈就過去了。雜種狗一樣的朱樉見沒有人和他搶食,便洋洋自得,以為老子天下第一,卻沒想到別人不和他搶,僅僅是因為兄弟中只有他一個是吃*屎的狗;豺狼一樣的朱棡看出朱棣是和他一樣的肉食動物,卻以為他只是個同類,於是死死地護著他的幾根肉骨頭,生怕哪天被朱棣搶去;但是朱元璋看得出來,朱棣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森林之王,他的兄弟們看得上的東西,——不論是金銀財寶、功名利祿、朱元璋的青睞、甚至大明國的皇位,——在他眼中,不過是他吃剩下不要的而已。

金銀財寶毫不動心,功名利祿如同浮雲,就連能讓任何人艷羨不已的皇位在他眼中也如糞土一般。雖然是一副大俗人的模樣,沒有一丁點看破紅塵的意思,若不是從小看著,根本看不出朱棣的與眾不同,朱元璋總覺得世人追求的一切在他看來,都不過是個大笑話,在他真正想要的東西面前,名聲、地位、權力、財富、威望……任何可以讓世俗之人動心的東西都不值一提。朱元璋不止一次猜想能讓心高氣傲的老四看得上眼的究竟是什麽,想不到如今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給出一個無利無權的郡主頭銜,竟然就讓森林之王變成溫順的看門狗。

寧寧不過是朱棣撿來的孩子,他都對她如此愛護,朱棣可是朱元璋的親生骨肉,他又怎麽舍得存心傷害自己的孩子?可是誰讓他是皇帝,他別無選擇。

“不過老四,家裏沒個女人總不方便。你不放心孩子留在家裏,總不見得以後帶著她一起上朝。”

“父皇所言極是。”目的已經達到,朱棣只想趕緊敷衍了朱元璋,好在寧寧得意忘形以前把她帶回家,沒怎麽註意到他在說什麽。

“這樣吧。”朱元璋咬咬牙,逼著自己說出後面的話,“既然你不放心,就先把寧寧留在宮裏,讓你娘幫你照顧,等你娶了妙雲,再把她接回去。”

朱棣楞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朱元璋是要扣下寧寧做人質,來逼他娶徐妙雲:“父皇!”

“來人,送燕王回府。”朱元璋背過身去,像是沒臉看朱棣。

“不,把寧寧還給我!”朱棣根本無心理會朱元璋,只想搶回女兒,可還沒邁出一步,皇宮裏的侍衛便撲上來架住他。“父皇,你不能這樣,把寧寧還給我!父皇……”

朱元璋背著身子,依然能從聲音聽出朱棣如何在侍衛的鉗制下掙紮,憤怒的嘶吼聲漸漸遠去,直到他被侍衛押送上馬車硬送出皇宮,耳邊似乎還能聽到他喊著“寧寧”,滿是無盡的絕望和不甘。

*****

雖然朱元璋和徐達一直以來並肩作戰,幾乎是從小看著徐妙雲長大,覺得以她幼時的心性,一定是個善良的姑娘,後娘有幾個會善待繼子女的?更不用說朱元璋登基以後,就沒再見過她。有十年沒見了吧?都說女大十八變,他還真不知道如今的徐妙雲是不是還像小時候一樣溫文爾雅,嫁給朱棣以後,會不會對寧寧好……算了,寧寧不過是個女娃而已,要是徐妙雲對她不好,大不了以後她就留在朱元璋和馬秀英身邊,以後再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

其實朱元璋也覺得寧寧應該是朱棣的種,和朱棣小時候一樣,根本不害怕朱元璋。想到小孩亮晶晶的眼睛,粉嫩嫩的腮幫子,還有藕節一樣胖乎乎的小手,朱元璋就忍不住開心。於是隨侍太監就看到皇帝看著自己的腳尖,笑得像花癡一樣,就差不顧自己的年紀和身份,一路蹦去皇後那邊。

朱元璋幾乎是飄著去找馬秀英,走到一半時突然想起了什麽,擡手摸了摸龍袍胸前的刺繡,然後便囑咐隨侍太監趕緊去給他找一件軟一點的衣服,還特意叮囑絕對不能有刺繡的,一定要非常非常柔軟,弄得隨侍太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龍袍上的刺繡多粗糙啊,朱元璋自己摸都覺得紮手,寧寧那麽嫩的皮膚在他胸前蹭,一蹭臉上就是一道白印子,看得朱元璋心疼。她可是女孩,那麽漂亮的小臉,破了相怎麽辦?朱元璋催著隨侍太監趕緊給他換了一件沒有刺繡的衣服,立刻迫不及待地奔向坤寧宮。

一覺醒來,寧寧終於註意到自己的處境——那麽多龍都是假的,沒有一條是真正的龍。而且老虎奶媽和虎崽弟弟沒了,扁鵲姐姐和敏敏姐姐沒了,兩位門神叔叔沒了,葉詠樂沒了,現在就連朱棣都沒了,只有一個和她一面之緣的奶奶。寧寧四處看了看,沒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抽了抽鼻子,委屈的眼淚就要往下掉。

“寧寧,爺爺來了!”

這個聲音是那條唯一的活龍!寧寧摸過,那條龍是熱的,而且貼在上面還能聽到心跳聲,總該是活的吧?寧寧以為終於找到了一個同類,循聲望去,卻沒看到睡著以前看到的金龍,再擡起頭,終於第一次註意到朱元璋的長相,歇斯底裏的哭聲立刻掀翻整個皇宮的屋頂。

朱元璋聽到自己的心稀裏嘩啦地碎了一地。

*****

燕王府的三個侍衛長中只有朱能是比朱棣還年幼一些的年輕人,張玉和邱福都比朱棣年長得多,或多或少把年輕的小王爺當成自己家的子侄。奶娘在燕王府縱火謀害小郡主,朱棣帶著寧寧進宮去向朱元璋討公道,想不到就連寧寧都被朱元璋扣下,用來逼迫朱棣娶徐妙雲。

被送回來時,朱棣形同瘋癲,一回來便把自己關在房中。張玉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什麽忙都幫不上,但這時候有個人安慰他,總比沒有人好。張玉來到朱棣的房外,正想敲門,卻聽到應該只有朱棣一人的房間裏傳來他的怒吼。

“我要你們這兩個門神有什麽用?”朱棣怒視面前的秦瓊和尉遲恭,“找不回詠樂也罷了,你們連進皇宮把寧寧救回來都做不到,門神就是那麽沒用的神嗎?”

門神就是那麽沒用的神。秦瓊和尉遲恭無言以對。葉詠樂在天庭的朋友太多,如果他想躲著他們,憑秦瓊和尉遲恭那點少得可憐的本事,根本連發現都發現不了他,更別說阻攔了。他們那點法力也僅限於能在貼有門神像的地方自由出入。皇帝的龍氣本身就有震懾妖魔的作用,皇宮裏也自有更高等級的守護靈保護,根本不需要民間的門神來阻退妖魔,自然不會貼秦瓊和尉遲恭的神像。尤其是在那些來自天庭的守護靈看來,門神之類僅僅是因為供奉的人多才成了神的凡人也不過是一種不害人的妖魔,對他們不聞不問,僅僅是懶得管而已,但要是他們敢擅闖皇宮,守護靈壓倒性的法力優勢足以讓兩個只是拳腳功夫比一般妖魔好些的門神魂飛魄散。要他們去皇宮裏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寧寧偷出來,還不如叫他們恢覆凡人的身份去百萬大軍中取大將首級,或許反而還容易些。

“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我還養著你們兩個幹什麽?”朱棣楞了楞,突然大笑起來,“對不起,我忘了,你們是神,我是妖,我有什麽資格指揮你們?”

“皇……”尉遲恭想說不論現在身份如何,紅蓮依然是他景仰的唐太宗,剛說出一個字,就被秦瓊捂住了嘴。

“王爺,屬下無能,還望恕罪。”秦瓊瞥了一眼窗戶,示意有人在外面偷聽,說完便趕緊帶走尉遲恭,順便吹滅了房裏的燈,免得外面的張玉看到窗紙上只有朱棣一個人的影子。

他還能找誰?朱棣沒註意到秦瓊和尉遲恭走了,也沒註意到有個張玉在外面偷聽,滿腦子只有如何救回寧寧。飛廉惡來?他們兩個也只是在天庭的資歷老一些而已,如果和皇宮的守護靈動手,未必有多少勝算;玉帝或者三清?紅蓮以為他自己是誰?差得動這些大神;孫猴子?現在猴子是如來的手下,如果他打了張友仁派來駐守在皇宮的守護靈,只怕天庭又要爆發一場佛道兩教的戰爭。可是除了這些,他還認識什麽神仙?姜尚?扁鵲?……他又忘了自己的身份嗎?白鯉是創*世神,可他是妖,是見了最低級的土地神都得恭恭敬敬的妖,他有什麽資格差遣神仙為他辦事?還是靠他自己?靠他這麽個什麽法力都沒有、除了生活經驗豐富些以外,和凡人別無二致的萬年老妖?朱棣悲哀地發現自己一旦離開了葉詠樂,便一事無成,不但留不住愛人,甚至連他們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